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八万流寇叩京畿,天子稳坐钓鱼台(1/2)
~卯时一刻,顺天府六百里加急文书送到了通政使司。
八万流寇过了保定和涿州,一路朝着京畿过来。
军报贴上照壁不到半个时辰,午门外广场上就跪满了穿红袍的官员。
五月的风顺着大明门刮进承天门,风里带着城外难民营烧尸体的臭味,满地官员身上捂出的酸汗味更是熏人。
百官已经跪了整整三个时辰,前头内阁次辅钱龙锡的袖子早被寒霜浸透了,他枯瘦的手指抠着砖缝,嗓子喊劈了音。
钱龙锡扯着公鸭嗓哭的满脸是泪。
“陛下,贼军八万,离京师不到百里了,国本动摇啊!”
“请陛下快发内帑,叫天下兵马勤王,再迟太祖三百年的基业就要毁了呀!”
后头一众御史言官跟着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响。
“臣等死谏,请陛下快发内帑勤王啊!”
钱龙锡低着头咬着后槽牙,这一个月他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本想借辽东兵变逼皇帝低头,结果南边的银路先断了,西北那群流寇又像中了邪,过山西不抢,一路直扑天子脚下。
钱龙锡偏过头看了一眼右侧的兵部尚书王洽,王洽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钱龙锡嘴唇冻的发紫,压低了声音。
“王大人,兵部的塘报到底怎么写的,沿途卫所都是死人吗?”
“八万人就是八万头猪,赶过来也得费些时日,怎么会悄无声息到了眼皮子底下!”
王洽嘴唇哆嗦着,先往两边瞟了一眼。
“阁老,塘报上说……流寇过境,秋毫无犯。”
钱龙锡差点叫出声。
“秋毫无犯,流民造反不抢粮不屠城,他们图什么,图京城的西北风好喝?”
王洽咽了口唾沫,声音抖的更厉害了。
“还不止,真定和保定几处重镇的守将原本要闭城死守,可兵部十天前一纸调令把主力全调去了宣府。”
“更绝的是,火器局的人拿着圣旨说要给各城换炮,把城头原有的火炮全拉回了京城,新炮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流寇顺着官道走,连个设卡的巡检司都没碰上。”
钱龙锡呼吸停了一下,兵部调令借口换炮卸了城防。
他抬头盯着午门紧闭的大门,这是皇帝的手笔。
大明朝的皇帝不发兵剿贼,反倒撤空了京畿防线,像开门迎客一样把八万反贼一路送到了天子脚下。
全疯了。
乾清宫西暖阁里,地龙烧的正旺。
崇祯穿着常服盘腿坐在炕桌前,捏着朱笔在兵部的折子上一本一本画圈。
王承恩捧着热茶轻手轻脚走到炕边搁下,往窗外瞄了一眼,午门外的哭喊声隐约还能传进来。
“皇爷,外头跪了三个时辰了,好些老大人冻昏过去,太医院的担架抬走了四个。”
崇祯头都没抬,朱笔在折子上一顿,洇开一团红水印。
“由他们跪。”
王承恩弓着身子应了声是。
崇祯放下笔,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李自成到哪了?”
王承恩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回皇爷,东厂刚递进来的,李自成的八万人昨夜已经过了香河,没往通州来。”
崇祯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没往京城来,他奔哪去了?”
王承恩把纸条递到案头。
“永平府,流贼分作三路,李自成亲自坐镇中军,一天走四十里,不扎营不抢掠,埋头往东走。”
“看这路数,最多三天就该撞上袁督师的关宁大营了。”
崇祯把茶盏往炕桌上一顿,滚茶溅上手背他也没觉出烫,胸口起伏了几下猛的爆出一阵大笑。
崇祯一根手指戳在墙上的舆图上。
“好,好一个借道杀人,朕撤了沿途的兵拆了城头的炮,满朝文武骂朕是昏君。”
“他们懂什么,林澈给朕布的这盘棋到收官的时候了!”
崇祯下了炕,赤着脚走到舆图前盯着永平府的位置。
崇祯冷笑一声。
“袁崇焕抗旨不遵,三万关宁铁骑拥兵自重,朕动他不得,钱龙锡那帮人还在背后替他撑腰要钱。”
“现在好了,关宁军杀良冒功,流民找上门寻仇,狗咬狗,朕倒要看看他袁崇焕这三万辽东骄兵顶不顶的住八万饥民!”
王承恩看着皇爷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毛,这一年多皇爷像换了个人,那股急躁多疑的劲儿被生生磨平了,底下长出来的东西比从前更叫人害怕。
这一切都是从诏狱底牢里那个年轻人开始的。
崇祯转过身,已经恢复了平静。
“大伴,传口谕给九门守将,京城九门封死,这个节骨眼上谁敢递条子出城,不管是谁当场格杀。”
王承恩扑通跪下。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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