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凤阳会馆,百年武勋的底牌(1/2)
京城南城胭脂胡同背后的深巷里,凤阳会馆的黑漆大门紧紧关着,门口两尊石狮子在秋风里吹了一夜,上头结着一层白霜。
这条平时车马不断的巷子今天被清的干干净净,连条野狗都看不见。
巷口茶摊上坐着四个汉子,茶碗早凉透了也没人喝一口,他们腰间的短刀把布衫顶出些棱角。
一辆没挂徽记的黑漆马车碾着青石板,慢慢停在会馆门前。
林澈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常服,连大氅都没披就挑帘下了车。
他这回没带老耿和刘黑子,就这么单枪匹马站在大明武勋集团的根脚地方。
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有个穿灰布短打的老仆探出半个身子,看清来人后一句话没问就拉开门侧身让路。
林澈抬脚跨过门槛。
门内的地方挺宽敞,青砖墁的地面,廊柱上还盘着麒麟,跟门外的冷清完全是两个样。
林澈随意扫了一眼四周,游廊拐角和假山背后,还有那些屋脊瓦垄之间,至少伏着三十张弓弩。
月洞门两侧站着两排罩着精铁甲的家丁,长矛尖上的冷光一截连着一截。
这不仅是防备,更是赤裸裸的武力展示。
林澈没去管那些暗处藏着的视线,自己径直穿过庭院。
大堂里头灯火通明。
正中间摆着一张金丝楠木圆桌,成国公朱纯臣和英国公张世泽,加上个定国公徐允祯,三个在朝堂上跺脚都能震落房梁灰的人物,这会儿却垂着手站在圆桌下首,谁也没敢落座。
上回在暖阁里挨了骂还端着架子的三个老狐狸,今天倒成了罚站的门生了。
主位上坐着个穿粗布棉袍的老人,他头发全白了,满脸的褶子,佝着个背拿一根生锈的铁火钳慢吞吞的拨弄着脚下的炭盆。
炭火上架着只缺了口的粗陶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这是临淮侯李弘济,开国名将李文忠的嫡脉,也是淮西勋贵里辈分最高的一位。
当年在凤阳会馆屏风后头,把一百两雪花银推到穷书生林澈手里的就是这双手。
李弘济连头都没抬,只是拿火钳在炭盆沿上磕了两下,震下来一小块灰。
“外头风大,那个……把门带上,老胳膊老腿的受不得邪风。”
林澈回身把雕花木门合上,走到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就坐了下去。
三位国公还站着呢,他倒是先坐了。
徐允祯脸色一沉刚想张嘴,张世泽的手就在袖子底下死死把他按住了。
“林大人这一个月可是深居简出,老朽我想请一回可真不容易啊。”
李弘济放下火钳,拎起粗陶壶往白瓷盏里倒茶,手一点不抖的倒出一线细长茶水。
那茶盏顺着桌面被推到林澈面前。
“江南来的陈年老枞,林大人尝尝吧,也好压一压这京城里的血腥味。”
李弘济慢慢抬起眼皮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些冷意。
林澈端起茶杯吹开浮沫,轻轻抿了一小口。
“侯爷这就说笑了,京城的血腥味那是法场和诏狱的事,怎么也落不到下官身上。”
他把手里的茶盏放下。
“倒是江南的茶,下官喝着……怎么总觉得有股海风的咸味呢。”
旁边的朱纯臣听见这话,眼皮猛的跳了一下。
半个月前长江口那五十条走私船可是一条都没跑掉,其中十二条福船还是成国公府出的。
钱家管事钱福被捉,文官的钱袋子直接砸了个稀烂。
更要命的是马奎那封信里还写着三条没挂旗的鸟船,他暗里查了半个月才发现线头一路扯到了郑家。
他袖子里揣着的那封信,这会儿烫的简直像块火炭。
李弘济倒是一点没恼,反而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
“好手段啊,真是后生可畏。”
他把两只手慢慢拢进棉袍袖筒里。
“一年前你在平台把袁崇焕骂的吐血,老朽那时候只当你是皇上放出来咬人的狗,狗咬完了人……早晚是要熬成一锅汤的。”
他微微直起身子往前探了探。
“是老朽我看走眼了,你根本不是什么狗,你就是那个牵狗的人!”
他压低嗓子凑近了些。
“那八万流寇不抢也不烧,放着京城不打非要一门心思的往永平钻。”
“袁崇焕那三万关宁铁骑,眼下全成了瓮里的鳖,这满天下的聪明人……还真是都叫你给当猴耍了。”
林澈放松的靠着椅背,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叩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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