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嫁的就是军人（2/2）

叶芷兰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干净的纱布卷，看着他把整整一大海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没剩下一滴。

放下粗瓷大碗，江连城用手背擦了擦嘴，视线落在胳膊上缠得平整的白纱布上。他沉默了片刻，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

“这次的任务，在保密范围内能跟你说两句。”

叶芷兰抬起眼看他。

“海上截住了一伙武装走私的船队，不是小打小闹，对方船上藏着冲锋枪和手榴弹，直接在海礁区跟我们撞上了。”

江连城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声音压得极稳：

“三连的二排长冲在最前面，突击的时候被暗枪咬中了右胸，子弹斜着钻进肺叶。当时风浪有四五级，船身晃得站不住人，舱底全是倒灌的海水和火药烟。是周医生背着急救箱，顶着流弹硬爬进底舱的。”

叶芷兰听得屏住了呼吸。

“她连头盔都让给了伤员，就跪在灌满黑水的铁板上，徒手把撕开的血管钳住，现场止血、压胸、推代血浆。”

江连城吐出一口热气，眼底闪过一丝郑重：

“要是再晚两分钟，二排长就交代在那片浪头里了。她能把人从鬼门关抢回来，确实有两下子，全连的兵都服她。”

叶芷兰把桌上的空碗挪到一边，指尖碰到了发凉的碗沿。

她能够想象出当时的场面。枪林弹雨里，一个瘦弱的女军医顶着弹片扑向濒死的战友，那是拿命在换战友的命。单冲这份胆色和医术，叶芷兰心里确实对周念春生出了几分敬意。换作任何一个寻常姑娘，在那种搏命的阵势前恐怕早就瘫倒了。

可敬意归敬意，那股扎在心头的细刺，却没能因为这番话拔除。

那是江连城用命闯出来的战场。在那个充斥着火药、海浪和鲜血的绝境里，周念春能够名正言顺地陪在他身边，甚至比任何人都更懂他的伤痛和软肋。

而她叶芷兰，只能留守在后方的泥瓦房里，看着窗外的雨幕焦灼空等。

这种掺杂着生死过往的战友情分，像是一堵严丝合缝的铁壁，任凭旁人再怎么努力，也根本挤不进半点缝隙。

衬衫口袋里那张铅笔写就的小纸条，隔着布料贴着她的心口，隐隐发烫。

“那确实该好好谢谢她。”

叶芷兰收起桌上的碗筷，声调放得很平，听不出半点异样情绪：

“二排长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周医生这是救了一整个家。”

江连城点了点头，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寻常的感慨。连日的高强度对抗和失血让他眼皮发沉，身子稍微一晃，险些栽倒在桌沿上。

叶芷兰快步过去扶住他，把他那条受了轻伤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将人移到了里屋的木板床上。

江连城沾到枕头，连靴子都来不及褪下，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天亮叫我”，便合上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均匀而粗重的鼾声随即在逼仄的卧房里响起来。

叶芷兰脱掉他的厚重军靴，扯开棉被盖在他身上。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海风拍打窗纸的沙沙声。她坐在床沿，看着江连城眼窝底下的青黑印记，伸手帮他把额前被汗水凝固的硬发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