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天晚上的味道(2/2)
就是这个距离。
她闻到了。
不是药酒味,不是粗盐的咸涩味——是一股海腥气。海水泡过皮肤留下的,洗不掉的、渗进骨头缝里的咸。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叶芷兰的手停了。
只停了一瞬,不到一秒。她立刻把指头移开,去够旁边的毛巾擦手上的药酒,动作自然得挑不出毛病。
但血已经往耳根涌了。
她偏过脸,耳尖烫得能煎鸡蛋。
江连城坐在上面,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要是这时候抬头,他一定能看见她的耳朵——那就全完了。
“盐包凉了。”她说,“我去换一个。”
站起来的动作有点快,膝盖磕到了凳子腿,没顾上疼,拎着盐包就往灶台走。
重新炒盐的那几分钟她一直面朝灶台,铁铲翻来覆去搅着粗盐粒子,心跳砸得太响,盖都盖不住。
海腥气。
高壮的体格。
滚烫的体温。
黄铜纽扣。
这些碎片一片一片地往一个人身上贴。
可军医的诊断不会骗人。他自己说的。“概率很低。”
叶芷兰咬了下舌尖。盐炒好了,重新灌袋扎口,拿毛巾裹严实。端回去的时候脸上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伸腿。”
江连城依言伸出右腿。
她蹲下,敷上盐包,继续推拿。这一回她刻意把脸偏远了两寸,呼吸放浅,只用指腹接触他的皮肤,掌心不再整个贴上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
屋里只剩锅里排骨炖着的咕嘟声。
那天晚上打好地铺,叶芷兰躺在床上,隔着被子听见他在地上翻了个身。凉席被压出一声闷响。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做的红烧排骨很好吃。”
叶芷兰愣了。
今天炖的是排骨汤,不是红烧。他说的是前天的红烧肉。
隔了两天才夸。
她翻过身,面朝墙壁。嘴角弯了一个弧度,自己都没察觉。
“明天再给你做。”
“好。”
就一个字。声音闷在旧军大衣里,听着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屋里暗得什么都看不清,但十五平米的空间里有排骨汤的余味、药酒的尾调、还有她刚洗完的床单上残留的肥皂香。
叶芷兰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小东西踹了她一脚。
她没再想纽扣的事。
至少今晚不想。
第二天一早,叶芷兰从供销社买了两斤五花肉,拎着网兜往回走。
走到家属院大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穿军装的女人背对着她站在院门前的榆树底下,正拉着刚出门倒垃圾的赵嫂子在问什么。身形高挑,腰板挺得笔直,军装剪裁得比普通款贴身。
赵嫂子的手往院里指了个方向。
那女人转过身来。
五官冷艳,皮肤白得不像常年在海岛上待过的人。胸口别着一枚椭圆形的标识——军医。
她的目光越过赵嫂子的肩膀,落在叶芷兰的脸上,然后往下,准确无误地停在了她的肚子上。
那种打量的方式叶芷兰太熟悉了。
不是好奇,不是关心,是清点——像护士核对病历上某一栏数据时的那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