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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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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一路到了城门附近,还不到辰时。

老太太要买猪崽,城内有几条街,专做生猪买卖,她要去瞧看挑选,周氏自然也陪着一块去,剩下崔云南几个哥嫂,自然也是夫妻凑对,一起进城去逛。

这时大嫂嫂孙阿巧见崔三娘几个挥手同他们道别,心里一软:“这又卖饼又卖菜,还要去点心铺送货,忙得过来吗?”

崔三娘柔柔一笑:“四娘、五娘两个能干利索,我和云南哥去送点心,她俩就能把摊看好。”

孙阿巧着实一惊,三娘能干就算了,如今连四娘五娘两个,竟也这么能顶事了,想一想自家一双儿女,如今一个十二岁,一个九岁,除了每天出去疯玩,哪里肯听半点话?

心念一动,孙阿巧扭头,对跟在丈夫身边的儿子女儿道:“虎头、秋秋,咱一块帮三姑姑摆摊去!”

虎头和秋秋一听,立即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生怕娘亲硬扯自己,干脆小跑两步,奔前头去了。

“这不听话的倔孩子!”

大嫂嫂孙阿巧气得直跺脚。

崔三娘不禁莞尔:“前阵子农忙,无论孩子还是大人,都憋坏了,好不容易进一回城,自然奔着好玩轻松去,我那摊儿无趣,再说,也支应得来,大嫂嫂别客气,一块逛去吧。”

想了想,孙阿巧把手一甩:“不去了,这城里一年也去好几回的,少这一回能怎么着,我还是帮你们看看摊,卖卖小菜吧。”

说着把双手搭在车尾上,帮崔云南推起车来。

大嫂嫂一番好意,崔三娘心有感激:“那就谢谢大嫂嫂了。”

照例先到了春水桥下,不过,原先摆摊的位置,竟已有位跛脚阿叔,拄着拐杖,面前一篓子蔫梨酸杏,阿叔见他们过来,觑了一眼:“卖杏,卖梨,卖酸酸甜甜的杏子、梨子。”

春水桥下一长溜河堤,都可以摆摊,平日无人来管,听说年节庆典时行人奇多时,会有衙门的人沿街收税银,维持纪律,常日里,则是先到先摆。

小摊主们一般都是熟面孔,守着自家地盘,不多惹事。

隔壁卖水饮的孙娘子也才到,啊呀呀一声,捂着鼻子道:“你这是多久没洗澡了,一股子馊味。”

说的自然是那位阿叔,不过人家泰然不动,完全没听见一般。

“阿叔,您看可否行个方便,我常日在此处摆摊,您往右边挪半丈,这样更近桥下,生意没准更好,我呢,也就能把摊支开了。”崔三娘笑意融融,“我是做煎饼的,您还没吃朝食吧?待会开张了,我送您一份。”

那人五官动一动,偏着头朝崔三娘看去,崔三娘这才发现,他有只眼坏了,眼眶深凹,乍一看骇人的很。

按捺住那份惧意,崔三娘声音轻缓:“阿叔,咱们做小本买卖的,就互相帮一帮吧。”

“谁稀罕你的饼!呸!瞧不起人怎么的?老子有千万家资,澡盆、面盆、床都是金子做的,亮闪闪,黄澄澄,用得着你施舍饼子吃?走走走,莫招惹我,这桥下自来是谁先到谁摆摊,你懂不懂规矩?”

那人忽然提起嗓门,噼里啪啦一顿叫喊。

崔云南和孙阿巧惊呆了,随后反应过来,双双撸袖子,论武力崔南云没怕惧,要打嘴仗,孙阿巧也不弱。

“罢了,罢了。”

崔三娘无意惹起争端,如今天已蒙蒙亮了,赶紧送了酥仙阁的单子,回来得赶紧开张呢。

这段河堤很长,往下再寻一处空当支摊就是。

“真晦气,你是真卖梨还是假卖梨?半夜就搜罗这筐烂货,到此地占位子了?”

水饮孙娘嘀咕着,打从心里犯恶心,有这么个臭烘烘满脸晦气的人在她摊子边上,只怕喝水饮的客人都不想停步。

见崔三娘他们往前去了,孙娘子忙叫住他们:“我边上卖香糖果子的今日不出摊,你们就摆他们这好了。”

崔三娘一喜:“那敢情好,孙娘子怎知道的?”

孙娘子叹口气:“我们租在一个院里,今日他娘病了,在家服侍老娘呢。”

卖香糖果子的是位面孔白净,不爱说话的小哥,崔三娘心有戚戚:“愿那位小哥的娘亲早日康复,好继续出来做买卖挣钱。”

崔云南把车推到摊位后面,众人一齐摆摊,崔三娘一边摆放着东西,边好奇的问了一嘴:“这城里的房价,贵不贵?”

“贵!怎么不贵!”孙娘子蹙起眉,“这独一间房,哪怕地段再偏,也得四五百文,家口多的,一间住不过来,若租个带小廊的套间,就得七八百文,那些身强力壮的男子,在外做力工,也不过两千文一月,想做些轻巧活,就只得一千五百文了,要养活一家子,还要付租金,谈何容易!”

她攒了一辈子的积蓄,都还买不起城里一间普通民宅呢。

崔三娘听得咋舌,看来无论古今,房子都是压在人肩上的一座大山,好在崔家先祖庇佑,给了他们郊外一处小院,否则真真不知如何是好。

孙娘子聊兴正浓,还想再说些租房的腌臜事,崔三娘也听得有趣味,可惜活儿不等人,酥仙阁那头,还等着收货呢。

“回头再聊。”崔三娘笑着道。

见她和崔云南一前一后走远了,孙阿巧冲孙娘子露出大大的笑容:“这位娘子,方才那位是我妹子,你瞧着真年轻,今年多大呀?”

