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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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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证物我取来了!”

崔大郎正想起身告辞,门外一人风似的闯进来,并将一个木盒搁在案上,这人是王醇知的另一位长随,名唤阿绿。

王醇知立即放下茶盏,眼神落在木盒上,面上颇有几分期待。

“崔先生既然也在,就一快看看这宝贝吧。”

崔大郎勉强牵动唇角点头,他半点也不关心什么宝贝不宝贝,只想趁着天光好,去书局看半时辰书,再出城走回家,和亲人待在一块。

他太累,太迷惑,也太害怕,只有家最安全,令他放松。

“崔先生,在下敢保证,这宝贝一亮出来,你定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王醇知大概瞧出了崔大郎的心不在焉,故意用话激了一激。

崔大郎提起三分精神,目光往木盒上方挪去,这时王醇知己掀开了盒盖,有些迫不及待地捧出一物。

待崔大郎定睛看清那物的形貌,瞳孔猛的一缩,手臂也不受控制般狠抽一记。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王醇知还有心思调侃,不过下一瞬他的神情也严肃起来,“此物细看果真妖异,难怪告示一贴出,就在坊间引起震动,啧啧,真是奇怪。”

说着他冲崔大郎招一招手:“崔先生整日与卷宗文集打交道,想必比在下博学,快来瞧一瞧,此物有甚蹊跷稀罕之处。”

不待他话音落地,崔大郎已快走两步到了王醇知跟前,躺在桌案上的,正是一枚赤金锻造的大号法螺,上面镶嵌了十多颗大小不一的宝石,有这枚法螺在,把个环堵小室点缀的熠熠生辉。

崔大郎俯身细看,只见宝石纯净无暇,犹如仙家上品,赤金纯粹,锻工精巧世间少件,整个法螺美轮美奂,唯有碗口大的螺口处,有个鹌鹑蛋大小的空洞,显然此处也曾镶嵌了一粒硕大的宝石,只是如今已经遗失。

“这莫非是那波斯圣僧遗失的法螺?”

见崔大郎满脸震惊,王醇知应了一声道。

“这也难怪,崔先生下午一直在处理卷宗,都不曾出屋与诸人闲聊,怕是还不知道,中午就有铺兵寻到了此物,一路快马送到了衙门里,指挥使大人已经看过,波斯寺的人也来认过,确凿无疑,正是那位圣僧随身携带之物,某下午贪睡,哈哈,没看着,这才与指挥使大人讨个方便,拿来细看慢瞧,如此不可多得的宝贝,不瞧个仔细岂不吃亏?”

崔大郎头脑发胀,整个人都飘飘欲跌,此物贵重,他不敢触碰,唯恐损坏了一星半点,可王醇知不怕,把法螺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把玩查看,随后指着螺口处的空洞道。

“这螺上嵌有赤玉、青玉、狮负、昆吾石等名品,此处缺口不知原先嵌的是何物,莫非是碧玺或芙蓉玉一类的宝石?”

崔大郎也盯着那处缺口看,随后脱口道:“珍珠,是珍珠!”

“什么?”王醇知纳罕一句,“崔先生竟如此肯定么。”

崔大郎这才惊觉自己将脑中想法说了出来,贴身的汗衫也湿了个透,他脸色白了几分,自个儿倒了盏茶水喝下,强撑着定了心神,方道:“瞎猜而已,在下不及王相公见识多,珍玉奇宝就认得那几样,故而乱猜了珍珠一物,天儿也不早了,在下告辞,王相公想要的那饼,明早定准时送到。”

说罢作了一揖,退出屋去。

“咦,真是奇了。”

王醇知有些莫名,摸了摸鼻子,把身边的长随唤来:“你们也跟着一道瞧瞧,这么个宝贝玩意,据说是波斯教代代相传的圣物,这般看来,除了值钱精致些,也没甚稀奇的……”

外头崔大郎已经走远了,脑中思绪胡乱飞舞,搅的他心神难宁。

“崔小哥!崔小哥!”

