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囚雀(7) “我会很快(2/2)
他心里清楚,烧了没用,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只要她还存着这个念想,她就会不断的找机会,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能困住她的人,却困不住她的心。
晚上时,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用膳。
余朝晚拨弄了下碗里的米粒,忽然开口:“院子里那个叫杏儿的丫鬟呢,怎么今日没见着。”
谢砚知夹菜的手顿住,“犯了错,打发出去了。”
“挑了个新的,手脚麻利。”他又补充道。
余朝晚垂下眼,“是吗?可惜了,我还挺喜欢她的。”
谢砚知没接话,余朝晚也没再开口。
夜里,她照旧面朝里躺着。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身后有人躺下,身后那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然后那只熟悉的手,隔着寝衣,落在她的小腹上。
就在这时,肚子里那个东西,动了一下。正正顶在他的掌心底下。
睡意瞬间消散,她闭着眼睛,浑身僵硬。
她感觉到身后的人也僵住了,那只手一动不敢动,甚至呼吸都停住了。
黑暗里,谁都没有动。
她知道他感觉到了,他也知道她醒着。两个人就这么僵住,谁也没有开口。
谢砚知的手还搁在那,只是肚子里的东西再也没有动过。
余朝晚就这么僵着,竟然也慢慢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身旁已经没人了。
早膳,午膳,晚膳一切照旧,谢砚知没问,余朝晚也没提,仿佛昨晚只是一场梦,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书房里,谢砚知看着密报,看着看着眼睛就挪到了右手上,昨晚那一下的触感还在。活了两世,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他就在他手掌下,像是隔着肚皮跟他击了掌,告诉他,他在。
墨松进来的时候,看到自家爷盯着密报,嘴角带着笑,不知看了多久。
“爷?”
谢砚知回神,“说。”
“湖广急报。”墨松压低声音,“辰王过了武昌。许绍杰按约没有拦,辰王兵锋一转,直取江陵。朝廷……顾不过来了。”
谢砚知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火,越烧越旺了。
他睁开眼,眼底的软意一点点收回:“告诉姜焕,威远军全员备战,清点粮秣,备好战马,随时听令开拔。”
“是!”
乞巧节这日,一大早,周婆子就带着人在院子里摆了瓜果,供织女。厨房炸了巧果,金黄酥脆,装了一笸箩。院里的小丫鬟们凑在一处穿针,乞巧,穿进去的便笑作一团,穿不进去的急得跺脚。
谢砚知这日难得没去大营。
日头正好,天冬的伤好了大半,能扶着人坐到院里晒太阳了。余朝晚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说着话。
谢砚知让人端了一盘葡萄,也凑了过去。
余朝晚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继续和天冬聊天。
谢砚知坐在一旁,插不进去话,就开始剥葡萄,他将葡萄放进小银碗中递到余朝晚手边。余朝晚看了眼,用银勺舀了一颗吃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低头又去剥,动作不熟练,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滴。
“姑娘也穿一针吧。”周婆子笑着把针线递过来,“图个彩头。”
余朝晚本不想动,见满院子的人都看着,便随手接过,对着日头,一引,一穿。
她一下就穿了进去。
小丫鬟们欢呼起来。谢砚知坐在旁边看着,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余朝晚把针线还回去,心里无波无澜。那根针一看就是周婆子特意备的,那么大的针眼,她又不是瞎子。
谢砚知却当了真。乞巧乞巧,女儿家求一双巧手,求一段好姻缘,她穿了针,算不算……应了他。
院子里有蝉鸣,有巧果的甜香,有小丫鬟们叽叽喳喳的笑。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慢慢吃着葡萄,肚子隆起。头一次觉得,他活了两世,从没有哪一日,比今日更好。
等孩子生下来,等他做完那件大事,等她心里的冰化了,往后的每一个乞巧节,他们都可以这样过。
他正要再递一碗葡萄过去,月洞门那边,墨松快步走了进来。
墨松的神色不对,谢砚知放下银碗,站起身走过去。
“爷。”墨松压低声音,“安国公那边来消息了,说三皇子联络了五城兵马司,有异动。”
谢砚知掏出丝绢将手上的汁水擦干净,才开口:“皇帝呢?”
“太医院那边的消息说,不大好。”
谢砚知转头看向余朝晚,见她也望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树上的蝉还在叫。
当天夜里,军营调动的火把,把顺天府的半个夜空都映红了。
出兵前夜,谢砚知来了她屋里。
他屏退了下人,在她对面坐着,交代留守的事。大夫在前院,每日诊脉照旧;守卫加了一倍;天冬的份例照旧;后院已经安排了稳婆,奶妈的人选也物色好了。青竹留在顺天府,有什么事交由他去办。
他说得很慢,也很细。
余朝晚坐在灯下,安静地听着,一个字也没接。
交代完了,屋子里静下来。
谢砚知看着她,看了很久。
“朝朝。”他开口,声音很低:“我会很快平定叛乱。你临盆前,我一定会赶回来。”
余朝晚垂着眼,依旧没有应声。
灯火映着她的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任何情绪。
谢砚知伸出手,想碰碰她的小腹。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过了几息,他收回手。
“早些睡。”
他起身走到门口,脚步停顿一瞬,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五更天,马蹄声从府门前响起来,由近及远,过了很久,彻底听不见了。
余朝晚躺在帐子里,睁着眼睛。
牛郎偷了织女的衣裳,将她困在凡间,每年这个时候还要见上一面,这一面大概是仇人见面吧。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