孙娘子一怔,摸一摸脸颊:“哪里年轻了,今年四十有二,都做了两轮奶奶了。”

这下换孙阿巧呆怔了,她今年三十二,乍一看,还没孙娘子年轻,也难怪,在农家风吹日晒,再俏的新媳妇,熬上三年五载也要老一大截,可孙娘子她们不一样,虽也早出晚归,但在树荫下头摆摊,终究比在田间地头轻松。

“那我该叫声姐姐了,我比姐姐正好小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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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桥下新结识的二人聊的火热,崔三娘与崔云南也到了酥仙阁门外。

时间和昨日差不多,酥娘子这回却已等候着了。

一辆青色厢车已停在门外,酥娘子念一句:“可算来了。”

随即笑盈盈点了货,见一切无碍,就连盒子一起抬到了厢车里,车夫甩起马鞭,车子沿着青石路缓缓离去。

崔三娘惊讶的一挑眉,这糯米糍都没上架售卖,就一齐运走了?早猜到酥娘子有其他的销售渠道,但这也太火爆了吧。

“来,到后院坐一坐,我还有话说呢。”

酥娘子笑意融融,先给了二两银子,把账目结清,随后挽着崔三娘的胳膊,招呼着崔云南,掀开廊道里垂挂的帘子,到了后院。

后院有七八间屋子,成品字形分布,中间是个宽敞的庭院,晾晒了不少做点心的蒸笼和材料。

“实不相瞒,我们酥仙阁有一些固定客户,每日都来定新鲜糕饼,你做的那糯米糍,便是直接被订走了,这两日里,那糍团儿可受欢迎了,今日都供不应求了呢。”

在院里的凉亭坐下,铺里伙计上了茶,崔三娘正有几分焦渴,便端起喝了好几口,耳边说话的是酥娘子,她边说边笑,心情格外畅快。

“多谢酥娘子及客人们厚爱,那么,酥娘子可是要加量,我那里,每日供二十来斤,也不成问题。”崔三娘笑着道。

“二十斤……恐怕多了些,一日十五斤,是卖得掉的。”酥娘子一阵思索后,展颜道。

“但我劝娘子,还是别加量的好,不仅不要加量,最好再减一减量。”崔三娘又饮了几口茶,缓声开口。

酥娘子一惊:“这是为何?”

崔三娘轻轻一笑,虽然酥娘子没有说送的是哪些大客户,但只要细细一想,无非就是戏园子、贵人别苑、寺庙,再加上一些散客。

三百枚糯米糍,就算散户每种颜色要四枚,便是十六枚一户,寺庙和戏园子要的多些,就算三五十枚一户,粗略数下,就是十位到二十位老客。

这些老客图个新鲜,几日之后,也就吃腻味了。

“物以稀为贵嘛,再好的东西,天天见,也就没趣味了。”崔三娘眨眨眼,“酥娘子以为,我说得对不对?”

酥仙阁的创始者,是酥娘子的公爹,他手握祖传的二十道酥点秘方,来京城闯荡,靠着酥、脆、香的特点,一步步起家,在皇寺坊买屋置地,将这间糕饼铺子经营的红火兴盛。

可铺子到了酥娘子手上,却是一日日江河日下,口味不曾变,是周围街坊的口味在变,酥点吃腻了,他们推出的新品有不够惊艳,客源流失的越来越多。

在崔三娘登门推销前的那个月,铺里甚至有了亏本的迹象,她不得不辞退了两位帮工,自己去厨房帮忙。

“崔三姑娘年纪轻轻,想得却很深远。”酥娘子呆愣过后,自嘲一笑,她一门心思欢喜,却忘记琢磨这背后的规律。

“所以,我建议明日娘子只要五斤,有客来定,要十六枚的,就供八枚,要八枚的,便只供应四枚,我……娘亲,还会做其他的糕点,明日送货时,我拿来给酥娘子品尝,您觉得合适,再向那些大客推销,如何?”

崔三娘斟酌着说道。

酥娘子瞪圆了眼睛,惊喜非常:“自然好,不过,不过这买卖嘛,自家做压力最小,做的人多了,就鱼龙混杂,分外难办,更有那些黑心烂肚的从中做梗,弄些破事来恶心人。”

崔三娘把茶喝干了,将杯盏放回案上:“娘子有话直说。”

酥娘子微笑:“崔三姑娘聪明人,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这货,可否只供应我们酥仙阁,我可以适当的提高价格。”

这真是想到一处去了,崔三娘也正有此想法。

她当然可以多搭几条线,把糕点销往各坊市,甚至卖到城里,但眼下小作坊没那么高的生产力,量大了品质不能保障,另外一层,也不想那么高调,一旦招摇,必有人来逼要秘方。

等会子弄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难办了。

崔三娘声调沉缓:“可以,酥娘子还可对外说,这是自家研制的新品,原料难得,工序繁琐,因此产量有限,我和我的家人,也不提对酥仙阁供货的事,价钱嘛,就增加到一百二十文一斤,如何?再有,我们刚才议定之事,可以写下字据,以三个月为期限,三月之后,再立新的凭据。”

“好!崔三姑娘爽快人,我取纸墨来,这就写凭据。”酥娘子完全被崔三娘的言谈气势所折服,并不将她当做小孩看待,认真的签字画押后,又取了两个晾洗干净的多子盒来,给他们明日盛装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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