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有酱香饼、黄金糕、银丝饼,都是新鲜口味,价格实惠啦~”
他们在联通二坊的桥下立定,板车搁在树下,掀开盖着饼筐的保温褥子,崔三娘开口吆喝起来,她嗓子本就清亮,如黄鹂山雀般的脆声儿,立即引得不少行人的注意。
更鼓敲响,辰时二刻,正是各行业开张的时点。
桥面上人来人往,有背着书袋紧赶着去学堂的士子,也有穿长袍要去铺里坐镇的账房先生,更多的是垮着竹篮外出采买,统管全家老小衣食的大娘阿婶。
“小娘子,你这饼怎么卖?”
立即就有顾客上门,是位戴银簪子的中年妇人,挽着个竹篮,里面已有几块豆腐、一把青菜、一尾鱼、一小块猪肝,显然是附近的住户。
崔三娘预备在桥墩下支个固定的摊位,将来要多做熟客生意的。
她笑盈盈递上半块酱香饼:“全部五文钱一个,三块饼以上,则只要四文一张,阿姐你先尝尝滋味,不收你的钱,吃过觉得滋味好,你再要。”
妇人接过饼,吃了一口,眸儿亮了亮:“还不错,一样给我来一个。”
十二枚铜钱落袋,崔三娘成交了第一笔。
过会儿又有行色匆匆的士子路过,一听黄金糕和银丝卷的吉利名,无需多推荐,一买就是两个饼。
“奶奶,我要吃那个饼。”
路过的一个扎小揪的男娃指着他们的饼摊大喊。
“吃!就知道吃!”男娃身旁的老妇在孩子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又是汤圆又是油炸鬼,还有肉包子!你瞅瞅你都买几样了!吃得完吗?”
崔三娘往老妇手里提着的篮子瞧了眼,果然不假,肉包子只啃了个月牙,油炸鬼简直毫发无损。
小娃儿都是见一样爱一样,她乐了,包了半块黄金糕冲小男娃挥挥手。
“这块送你吃,不收钱的。”
小男娃舔舔嘴唇,呲溜一下冲上来,双眼眯成了缝,虽然贪嘴,却挺有礼貌:“谢谢小阿姐,你太好啦,祝你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喔。”
老妇在后头插腰瞪孙儿一眼,无奈的摇头:“小姑娘,你这饼多少钱?我付钱给你。”
说着手已经往荷包的方向伸去。
“不用付钱,这都是试吃品。”
崔三娘赶紧摆手,又指着饼筐里油纸包着的几份饼,“我初来此地卖饼,怕周围的人不知口味,特意备了好些做试吃,刚才给的是酱香饼,这里还有黄金糕和银丝卷,阿奶可要尝一样?”
“不必不必。”老妇是个慈祥心软的,“傻姑娘,你这样的卖法,岂不是要亏么?”
“怎么会呢,真心换真心嘛。”崔三娘笑的很甜。
老妇也笑起来,往他们的板车上扫了眼:“你们还卖菜蔬呀,可有鸡蛋?”
“有的。”崔三娘赶紧答。
这饼冷透了不好卖,所以在路上他们就商量好了,先卖饼,饼卖完了再卖菜蔬鸡蛋。
老妇挑拣了一阵,要了几只萝卜,十来个鸡蛋,一把嫩葱。
“您慢走。”崔三娘脆声儿道。
其实她才不会亏本,十张饼可供二十人试吃,成本不到二十文钱,凡是试吃过饼的,几乎都买了两三张,即便不合口味,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在摊位上挑些菜蔬带走。
试吃了却什么都没买的,只是少部分,她不介意。
而且如此一来,销路慢慢打开,口碑也立了起来,很符合她的预期。
辰时刚过,饼筐里的饼就一售而空了。
车上的菜蔬还剩了一小半,在原地吆喝了一阵,又卖出了一部分,但这样还是太慢,崔三娘决定寻几个大主顾。
“走,我们去钱氏卤面馆碰碰运气。”
崔三娘说着走在前头,叼着草茎一个劲嚼的崔云南急忙推车跟上。
到了面馆门前,武二娘子穿件桃红薄袄,正叉腰训斥两个力工:“在老娘面前也敢偷奸耍滑?简直不要命了,快给我好好卸货,一袋袋摞齐整,老娘我高兴了,赏钱给你们买酒喝!”
