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军嫂们上门探口风（2/2）

赵嫂子——张大姐提过的，两个孩子都在对岸县城生的那个。叶芷兰记住了。

“进来坐。”

两人进了屋。赵嫂子坐了椅子，目光在桌角那排鸡蛋上掠过。王嫂没坐，靠在门框上，瓜子壳往掌心里吐，眼珠子在叶芷兰身上打转。

从头顶转到脚底。

头发梳得齐整，衬衫虽旧但领口干净，布鞋是新纳的千层底，手指白净，指甲剪得齐。七个多月的肚子撑在身前，站着没弯腰也没扶墙，腰板挺得直。

王嫂的目光收回去，嗑了粒瓜子，壳从嘴角吐进掌心里。

“嫂子是海城来的吧？”赵嫂子问。

“是。”

“海城好地方，大城市。嫂子在海城做什么？”

“服装厂。”

赵嫂子点了下头要接话，王嫂抢在了前头。

“服装厂？”她把瓜子壳攥在拳头里，歪了一下脑袋，声调拔高了半截，“我可听说嫂子家里以前是做大买卖的，正经大户出身。怎么舍得跟着来咱们这地方？岛上连个像样的茅厕都没有，嫂子在海城住惯了好房子，这儿能待得住？”

每个字面上客气，字底下全是碎玻璃渣子。

赵嫂子扭头看了王嫂一眼，嘴抿了一下，没拦。

叶芷兰的目光落在王嫂身上。

碎花罩衫缺了一颗扣子，用线头系着替。布鞋的鞋帮磨破了，棉花往外翻。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垢。一个在岛上熬了好几年的女人，日子过得粗糙，看见新来的比自己体面，嘴里就冒酸水。

前世这种人她见得太多了。弄堂里蹲着嗑瓜子指点人的婆娘，没刀没枪，就一张嘴。不怕，但不能惯。

惯了，后面就蹬鼻子上脸。

“王嫂。”叶芷兰开口，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落在地上。“我家祖上是有产业，后来没了。我爹挨过批，我娘早走了，我一个人在服装厂踩缝纫机，一个月三十二块钱。”

她停了一拍。

“大小姐这帽子，我戴不起。王嫂要是觉得合适，我让给你。”

屋里没声了。

赵嫂子低下头掸膝盖上的土，嘴角松了，肩膀放下来半寸。

王嫂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嘴角往下耷，瓜子壳从指缝里掉了两片，落在水泥地面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叶芷兰没给她喘气的缝。

她转身走到桌边，从码好的鸡蛋里拿出四个，放在桌角。

“张姐送的，我一个人吃不完。两位嫂子一人拿两个回去。”

赵嫂子站起来，利落地拿了鸡蛋揣进口袋，看了叶芷兰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跟进门时候不一样了——进门时是打量，现在是正经在看一个人。

“嫂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招呼我。我就在隔壁第四间。”

王嫂的手迟了好几秒才伸出来，拿了两个鸡蛋，握在掌心里，指节收紧。

“……谢了。”

声音矮了一大截，跟刚才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