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钱票香得过?(2/2)
这句话不体面,但已经很实在了。
陈卫东没有替他补成漂亮话,在众人散开前说了一句:“副业是给饭碗添油花,不是把饭碗都丢出去。”
他说完便不再往下讲。
田埂上的人不是坐在台下听辩论的学生。说钱是不是万恶之源,对他们太远。说今年少插半亩秧,冬天灶膛里可能少一锅饭,他们才听得见。
陈卫东心里清楚,要让这些穷怕了的人把钱看正,不能靠一句高话。只能让他们一次次看见,钱票能改善日子,粮食却是命根。
刘三癞把洗净的脚塞进草鞋里,半晌才嘀咕:“我又没说不种田了。”
“那你就先把田种明白。”何大彪从旁边扛着锄头过来,“你想去竹棚,也得等你负责的那块泥巴不拖全队后腿。”
刘三癞被三个人的话说得没脾气,只能扛起锄头往田里去了。
中午,王前进骑车到了大队。
他这次带来的不是水口通知,而是一张从公社誊下来的摸底单。
赵满仓看见竹编日用品几个字,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王前进骑热了,一口气喝了半碗凉水,才把话说明白。
“地区那边又要摸竹编日用品。是机关食堂那些地方平时要用的筐筛。周书记说,去年你们八百套订单做得不赖,今年春天又没把地里活儿给耽误了,公社准备把你们列在前头。”
院坝里一时安静,刚才还说要不要去竹棚的人,现在全听见了。钱味又从这张纸上飘出来了。
赵满仓有些高兴,但把单子翻过来,又翻回去。
他按捺不住疑惑地问道:“怎么只写了摸底,没写数量喃?”
王前进点头:“县里也没敢先报大。听说隔壁长河县也盯着这批活,他们那边有几个队这两个月把竹编棚搭起来了,人家县里领导开会时还说要向天明队学。”
何大彪哼了一声:“学就学,还抢他师傅我们的活儿干?”
陈卫东看着院墙边晾着的秧篮。墙外,水田里的风吹过来,带着泥腥和新苗的气味。竹编棚里却是另一种味道,带着能换钱的干爽。
两股味道混在一起,谁也压不住谁。
“能不能接,先看田里能不能排开。”陈卫东把摸底单还给赵满仓,“这张纸先别往墙上贴。”
赵满仓明白他的意思。
人心刚浮起来,不能再拿一个县里领导还没落实下来的大活往上添柴。
可消息已经进了院子。
下午下田时,刘三癞干活比上午快了许多。不是他突然想通了种水稻多要紧,而是他知道,谁田里拖后腿,后面真有竹编活,也轮不到他先去。
傍晚,竹棚那边有人把旧筛修好,挂到墙上。秧田这边,最后一沟水也顺进了低处。
赵满仓站在田埂上,看着两边都没停,心里那块石头没有落下去,反倒更沉了。
天明队终于有了钱味。可钱味一起,人的脚步就容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