原来面馆新到了一马车面粉,卸货的力工欺负老板是妇道人家,磨磨蹭蹭的不肯下力气,武二娘子一顿吼,这两人倒老实了,勤勤恳恳再不多事。
武二娘子端着碗喝水,对崔三娘笑道:“没骨头的东西,就是欠骂。”
上回吃面就已隐约领教过武二娘子的飒爽,崔三娘见怪不怪。
“我这里有清早地里新摘的鲜菜,还有嫩生甜脆的萝卜,武二娘子瞧瞧,你店里可需要,价钱上好商量。”
武二娘子往板车上瞅望一眼,她还记得崔三娘。
“昨日说要来此做买卖,今日就来开张,小姑娘好迅速的决断,我喜欢。”武二娘子说着把碗撂下,走到车前看了几眼。
“我这里日日有相熟的菜农送菜,若有缺的,再去早市逛一圈,也都备齐了,不过这小葱和萝卜,我铺里是有多事要多少。”
说着便有伙计上来,拿板车上剩下的葱和萝卜过秤算账。
崔三娘接过两陌钱,笑着称谢。
武二娘子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别客气,索性我好人做到底,往北走有家门口彩楼缤纷的酒家,今日似乎缺菜,你们去问问看。”
昨日暴雨,京郊不少低洼地被水淹没,直接影响了菜蔬的供应,武二娘子说的春风酒楼便受了影响,专供他家菜蔬的商人失足跌跤,耽误了收菜,今晨只送了两筐菜,远远不够酒楼每日耗用。
一早掌柜就派出伙计沿街收菜,如今厨房鲜菜实际上已够了,但掌柜的心有余悸,总想多备些,又看崔云南车上的茄子黄瓜鲜嫩,就算放上一晚也无碍,索性一挥手都要了。
价钱也给的不错,崔云南的荷包都鼓囊囊的了。
“这城郊的买卖和城内一样好做,竞争似乎还小些,不用费排队入城的时间,还能剩下税钱。”
崔云南开窍般叹道。
崔三娘深感欣慰。
二人在路边买了几个胡饼,一边啃一边打听,终于找到了铁匠铺,只穿背心的铁匠用脖子上黑黢黢的汗巾子擦了汗,把崔三娘递来的图纸看了又看。
“小娘子要得急吗?”铁匠操着一口关外话,“俺没打过这东西,要估摸着来,十日后你来提货,可使得?”
崔三娘立刻摇头:“十日太长了,我有急用。”
铁匠摇摇头,把留了几枚黑指印的图纸还了回来。
已经询问过好几家铁匠铺了,就眼前的匠人看起来最靠谱,崔三娘狠狠心:“我添一百文工钱,三日后我来取货。”
铁匠一愣,似乎没料到只及他肩膀的小姑娘这般大方,当即点了头。
真是有钱路路通,钱给足了好办事,崔三娘付了定钱,又扯着崔云南去寻木匠,这一代的民坊里住的都是匠人,很快就寻到一位合适的老者,答应做崔三娘想要的木架。
同样约定三日后来取货。
崔云南云里雾里,吸着凉气心疼钱:“那铁物件连料加工价要八百五十文,这木架子要三百多文,加起来一千……一千多少来着……”
他勾了勾手指,越算越乱,但好歹是算清了。
“整整一千二百文,要卖两千多张饼呀,四只箩筐都盛不下。”
光是想一想,他就心疼不已。
心疼的何止他一人,崔三娘也肉疼,眼看冬日就快到了,她梦想的棉被还没着落呢,这下为了打造出摊的工具,手头的活钱都花了个干净,剩下二百多文是买面买糖做本钱使的,根本动不了一点。
可这钱却不能省,家里就一口铁炒锅一个圆底烧水锅,总不好拿去出摊吧?
怪只能怪这年代生产力低下,铁器、木器全是奢侈品。
“别悲伤了,舍不得本钱怎么做买卖,走,趁着时辰还早,我们还要去粮铺呢。”
崔三娘说着往前走去,崔云南忙握起车把,跟在后头,两人隔了两三丈的距离。
“喂,站住!”
经过一个路口时,巷里突然闪出四个人,大喝声把崔三娘吓了个激灵。
崔云南疾走几步追上,见那四人短衣打扮,显然是市井中混的,其中两位比较矮小,打头的个头高,但在铁塔似的崔云南面前,则根本不够看。
“鬼叫什么,你们是哪里来的怂包,敢在爷爷我面前叫板?!”
今日在铁匠铺木匠铺花了不少钱,虽然没动自己荷包,崔云南依旧感到心疼,一心疼这胸口就憋闷,正想找人出气呢。
但崔大郎叮嘱过他,要他保证三娘的安全,这里有四个人,只怕打斗起来三娘会落单吃亏,他忍住动手的冲动,怒冲冲瞪着那四人。
“诸位阿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崔三娘退了两步,和崔云南并排站到了一起,手悄悄摸到荷包口袋上。
那里面装了陆凝雪给的几颗粉丸,若捏爆,里面的药粉就会炸出来,皮肤只要一沾上药粉,就会立即感到刺痛,若不慎入眼,更会如针戳虫咬。
这是陆凝雪担心她再遇歹人,特意所制,崔三娘为人谨慎,收下后一直随身携带着。
难道今日就要派上用场了?
“呸,你大爷的,谁是你阿哥!”
为首的高个汉子下巴一昂,把胸脯拍的砰砰香。
“人都称我一声乔爷,在皇寺春居二坊,谁见了都要给我三分面,乡巴佬,你们懂事的话,就该主动来拜见乔爷我!”
嚯,这真是天大的口气。
崔三娘压抑着怒气,将四人的行貌记在脑中,口气有些不善:“我们做小本买卖,不认得什么爷不爷,还是那句话,诸位有话请说,若没话要讲,我们还有正事待办,恕不奉陪了。”
那叫乔爷的一愣,没料到这小女娃如此不给面,他冷哼一声,喝道:“这春水桥下的规矩,你们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想要在此摆摊,不纳罩门钱,你好大的胆子!”
作者有话说:
6号晚上23:50更新哦(万字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