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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喂药 “长机不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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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喂药“长机不在

顾云铮稍稍推了下油门,调整好与长机的间距,从僚机的视角望向凌微月。

她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圆弧,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眉眼舒展的笑着。

他凝神盯着她的动作,透过机翼的倾斜角,读她今天的心情。

应该很开心,很放松。

只见她轻盈地做了一个侧倾,机翼擦过镶着金线的云彩,像是调皮地戳了戳躲在后面的夕阳脸蛋儿。

顾云铮忽然想起傅以渐那天说的话:“你根本不知道她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今天。”

他怎么会不知道。

她的僚机,从来都是他。

留不住的风筝,就送她一程吧。

让她飞得更高,更远。

凌微月正注视着前方的天空,夕阳不时从挤挤挨挨的云间探出脑袋,像一个调皮的粉刷匠,不时在湛蓝的天空洒下或橘红或金黄色的染料,画出一幅会流动的、无与伦比的绝美油画。

她稍稍调整了一下油门,飞机立刻像感应到她的心意一般随她而动,仿佛本来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机随心走,只要她想,好像就能飞到任何一个未知的远方。

心上的重量卸下了,她呼出一口气,发自内心地弯起嘴角。

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往前飞了。

她会一直飞下去。

……

“喂,我说你最近也太拼了吧。”黄朝玉拿了条干毛巾走过来,往凌微月头上盖住,用力揉了几下,把她被雨淋湿的长发擦了个大半干。

凌微月低头看着手里巴掌大的笔记,还在琢磨刚才师傅说的那些注意事项。

“后天就大考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拼。”她随手在上面画了个重点。

“不过最近这天也是怪,梅雨季闷一阵下一阵,你们天天在外面野跑,淋了雨也不赶紧换衣服。”黄朝玉边说边去翻柜子,把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吹风机抽出来,“你看你们宿舍那个岑歌,烧了好几天,本来成绩就不突出,这次大考怕是悬了。”

她插上电,对着凌微月后脑勺呼呼吹起来:“你可得保护好自己,不行这两天睡我那儿吧,跟乔指导员打声招呼就行,省得晚上查寝扣你分。”

“哪能搞特殊,”凌微月笑了一下,又把笔记翻过一页,“我身体好着呢。”

人是不能说大话的。

半夜回去她就睡得不安稳,嗓子眼里像塞了个核桃,又肿又疼,咽口唾沫都费劲。

第二天早上,还是邱菲菲先穿好衣服,发现一向最早起的凌微月居然还窝在被子里。

她以为是最近熬夜看书太累,过去推了推她,才发现她额头烫得吓人。

岑歌在旁边咳了几声,嗓子哑着,语气里却全是幸灾乐祸:“总算有人跟我作伴了。”

邱菲菲回头瞪她一眼:“你没安好心!校医早就说了你是流感,让你去别的房间隔离你不听,让你戴口罩也不听,现在把微月传染了,要是影响她最后成绩你就开心了?”

岑歌哼了一声,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正不安好心的乐着,一个黄桃罐头瓶子从头顶结结实实砸下来,剧烈的疼痛感袭来,黏糊糊的汁水淌了她一头一身,差点没把她砸晕过去。

“啊啊啊林莉你干什么!想杀人啊!”岑歌抱着头叫起来,一时不知道该先甩被子还是先甩头发。

“不好意思哦,手滑了一下。”林莉将棉纱口罩戴上,不急不慢地爬下床,弯腰把罐头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你、你——”岑歌被噎得说不出话,又剧烈咳了起来。

……

“小月?小月?”

凌微月觉得自己像是浮潜在一片很深的水里,有人隔着水面在远远喊她。

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眼前人影模糊晃动,可她实在太累了,撑不过几秒又阖上了如山重的眼皮。

“老陈,她这到底什么情况?”秦慎明皱着眉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凌微月,转头问正在给她扎针的军医陈益非。

“流感。估计是训练强度太大,再加上压力大休息不够,抵抗力一掉,又淋了场雨,病毒就趁虚而入了。”陈益非扎完针,回头一看,小小的医务室里乌泱泱站了好几个人,一个个门神似的杵在后面,口罩一个都没戴。

“啧,你们都站这儿干嘛?赶紧把口罩戴上!这流感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把一瓶食醋递给黄朝玉:“小玉,拿去加热,关上门熏一熏。”

黄朝玉捧着醋瓶,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满脸都写着不放心。

陈益非被自己的傻徒弟逗笑了:“好像你多看她几眼,她就能立刻好起来似的。”

秦慎明站在床边,看着凌微月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沉了一下。

辛苦带了这么久,眼看到了最后一步,谁知道会卡在这里。

真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他又问陈益非:“这两天能好吗?”

