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半夜磕头求药(2/2)
江连城没多问一句,反手牢牢托住她的胳膊肘,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回里屋。
五斗橱底层的铜锁被钥匙拧开,里头除了李首长送来的参盒,还整整齐齐码着一个漆了红十字的白铁皮药箱。
那是团部卫生队特批配给营级家属的备用急救盒,里头装着几板常见的军用抗生素、退烧片和消毒纱布。
叶芷兰挑出一板用蜡纸压实的小儿阿司匹林,又抽了半包磺胺消炎粉,就着桌上的煤油灯光,用剪子小心裁下六片药。
她撕了半张裁衣服剩下的牛皮纸,将药片妥帖包好,折成一个规整的三角包。
江连城拿来一条干燥的灰毛巾,披在叶芷兰单薄的肩膀上。
两人重新回到堂屋门槛前。
叶芷兰弯下腰,将药包递到王嫂子那只满是泥污的手心里。
“这是两天的量。”叶芷兰声音虽轻,咬字却极清楚,“每隔四个钟头喂半片,用温水化开慢慢灌。磺胺粉是消炎的,早晚各掺一小撮在米汤里,给孩子把肺火压下去。”
王嫂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滚圆,整个人僵成了石雕。
她以为叶芷兰少说也得冷嘲热讽两句,甚至关上大门让她跪到天亮。
那包带着体温的干燥纸包落在粗糙的掌心里,烫得她眼皮直跳。
“拿着。”叶芷兰见她发愣,把药往前递了半寸,“孩子烧成这样,抽搐久了容易伤脑子。赶紧回屋生火熬水,别在这儿受冻。”
王嫂子的手指收拢,药包被死死攥在掌心里。
她嘴唇颤动着,眼泪冲开脸上的黄泥,划出两道刺目的白印子。
“江嫂子……我……我之前在后山那么说你,还到处编排你……”王嫂子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喉咙里堵着一口气,说不上是愧还是悔。
“都是当妈的人,孩子遭罪,谁心里都不好受。”叶芷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自责,“过去的闲话过去就算了。往后要是遇到迈不过去的坎,直说就是,别在门口跪着,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王嫂子抱着孩子,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又重重碰了两个响头,爬起来时连裤腿上的烂泥都顾不上拍,扭头扎进暴雨里,跌跌撞撞朝家属房狂奔而去。
江连城看着风雨里远去的背影,反手将两扇厚木门合严实,插上沉重的门闩。
他转过身,抬手替叶芷兰拉了拉滑落的毛巾,眼底划过一抹柔和:“心软了?”
“不是心软。”叶芷兰靠在他结实的臂弯里,顺着力道慢慢往里屋挪,“大人结怨归大人,要是今晚见死不救,炊事班那帮战士心里会怎么看你这个新来的营长?恩威并施,这岛上的日子才过得稳当。”
江连城低笑了一声,手掌小心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掌心的热度透过单衣渗进来:“你比我懂带兵。”
外头的暴风雨折腾了大半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歇了声息。
第二天上午,后山的雪水顺着排水沟哗哗往下淌。
叶芷兰刚梳洗完,院门外就响起了热络的敲门声。
张大姐和赵嫂子挑着两桶刚打上来的淡水,风风火火跨进院子,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兴奋。
“小叶!快坐着别动,我们来挑水!”张大姐把扁担往墙根下一靠,拍着大腿直嚷嚷,“你昨晚可算办了件大快人心的体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