门房莫老头连唤了好几声,才将他散乱的神思唤回来些。

“想什么呢?竟这般的出神。”莫老头腆着圆肚子,一团的祥和喜气,他说着从门房里挤出来,把手中一兜十来只香梨递给崔大郎,“家中果树大丰收,吃也吃不完,这些拿家去,给崔三姑娘还有家人尝尝。”

前日他和崔三娘聊的热火朝天,可过瘾了,恨不得结成忘年交。

“多谢,多谢。”崔大郎笑着道。

这梨十分鲜嫩,崔大郎都不用将梨凑到鼻尖,周身便萦绕着一股果香。

在王醇知的书房中“鉴宝”之后,他也没了去书局看新书的心思,绕了一圈买了二十多文的东西,就出城往家里去。

到村口时乌金西坠,橘粉相间的流云漂浮于天际,光影交错,天地间一派昏黄的暮色。

“哟,这梨真嫩,崔大哥,这梨一定又甜又多汁,好吃的很吧。”

经过村口的碑石没几步路,迎面就遇见了金大魁,自从发生了扒墙头被捉,金家赔银子赔礼的龌龊事后,金家和崔家的冤仇就更深了一层,金老太太在路上遇见崔家的人,白眼都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当然,崔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金家人若骂一句,她必十句奉还,而且人活的气顺,口齿气势就自然伶俐,几次交锋,都是金老太败下阵脚。

可这金大魁,却真的像是学好了,这些日子规矩在家里,虽不做活,却也不惹事,有时还跟乡亲邻里说,做人要安分守己,要像崔家人学习,甚至还说也要学崔大郎考吏员,将来吃公家饭,把些个打牌闲聊的村人笑得仰倒。

“嗯。”崔大郎并不多理会,点头算是招呼,继续往家去。

“崔大哥,你这梨在哪里买的?我前些日子在城里见过,得要三文一只哩!我想给家人买两个,嘿嘿,可惜囊中羞涩,没舍得买。”金大魁不管崔大郎的冷淡,自顾自继续说话。

一般讲到这份上,出于乡谊怎么都该给人尝一个。

但崔大郎不乐意,正是碍于乡谊,他才放金大魁一码,没有报官送他下狱。

“没大注意价钱,这是友人所赠。”崔大郎道。

金大魁急忙挨近两步,脸上的褶子挤在一堆,凑成个极难看的笑来:“这么好的梨,一送就是一大兜,可见崔大哥人品高贵,极受人重爱。”

说完见崔大郎不吭声,继续道。

“前些天衙门里贴出告示,要招考二十位吏员,幸而我也识得几个字,便也想试一试,但我想这衙门里头,道道定然很多,我不好除了笔杆子什么准备都不做,想着崔大哥是衙门里的老资历,我们又是同村,从小光屁股的交情,今后都在衙门里,也好有个照应,崔大哥能不能帮弟弟一把,在上峰面前为我美言几句,还有这考卷上,一般都出甚考题……”

崔大郎听得一哂,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

难怪最近总夹着尾巴做人,原来在想这等美事。

莫说自己人微言轻,就是能够得上话也决不会帮,金大魁此种小人入衙门做事,不知要坑害多少百姓良民。

“对不住,我爱莫能助。”

撇下这话,崔大郎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金大魁腆着笑脸留在原地,不一会笑意散去,那脸色阴私冷戾到了极点。

“大郎回来了,快来,正好烧了温水给家安洗澡,还余了半瓢,你就着擦把脸,洗洗手。”

林氏端着个大木盆正往桂氏房里去,见崔大郎回来,忙笑盈盈说了一句。

崔三娘提着一木桶热水紧随其后,两道柳叶眉一弯:“大哥最近下值都很早呢。”

待她将木桶里的热水倒到盆中,给小娃娃洗澡的事自有林氏和老太太忙和,崔三娘提着空桶退出房门,怕有风吹伤了月子里的娃娃,还贴心的将门关紧了。

这时候崔大郎已经揩净了手脸,正在拧帕子。

崔三娘这才发现搁在四方桌上的物品,凑近一看,是支兔毛笔,一刀淡黄色的竹纸,还有块墨条。

崔大郎温声道:“不是想学习字吗?择日不如撞日,《千字文》《百家姓》我屋里有,你慢慢学自己抄写一本就是了,这砚台也好办,去河边找块石质细腻的青黑石就可以用,持之以恒,熟识三五百字后,日常也就无虞了。”

“多谢大哥,我定然好好学习,不负大哥的一番苦心!”

