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伤口不是洗干净就行(1/2)
林清芩把自行车停到卫生所门口时,前轮还沾着一点晨露。
她一路骑得不快。
这车才刚学熟,虽然已经不会像最开始那样一上车就紧张,可遇上坑洼或者迎面有人,她还是会习惯性先放慢些。
到了门口,她先捏了下车闸。
前轮稳稳停住。
林清芩这才撑好车,把车头往墙边偏了偏,从车筐里拿出自己的布包。
骑车确实比走路省事。
平常从家属院过来,怎么也要走上一阵。今天一路骑过来,腿不累,时间也省了不少。
她低头看了一眼车。
至少这东西买得值。
卫生所的门已经开了。
林清芩进去时,林雅琴正在柜子前整理纱布。几卷纱布被她重新摆过,旁边还放着刚清点出来的棉签和几包药。
听见动静,林雅琴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骑车来的?”
“嗯。”
“骑得还挺快。”
“我没敢骑快。”林清芩把布包放到平时坐的位置,“路上没人我才稍微快一点。”
林雅琴笑了一声。
“慢点好。真要摔一下,省下来的那点路全搭进去了。”
说完,她朝里面抬了抬下巴。
“许医生在里头。”
“好。”
林清芩没急着进去打扰,照常把笔记拿出来。
她这几天来卫生所已经逐渐有了固定的位置。
不挡门,也不会妨碍林雅琴拿药。
桌子旁边有把旧木椅,椅背磨得发亮,她把布包放在椅脚边,翻开昨天记到一半的那页。
上午前半段没出什么大事。
陆续来了几个附近的家属。
一个说早上起来头疼,一个孩子昨天晚上吃坏了肚子,还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说这几天胃里总发胀。
许国安问得并不快。
症状多久了,之前有没有这样过,最近吃了什么,有没有发热,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有些听起来不相干的问题,他也会顺手问一句。
林清芩刚开始跟着听的时候,还会觉得其中几句问得太细。
这几天看下来,慢慢就能明白。
卫生所条件有限,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检查手段。
前面问清楚一些,后面就能少漏掉一点。
许国安开药的时候,她也不凑过去盯,只在一旁把自己不熟的用法记下来。
有些地方能想明白,她就自己在旁边补。
不确定的先圈住。
林雅琴偶尔从药柜前经过,看见她写得密密麻麻,还会随口提醒。
“别什么都抄。”
林清芩抬头:“我怕记混。”
“常用的先记。真不常用的,等碰见第二回再记也来得及。”
林清芩想了想,把刚写到一半的一行划掉。
“那我以后挑着记。”
“这还差不多。”
快到中午时,卫生所里刚安静下来。
许国安低头翻着登记,林雅琴把刚用过的药瓶摆回原位。
林清芩正准备合上笔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先是女人的声音。
“慢点,你别老这么使劲踩。”
接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瘸一拐进了门。
他右边裤腿卷到小腿一半,走路的时候明显不太敢用力。
旁边跟着的女人手里还拿着一块旧毛巾,脸色不怎么好看。
“许医生,给看看。”
男人在靠门的凳子上坐下,自己把裤腿又往上提了一截。
小腿外侧缠着一块旧布。
布条缠得不算整齐,
林雅琴放下手里的东西,立刻过去。
“怎么弄的?”
男人低头解那块布。
“上午搬木料,脚底一滑,让木头边上蹭了一道。”
他说得满不在意。
“回去以后拿水冲了冲,本来都不怎么流血了,她非说要过来。”
旁边女人一听就来气。
“什么叫我非让你来?那口子都翻开了,你拿盆水冲两下就算完?”
“也没多大。”
“没多大你走路疼什么?”
男人被她说得皱眉。
“我那是怕再扯着口子。”
许国安已经去洗了手。
“先别争。”
一句话,两个人都安静了些。
林清芩没有往前凑。
她仍站在原来的位置,只顺着男人卷起的裤腿看了一眼。
旧布拆开以后,伤口露了出来。
不算特别长。
在小腿外侧,边缘并不整齐,中间有一块皮肉被刮得比较深。血已经止得差不多,周围却还残留着一些泥点。
有的沾在皮肤上。
有的像是已经蹭进了伤口边缘。
许国安先问:“什么时候伤的?”
“九点来钟。”
“什么木头?”
“院子里放着的木料。”
“干净吗?”
男人停了一下。
“放地上好几天了,肯定沾点泥。”
“木头上有没有钉子?”
“没有。”
“有没有旧铁丝,铁片这些东西?”
“没看见。”
许国安抬眼。
“你确定?”
男人想了一会儿。
“应该没有。”
“摔倒了没有?”
“没摔,就是滑的时候腿蹭上去了。”
许国安让他坐正一点。
“脚动一下。”
男人依言抬了抬脚。
“往上勾。”
又勾了几下。
“脚趾动动。”
男人也照做。
许国安继续问:“麻不麻?”
“不麻。”
“有没有哪儿使不上劲?”
“没有,就是碰着疼。”
“伤以后走路呢?”
“能走。”
许国安低下头,重新看伤口。
林雅琴已经端了搪瓷盘过来。
干净纱布、棉签,还有卫生所平时处理外伤常用的东西都摆在里面。
男人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见东西一件件拿过来,反而有些不自在。
“许医生,我真在家洗过了。”
他指了下自己的腿。
“水冲了好一阵。你给包一下不就行了?”
许国安头都没抬。
“先看清楚再说。”
男人嘀咕一句。
“就这么一道口子。”
许国安没接这话。
他稍微往旁边让了半步。
“林同志。”
林清芩抬头。
“站近点看。”
“好。”
她这才起身过去。
没有挡林雅琴,也没有直接碰伤口,只站在一个能看清的位置。
离近之后,比刚才看得更明显。
表面的血污确实已经冲掉不少。
可是伤口中间靠里一点的位置,有一小片颜色发暗。
乍一看像凝住的血。
再仔细看,又不太像。
许国安问她。
“能直接包吗?”
林清芩看了片刻。
“不能。”
男人抬起头看她。
许国安继续问:“为什么?”
林清芩没有急着回答。
她先重新看了眼伤口,又想到刚才许国安问的那些问题。
“还没完全看清楚。”
“说具体。”
“他是被放在地上的木料划伤,木头本身有泥,伤口也不算特别浅。”
她顿了一下。
“外面拿水冲过,只能说明表面洗过,不代表伤口里面没有木刺、泥沙或者其他脏东西。”
许国安没打断。
林清芩便接着说。
“还有伤口的位置、深度,脚能不能正常活动,有没有麻木,这些都要先确认。”
男人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
“一个口子还要看这么多?”
林清芩看向他。
“现在看清楚,比包完以后再出问题省事。”
“还能出什么问题?”
“如果里面留了脏东西或者碎木屑,现在直接包上,看着倒是省事。”
她语气没故意说重。
“可真要过两天红、肿、疼得更厉害,还是得重新处理。”
旁边女人马上接了一句。
“我就跟你说不能光拿水冲。”
男人这次没反驳她。
低头看看自己的腿。
“那你们看吧。”
许国安这才伸手。
“腿抬高点。”
男人想直接架到旁边的凳子上,角度却不太合适。
林雅琴转头。
“林同志,把那边的小凳子拿过来。”
“好。”
林清芩过去搬了凳子。
“再铺块干净垫布。”
她按照林雅琴说的铺好,让男人把腿放稳。
位置调整以后,光线还是有些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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