陈益非摇了摇头,语气坦诚:“除非出奇迹喽,这次流感的病程特别长,先高烧,然后剧烈咳嗽,运气不好的话还会转成肺炎。不过嘛——”他补了句安慰,“也有个别身体底子好的,恢复得奇快一些。”

这话对秦慎明来说,跟没说差不多。

“我给市医院打过电话喽,走廊里都挤满人啦,他们说明早才能空出床位,所以今晚先在这边挂水控制下病情,明天早上要是还不退烧清醒,就得赶紧往市医院送了。”陈益非拍了拍秦慎明的肩膀,“我知道你在这丫头身上下了不少心血,可有些时候,你也得信一信运气这回事。”

这句话倒是让秦慎明心里微微一震。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飘着的细密雨丝,眉峰缓缓蹙起来。

占忠哥,难道是你不想让她走上专业的歼击机飞行员这条路吗。

你是,想让她留下来做份安稳的工作吗。

“陈军医,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一直沉默地站在后面的傅以渐终于开了口,语气急切,“她为这一天努力了好多年,要是醒来以后发现自己错过了大考,她会——”

“年轻人,”陈益非递给他一个棉纱口罩,示意他戴上,“今年不行,那就明年再试嘛,有时候不要把问题看得那么绝对。”

“可是——”傅以渐看向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凌微月,胸口憋闷得要呼吸不上来,恨不得能替她挨这一场病。

“黄朝玉,有雨披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回头,顾云铮正站在门口,发丝被打湿得根根分明,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师傅,不能再等了。我打电话让我爸联系了一家曲市专治流感的中西医结合的权威医院,车已经到门口了,我这就带她转过去。”

顾云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上前就要掀开凌微月身上的被子。

“你不能去,你说地址,我带她去,你明天还有训练——”秦慎明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顾云铮身上的潮湿雨气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精神一振。

“我是她的僚机。”顾云铮转过头,目光执拗地与秦慎明对上,“长机不在,僚机还飞什么?”

秦慎明一时语塞。

“雨披来啦!”黄朝玉拿着一件黑雨披跑进来。

顾云铮转身去抱凌微月。

她烧得浑身发软,一时有些难抱实。

一双大手从旁边探过来,稳稳地帮他把人托进怀里。

顾云铮偏过头,正对上傅以渐的眼睛。他尴尬地瞥开眼去,心里又涌上自卑又恶劣的复杂情绪。

“口罩戴上。”陈益非眼疾手快地把一只白棉纱口罩套在顾云铮脸上,又往他裤袋里塞了几只。

黄朝玉把雨披仔细裹紧凌微月,自己胡乱披上另一件:“我也去!”

两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夜里。

傅以渐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

黄朝玉本想坐进后座陪小月,谁知刚打开车门,顾云铮已经抱着人径直坐了进去。

她只好帮他放好凌微月的身体,自己绕到前头,淋着雨上了副驾驶。

一上车,她先给司机递了个口罩,自己也戴好。

轿车开动。

雨越下越大,拍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地响。

车外黑漆漆一片,黄朝玉看着窗玻璃上淌下来的水痕,心情也很是沉重。

后天就是正式上机考试了,好几项高难度飞行测试,还有一线作战部队的高级教官来观摩选人,偏偏这个时候,小月她……

她叹口气,托着腮望着窗外,心乱得理不清头绪。

后座,顾云铮把凌微月揽在怀里,低头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

她迷迷糊糊地喊热,他伸手去试她额头的温度,可自己的手也不够凉,只好用手臂和脸颊去试。

最后他发现自己被夜雨打过的额头和脸颊最凉。

他摘下口罩,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导热之后又换脸颊去冰,一下一下耐心地给她降温。

黄朝玉无意间扫了一眼后视镜,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顾云铮你疯啦!怎么把口罩都摘了!你这样会被传染的!你后天不考试了?!”

顾云铮头也不抬:“我当然要考,我还要她也去考。我被传染了更好,正好给她做个示范,什么叫轻伤不下火线,再难受也得给老子上。”

他说着最狠的话,却用着最低沉轻柔的语调,唯恐吵醒他怀中的人。

黄朝玉说不动他,气鼓鼓转回身去,看着后视镜里他坚毅的侧脸,忽然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从小跟她一个大院长大的顾云铮么?

从前的他,眼里只有自己,宁愿跟父亲断绝关系也要一意孤行来学飞行。

可如今,他竟愿意为了一个人,从一棵孤傲的大树,弯成一根细软的树桠,只为替她遮一滴雨。

甚至把那么重要的考试都抛在了后头。

可这样的顾云铮,才让她觉得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她默默叹了口气。

顾云铮,你何尝不是另一个林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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