崔三娘心下有些感动,她早就有了习字的想法,奈何日常琐事多,一直没有执行,乃至一拖再拖,前日随口和崔大郎提了一句,没料想他竟记在了心里,还把纸笔墨都买了回来。

她曾去书局看过一眼,这些虽然都是最便宜的文具,加起来只怕也要二三十文钱。

崔大郎将拧干的帕子悬在竹竿上:“也不必太紧张,你素日事忙,尽力而为就行。”

说着深吸一口气:“你在做什么吃食,闻着居然这般香甜,好像……还有股子奶香之气。”

崔三娘笑得见眉不见眼:“大哥好灵的鼻子!我用泥窑烤了花生酥饼,有一炉刚烤好,还温热着呢,我取来给你尝一尝。”

说着往灶间奔去,不一会捧着个泥碗回来了,里头是几片鸡蛋大小,边缘呈淡淡的金黄色,中间带着裂纹的酥饼,饼上头还点缀着一层花生仁。

崔大郎怄着心事,胸口沉甸甸发堵,本是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的,但这饼闻着奶香扑鼻,带着丝丝甜意和烘烤过后的草木气息,自然而然的勾起了他的好奇。

“快尝一尝!”崔三娘双眸亮晶晶道。

崔大郎捻了一块,啃了一口,这饼松酥掉渣,轻轻咀嚼几下就在唇齿间化开来,绵密的奶味和清香的甜味荡开,佐着花生仁的香气,既丰富了口感,又增添了乐趣,简直越嚼越香回味无穷。

崔大郎慢慢吃完一整块饼,给了干练又精准的评价:“好吃。”

哪怕是京城中最负盛名的糕点铺,也做不出这样甜香适口的酥点。

崔三娘高兴极了,她每做一种新品,都会给家人尝鲜,崔云南包括老太太在内,每每都说好吃,但她最在意崔大郎的评价。

无他,实在是崔大郎见识多些,在衙门里上上下下,总是能吃到一些奇珍好味,不会像崔云南一般,只要能入口,就大声嚷嚷好吃好吃。

说曹操,曹操到。

崔三娘正想着,崔云南的大嗓门就在侧后方响起来:“三娘!这炉酥饼火候是不是差不多了?你快来看看。”

下午做好酥油,崔三娘和了面,添了荤油和白糖鸡蛋,又加了水和草木灰,一块儿打发揉搓,混着酥油做成了一个个小圆饼,又把家里的花生拿了半斤出来,去皮碾碎,点缀在饼面上。

忙完这些,泥窑已烧得滚烫,崔三娘用火钳把碳灰铺平,把装了饼坯的大铁锅小心的推进去,有前几回做烤鸡的经验,这回对温度的把控更熟练,酥饼的火候刚好。

只是泥窑小了些,五斤面加其他材料,一共做出了一百二十来块饼坯,一次烤三十块左右,得分四回才能烤完,如今才烤第二回。

“不错,再捂上一刻钟,等温度慢慢下来了,这饼就算妥了。”

崔三娘说着伸个懒腰:“还得烤上两炉,估摸着要一个时辰,云南哥,你留我家吃饭吧。”

崔云南就等这话茬,忙嘿嘿笑两声说好。

崔三娘一笑,旋即冲灶间喊道:“四娘,五娘,我要去柳家送饼,你们去吗?”

两个小跟班飞快的应声:“去的去的!”

柳家常借马给崔家使,回回都称得上是雪中送炭,崔三娘承着这份情,研制出新品,自该一块儿尝鲜,顺路还给二爷爷加包了一份,一包十块,够大家吃个新鲜的。

周氏听说崔云南又要留崔三娘家吃饭,嗔怪着怨孩子不知礼数,不过她心里真高兴,最近这些日子崔云南都往家里交钱,一次二三十文,她全搁陶罐里存着,如今那罐子都沉甸甸的了。

“三娘,你等等。”

