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命运(3) “从头到尾(2/2)
她缓缓跪下,伏低身子,用不算流畅的大晟话行礼:“臣女白玛……参见皇后娘娘。”
余朝晚让人将她扶起来,又让添了一副碗筷:“坐吧,你还没用早膳吧。”
白玛哪里敢坐。
“这里没有外人。”
白玛这才坐下。
余朝晚给她夹了块糕点,问她在这里是否习惯。
看着她温柔的模样,白玛心中不安,越发坐不住,“娘娘,那首曲子,我、我不知道……我没想过会因为它……若是我知道,我死也不会唱……”
余朝晚愣了一瞬,将筷子放下。白玛以为她生气了,起身就要跪,被她拦住。
“别怕,慢慢说。”她神色依旧,可手指却缓缓蜷缩在一起。
白玛泪眼婆娑,一五一十说了清楚。夜宴献舞,她哼了那首曲子,谢砚知是如何失态,如何追问。她说了阿琅,赤那,阿朔,还有余朝晚。
余朝晚安静听完,什么也没说。
白玛扑通跪到地上,抓着余朝晚的手腕,哭得更厉害了:“娘娘,求您让我留下,我不能回去。我阿爹老了,弟弟还小,我若被送回去,他们会死的。”
余朝晚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脑子想的却是那首曲子。竟然是因为那首曲子,她不记得她在谢砚知跟前唱过,他是如何知道那首曲子的?她从未想过她唱来哄阿朔睡觉的曲子,竟然成了谢砚知找到他们的关键。不是因为楼翊,也不是因为别的,竟然是因为一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曲子。
白玛见她不说话,又哀求她:“娘娘,我绝不会跟您抢陛下的宠爱……”
她话还未说完,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朝朝——”谢砚知进来时眉眼间都是温软的笑意,语气也是说不出的亲昵。可在看见地上跪着的白玛,手还抓在余朝晚手腕上时,那点笑意瞬间打散,眼底升起寒意。他下意识看向余朝晚,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脸,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生气,有没有皱眉,有没有误会什么。
在确认她神色如常后,才转向白玛,“谁让你进来的?”
白玛被他声音里的冷意激得浑身一颤,触电般松开余朝晚的手,伏在地上。
“我让她进来的。”余朝晚起身替她解释。
谢砚知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揽着她的肩,垂眸看她,眼底又恢复了最初的温柔,甚至带了些小心翼翼地讨好:“她没冲撞你吧?若说了什么混账话,朕立刻让人把她——”
“那首曲子。”余朝晚打断他,“你怎么知道?”
谢砚知沉默一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白玛呵退,伺候的宫人也退了出去。他将余朝晚拉到椅子上坐下,握着她的手半跪在她面前,“你来的第一年的中秋,那天夜里,你一个人爬到假山顶上,哼了那支曲子。”
那时的她坐在假山上,仰着头望着月亮。他至今还记得她那时的侧脸,滑落的泪水,还有那支特别的曲子。
谢砚知的手抚上她的脸颊,“那时,我就知道你不是谢娇娇。”
余朝晚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原来这么早,他就知道了。她一直以为,谢砚知是从那次她醉酒不小心说错的话里知道的。可原来,比那还早,他就知道了。
她想起那个中秋夜,谢府的月亮又大又圆,她偷了壶桂花酿爬到假山顶上,以为四下无人,便哼了那首曲子。她以为那夜只有风听见了她的歌,只有月亮看见她的泪。
原来,还有他。
“你……”她开口,声音发紧:“从未说过。”
谢砚知半跪着,仰头看着她。晨光从窗户的薄纱里透进来,将他笼在淡金色的光韵里,眸色越发深沉。他将她的手拢在手心。
“说什么呢?”他低笑一声,语气带着自嘲:“说你不是谢家四姑娘?说我对自己的庶妹怀着龌龊的心思?说我将你嫁与楼翊又后悔了,千方百计将你抢回来?还是说你总有一天要离开,让我别痴心妄想?”
余朝晚垂眸看着被他紧紧握住的手,忽然在想,如果当初她没有以为自己穿书,没有自作聪明地去撮合他和泠鸢,往后的事会不会不一样,他们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兄妹关系。她或许还是会嫁给楼翊,他们还是会和离,但她可能真的会带着天冬回青州,置一处宅子,开一间铺子,平平静静的生活。不会遇到林凡,也不会知道那个或许能回家的方法。可惜,老天总是爱跟她开玩笑。亦如最初的误会,亦如这支曲子。
“朝朝,我说这些,不是要你怎样。”见她沉默,谢砚知又低声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从头到尾,我没有把你当成谢娇娇,也没有把你当别的什么人。我知道是你,只有你。”
余朝晚没有接话。如今贵为帝王的人半跪在她面前,说了这么一通不算体面的真心话,她该接什么呢?
谢砚知也不催,指腹轻轻在她手背上摩挲。
终于,她抬眸,语气平静:“我说过,往后我会陪在你身旁,你不必如此。”
她这副样子却让他有些不安,他将她的两只手拢在一起,低头用唇碰了碰。
“朝朝,不管你信不信,自你走了以后,我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我没问这个……”
“可我想让你知道。”
她手被他拢在手心,仍旧有些凉。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她不想听。以前她只当他是执念,可现在他跪在这里,一句一句地,像把心剖开,她反倒不知该怎么待他了。
“白玛的事,我没怪你。”她低声道。
“无论你怪不怪我,白玛我都不会留。我待会便下旨让人将她送回去。”
“别。”余朝晚抬眸看向他,“她没做错什么。”
谢砚知没接话,白玛出现在这里,让余朝晚差点以为他身边有了别人。就凭这个,白玛就不能留。
“谢砚知,别将白玛送回去,她……”
谢砚知不愿再因为这件事跟她拧着,他缓缓起身,坐到她身旁,手却没松开:“好,听你的。”
他唤了宫女将早已凉了的早膳撤下去,又换了新的上来。
余朝晚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些粥。
谢砚知忽然开口:“阿朔说你晚上经常做噩梦?”
余朝晚握着勺子的手僵住,隔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是。”
谢砚知没问为什么,只说让御医来看看,开些安神的方子,余朝晚也未反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