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因为你,才想治好腿(2/2)
半年了。
她在他面前端着、防着、拿规矩当挡箭牌,他全接着。
替她熬药,替她拦人,替她把军区医院的档案封存。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窗外的风把院子里的什么东西吹翻了,哐当一声。叶芷兰坐在床沿,两只手撑着床板,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江连城。”
“嗯。”
“你现在腿好了,孩子也证明是你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东西,“你会不会觉得——当初这桩协议婚,亏了。”
江连城从马扎上站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膝盖碰到地面的时候,叶芷兰往后缩了一下——她想起昨天他也是这么跪下来的,硬生生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别跪——”
“我没跪。蹲着。”
他的手握住她放在床沿的手,掌心的茧子硌在她指缝里。
“芷兰,我不是因为腿伤才找你。”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她,瞳孔里映着灯泡的暖光,连那道疤都柔和了。
“我是因为你,才想治好腿。”
叶芷兰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她偏开头,想躲。眼泪不听话,顺着脸颊滑下来,一颗,两颗,砸在他握着她的手背上。
前世三十年,没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她活了两辈子,听过最多的是“你该懂事”“你欠我的”“你不配”。
从叶德福到陈立闻,从继母到叶娇兰,每一个人靠近她都带着目的,每一句好话背后都藏着刀。
她习惯了。习惯到以为这就是活着的全部内容——被算计,然后学会算计回去。
江连城的拇指擦过她手背上的泪痕,指腹粗糙,擦得有点疼。
“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
叶芷兰的眼泪彻底兜不住了。
她弯下身,额头抵在他肩窝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在嗓子里、闷在胸腔里、一抽一抽往外漏的哭法。肚子里的孩子被挤到了,踢了一脚,顶在她肋骨上,又疼又胀。
她不管了。
江连城一只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拢着她的后背,手掌一下一下地拍。
不说话。
就那么蹲在地上,让她哭。
院子外面的风停了,槐树叶子不动了,连虫子都静了。
叶芷兰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哑了,眼睛肿了,他肩膀上的衬衫湿透了一片。
她松开手,用袖子把脸胡乱擦了一遍,鼻尖红得像只兔子。
“你衬衫湿了。”
“明天路上干。”
叶芷兰被他这句话堵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硬咽回去了。
“别蹲了,你膝盖。”
江连城站起来,膝盖骨咔吧响了一声。叶芷兰眉头皱了一下,他伸手按了按她的眉心。
“不疼。”
她把他的手拨开,翻身往床里挪了挪,给他腾地方。
“睡吧,明天五点的车。”
灯灭了。
黑暗里,他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肚子上。
叶芷兰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手摸到他放在肚子上的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扣进他的指缝里,扣得很紧。
“连城。”
“嗯。”
“到了琼州——”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轻得像一根线。
“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