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重逢(4) “不是,我(2/2)
余朝晚曾向他打听过那个老和尚的事。
乌洛告诉她,老和尚叫代钦,曾经是高夷王亲卫队队长,后来护送白岩部的塔布格格前往中原和亲,在中原待了六年,回来以后没多久便剃度出家,守在这天授台。
后来乌洛才从他师父口中知道,当年与代钦一起回来的,还有去大晟和亲成为了荣妃的白岩部的塔布格格娜仁托娅,但是后来娜仁托娅却消失了。
十年前,代钦在天授台枯坐七日后,起身离开。临行前,他告诉乌洛,他要去寻找一个答案,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余朝晚靠在石台边,听着甬道里的水声,滴答滴答。她侧头看向石台上那些繁复的花纹,在脑子里描摹。六年时间,这些纹路已经深深刻进她的脑子里。
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台子上那些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她还会害怕,可日子久了,她却觉得这间石室格外安静。进入这里,像是到了一方小天地,什么都不用想,只用安静地听着水声。
她喝了半壶水,吃了一小张胡饼,算了算时辰,该回了。
从墙上取下火把走出甬道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她回头看了眼甬道,没关系,明日,她再来。
连着七日,余朝晚都早出晚归,却依旧没有见到乌洛和代钦。
她刚下马,就听到帐子里传来女子的笑声,一个是阿琅,另一个她却没听过。
掀开帘子,阿朔见到她眼睛发亮,冲过来抱住她:“阿娘!”
他松开指了下坐在帐中的陌生女子,“阿娘,这是白玛姐姐。”
白玛看上去十七八岁,生得玲珑娇俏,面如桃花,眼若弯月。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袍子,领口袖口镶着浅黄色的滚边,腰带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红蓝宝石,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发饰也嵌着拇指大小的红宝石。一身明艳风化,笑靥如花。
她见到余朝晚,连忙站起身,姿态甚是文雅,笑起来落落大方:“余夫人,冒昧打扰。是阿琅邀请我来的。”
阿琅笑道:“余姐姐,白玛是我在赛马场上认识的,她的骑术不比我差,我邀请她来做客。”
余朝晚朝她笑笑,观她神态服饰,身份应该极为尊贵。
阿朔跟在余朝晚身旁,一脸自豪:“阿娘,我今天去赛马场了,好多人的骑术都不如我呢。”
余朝晚眉头皱了下,“不是说好只去看看吗,怎么去跟人比试了?”
阿朔缩了下脖子,求助般看向阿琅,阿琅眨眨眼:“余姐姐,你放心,我会看好阿朔的。”
余朝晚不能明说阿朔这张脸有问题,只能低声叮嘱他:“以后只许看,不许去比试。你答应阿娘的事,就要做到。”
阿朔看着她严肃的样子,耷拉着脑袋点点头。
白玛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便阿朔招了招手:“阿朔,你不是要学打骨节吗?我教你。”
阿朔瞬间两眼放光,“真的?”
白玛点头。
余朝晚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太晚了,先吃饭,明日再学。”
阿朔有些不乐意,却还是应道:“好。”
余朝晚坐在火堆边烤着羊腿,没怎么说话。阿琅和白玛却有聊不完的话题,从白日里的赛马,到部落里的趣事。阿朔时不时插上一句,整晚气氛都异常融洽。
那之后,阿琅跟白玛几乎形影不离,有时她去白玛的帐子,有时白玛来旧营区。
余朝晚依旧每日都去天授台,早出晚归,白日里就将阿朔丢给她们。两个姑娘带着孩子在附近转悠,看赛马,看角斗,看人用鹰矛投掷。一个教他打骨节,一个教他射箭。
这日回来的晚了些,余朝晚刚走到帐子门口,就听到有人在哼曲子,那首她时常哼给阿朔听的曲子,不属于这里的曲子。
余朝晚僵在原地,手里的水囊掉在脚边,水从壶口流出来,洇湿了她脚边的干草。
帐帘被风掀开一角,光漏出来,白玛坐在帐子里,正搂着阿朔,用她的手打着节拍,嘴里哼着那段旋律。
余朝晚下意识向前两步。
“这调子……”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白玛抬头,见她面色有些苍白,连忙起身,解释道:“余姐姐,这调子是我听阿朔哼了,觉得好听,学来的。怎么,不能唱吗?”
余朝晚没应声,心跳依旧很快,只是心里那点情绪缓缓消散。
阿朔也觉察出她的异常,轻轻唤了她一声:“阿娘?”
“能唱。”余朝晚勉强扯出笑:“不过是我家乡的一首童谣,没想到阿朔会交给别人。”
白玛却忽然问:“余姐姐的家乡在大晟吗?”
不等余朝晚说话,阿朔抢先开口:“不是,我阿娘就是高夷人!”
白玛看了看阿朔,又看了看余朝晚,笑了下,将话题岔开。
“我去生火。”余朝晚转身出去,指尖却还在发抖。
白玛只是觉得好听才学了去,不碍事的。或许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她都该封存起来,不告诉任何人,阿朔也不行。
她将篝火点燃,火焰映得她眼底发红。
春祭会盟已近尾声,连着二十来日,余朝晚日日都去,骑马,走三十里,下马,点燃火把,走进甬道,坐上大半日,回去。最初的期待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机械性的重复。
她把马系在老位置,取下火把点燃,火光在晨光里摇曳一下,很快又稳住,然后沿着甬道往里。
水声滴答,滴答。
绕过弯,前面豁然开朗,她习惯性地将火把插在墙上,火光照亮石室地一瞬间,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