第92章 放弃原计划,我不给你们上船的机会了!(1/2)
林澈从袖筒里抽出一份塘报,没递给谁,只捏在手里抖开。
“松江府昨日送到兵部的,十天前,金山卫外的浅滩上漂来两条鸟船的龙骨,船板上全是炮子打出来的窟窿,海边渔户捞上来十几具尸首,那身上啊,还穿着苏州府的绸衫。”
他念的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塘报上还说,那一片海面,碎船板一连漂了三天。”
大殿里没人出声。
站在后排的一名苏州籍给事中,脸色发白。
林澈把塘报折好,抬眼看向钱龙锡。
“钱阁老方才说,太祖定下海禁,片板不许下海,下官就纳闷了,片板都不许下,这海上漂的船板,是从哪块地里长出来的?”
钱龙锡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不能答,满殿的人都不能答。
那两条船是谁家的,船上装的什么,被谁劫了,今日站在殿上的人至少有一半心里门儿清,可这事只能烂在肚子里,谁先开口,谁就是把自家脑袋往刑部大堂上送。
“许是……番船,红毛番、佛郎机常年在沿海窥伺,遭了海寇也未可知。”
钱龙锡终于挤出一句。
“番船,番船穿苏州的绸衫?”
林澈点点头,像是认了这个说法。
后排有人没忍住,喉咙里呛了一声,又赶紧捂回去。
林澈没追着打,他把塘报往袖子里一塞,转身朝御座一拱手。
“陛下,钱阁老说是番船,臣也信是番船,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海禁禁了两百年,禁住了谁,禁住的是沿海打鱼的穷汉,是想出去贩两匹布养家的小户,番船照来,海寇照抢,货照样一船一船往外走,银子照样一箱一箱往里进。”
“唯独朝廷,一文钱都没见着。”
他顿了顿,回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毕自严。
“毕大人方才说太仓拿不出一百万两,下官替你算笔账。”
毕自严愣愣的抬起头。
“隆庆年间,月港开了条缝,只许漳州一处出海,督饷馆一年收税两三万两,那才是一条缝。”
“要是把松江、宁波、泉州、广州四处的门都打开,设关立卡,凡进出海口的货,一律过关验货,按货抽税呢?”
殿里的呼吸声变了。
林澈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往下数,语气平稳,像户部的老书办在报账。
“生丝、绸缎出洋,值百抽二十,瓷器、茶叶、糖,值百抽十五,棉布、杂货,值百抽十。”
“番货进港,胡椒、苏木、象牙这些奢物,值百抽三十,进港的白银,抽一成。”
“粮食、生铁、硝磺、铜钱,片粒不许出洋,有夹带的,船货入官,人按通敌论。”
最后一条落地,武将队列里有人下意识瞟了林澈一眼。
粮食和生铁往哪儿去,殿上的人心里都有本账。
林澈一个字没点破,可这一刀,偏偏就划在那本账上。
林澈收回手。
“一年下来,别说一百万两,三百万两也不是难事,袁督师的犒军银有了,九边的欠饷有了,朝廷剿海寇的战船火炮,也有了。”
钱龙锡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一百万两犒军银,是他一个月前带着百官跪出来的。
如今林澈拿这笔银子当由头,他要是反对开海,就等于亲手断袁崇焕的饷。
可他更清楚这张税单意味着什么。
江南的丝、景德镇的瓷、福建的糖,哪一船不是各家暗里走的货。
往日走私,给卫所、给水师、给海上各路好汉的规矩钱,一成两成打点干净,剩下的全落自家口袋。
往后过关验货,每一匹绸、每一箱瓷都得记在朝廷的账簿上,先让皇帝抽走两成。
这哪里是收税,这是把手伸进了江南每一户大族的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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