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钱票香得过?(1/2)
`刘三癞扛着锄头跑到老槐树下时,水已经从板缝旁边绕出一条细流。他这才发现是昨天下沟时带起的草根被水卷过来,堵在板槽里。
二狗子蹲在沟边,用竹钩把那团草根挑出来,水声立刻顺了半截。
陈卫东赶到时,赵满仓也站在了田埂上。
五月前后的田里,什么东西都像在催人。秧田里嫩苗挤着长,红苕地里也冒出一片青。山货棚那边还有笋干收尾,竹编棚里挂着刚修好的秧篮。几条活一齐压过来,哪一头都不能说先放一放。
赵满仓看着水线重新抬起来,才把昨晚那张通知拿出来。这件事不用等材料报上去,天明队自己已经能看出来。
水口清过以后,原本要半天才能灌到的低田,一个多小时就能见水。运苗筐修好后,秧苗从苗床到田边少折腾一趟,大家不必再抱着湿秧在田埂上来回跑。竹编组修出来的是一双双少走的脚,也正因为这样,副业的好处显得更近。
陈卫东把通知看完,没有急着开口。
远处竹编棚那边传来篾刀劈竹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脆。昨晚饭店买笋干的钱票才落到队里,今天大家干活时的劲头明显不一样。过去有人进竹棚,是为了躲田里重活。现在有人往竹棚看,是因为那里能摸到现钱!
上午收工时,这股劲儿终于落到了人嘴里。
水口边上,刘三癞洗完脚,蹲在田埂上抠脚趾缝里的泥。
“赵队长,今天下午我能不能去竹编棚?”
赵满仓正把湿裤脚拧干,有些疑惑地问道:“那块秧田插完了?”
“我婆娘和老大能干。”刘三癞说得很快,怕慢一步就被堵回去,“再说竹编那头来钱快。饭店昨天给的钱票,大家都看见了。水稻辛苦一季,到秋后还不知道能分多少。”
二狗子立马接了一句:“就是!粮不够还能借。钱票错过了,可就没了。”
陈卫东把脚边的一把湿泥踩平,他知道这不是刘三癞一个人的心思。穷日子过久了,人一见钱票,眼睛自然会往那边偏。
过去天明队不是不想挣钱,是连挣钱的门都摸不到。现在门开了一条缝,谁都怕自己落在后头。
这话也让他想起陪孙女看过的一场关于金钱的辩论。
那时候孙女抱着平板,边看边跟他争,说正方那个最佳辩手不仅知识面广,而且反应快,嘴也利索,能把钱本身无罪,人的贪欲才有罪拆得层层分明。
他那时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年轻人嘴皮子真快。后来他又在新闻里看见,那位当年最会把钱和罪分开讲的人,竟因为行贿出了事。
这记忆隔着时间落回田埂上,讽刺得像一根细刺。
道理讲得再漂亮,真到钱票摆在眼前,人能不能守住底线,才是难处。
若是刚回来的那阵子,他大概只会记得那场辩论热闹,记得新闻荒唐。
可地里的秧苗不认这些。水稻错过时令,不会因为秋后想办法借粮,就自己多结出一斗米。
赵满仓看了一圈,先问:“谁觉得下午应该把壮劳力调去竹编棚?”
没有人直接举手,没有人说应该,但也没有人说不应该。
田埂下的水流着,冲得水流声发出轻轻响。
赵满仓把锄头往肩上一横,看向众人:“那我先说,今天下午,各家先把秧田活补齐。”
刘三癞嘴动了动。
赵满仓不等他说话,又继续说:“想挣钱,不丢人。我也想。可粮食要是少了,年底谁家能揭开锅?多编几个竹篮能当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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