周氏接了酥饼,回屋取了半篓子煮好的芋头,这芋头小孩的拳头大小,虽然不长个儿,剥开外皮,里头倒是香糯。

崔老太太今年没种芋头,她稀罕的很,剥了一个边吃边道谢。

到了柳家,想着泥窑那头的活计,崔三娘没有进柳家大院,把酥饼交给门房就告了辞,待走到半路,柳家一个家丁追上,给了崔三娘一个油纸包。

家丁气喘吁吁笑道。

“我家大少爷日日嫌弃书院的饭食难吃,前天终于在书院附近寻摸到一趁心的饭馆,吃着那馆子里的炸肉酥好吃,特意买了几份叫人送回来给家人尝滋味,这一份二少爷吩咐我给崔三姑娘送来,说有东西一块分享,滋味更好。”

想着柳木森腼腆又呆愣的模样,崔三娘不由一笑,伸手接过那油纸包。

“替我向你家二少爷道谢,多谢他割爱。”

待家丁走远,崔三娘也不等回家,半路上就将油纸包拆开了,一股好闻的油脂香混着椒盐味飘来,崔四娘崔五娘耸耸鼻子:“好香呐。”

这年月的一些香料,譬如胡椒肉桂等,是值钱的硬通货,制作椒盐的花椒虽然价值低廉些,却也不是寻常百姓餐桌上的常客,是以崔四娘崔五娘稀奇不已。

毕竟是头回接触。

物以稀为贵,崔三娘默默神游,等日后手头宽裕些,一定要把十三香、五香粉等调料配置出来,不说做菜,就是单卖粉料,恐怕都能获得不错的手艺。

不过眼下余钱不多,她势力也单薄,还不是做这门买卖的时候,换句话说,以崔家目前的实力,还把握不住。

崔四娘吃了一块,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吃!太香了!”

崔五娘也觉得惊艳:“呜呜呜,好香好香,柳木森大好人,下次见面我定好好夸他,绝对不笑话他!”

“滋味的确不错。”

崔三娘也尝了一块,椒盐麻香,油香醇厚,但不知是不是柳家复炸加热过的缘故,外壳有些过于焦脆,乃至发硬了,比起后世的某些连锁店出品的炸货,还是差了几分味道。

说不定她还能做些炸货卖?

脑中想法太多,有些想入非非了,崔三娘及时叫停,不再乱想。

三人提着芋头和炸肉酥回到家中,见饭菜都备好了,照例是杂粮粥、酱辣瓜、蒸南瓜、拌菜等家常小菜,另有一小碟油炸炒辣椒,算是荤菜。

但有了蒸芋头和炸肉酥做添头,这顿暮食顿时丰富了不少。

甚至还有饭后甜点香梨,这梨饱满多汁,可甜了。

“劳烦莫阿爷还惦记我,明日我请他吃饼。”崔三娘一边给诸人分粥,一边笑着道。

说来也神奇,那莫老头爱吃,平日只有他蹭别人吃喝的份,能从他那里掏着吃的,且是他主动给,崔三娘是头一份。

天儿日渐寒冷,又因家中琐事多,用暮食时天已黑透,崔老太太难得大方,点了盏油灯放桌上,大家一起在堂屋用饭。

一人一大碗粥,吃着青粥小菜,说着趣事笑话,是一日中最放松惬意的时刻。

桂氏早些时候就吃过了,待在屋里觉得烦闷,抱着孩儿也到堂屋凑趣,顺便也尝尝柳家给的炸肉酥。

饭用的差不多,还剩了些粥底,崔云南一手握芋头,边啃边用木勺把粥往碗里刮,崔老太太见怪不怪,把剩的酱辣瓜和蒸南瓜一股脑全倒他碗里。

一起吃完好刷碗。

崔大郎喊四娘把纸笔取来,趁着这盏油灯,他准备教崔三娘识字。

也不贪多,先学本家的姓氏即可。

崔三娘要学,崔四娘崔五娘自然也跟着学习,三岁也崔家兴也被拉住,立在书墨前。

有钱人家的小儿,那些伶俐聪慧的,三岁时早已能背诗文了。

如今就一起开蒙吧。

崔大郎屋里备了一套文房四宝,今日先用他的,研好墨后,崔大郎悬腕提笔,正要往竹纸上落笔,忽听得外头拍门声。

“砰砰砰!砰砰!”

村人歇得早,这时辰有的人家都睡下了,没有这点还串门子的,除非有急事。

崔大郎搁下笔,夜深叩门,自该家中男丁去瞧看。

只是当门一拉开,他脸色倏的一变,讶异道:“曹书办,您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恢复晚9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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