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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百变王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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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百变王维

重阳过后没几天,王维与颜真卿的任命文书便相继下达。

如同两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堂内外激起了不同层次的涟漪。

王维被授予右补阙一职,官阶虽仅为从七品上,但其职责在于规谏皇帝、举荐人才,是名副其实的谏官之流,且依制得以参与每日朝会,身居要位,补阙于君,拾遗于政,不外如是了。

他从原先无足轻重的太乐丞,一跃进入帝国权力的决策核心,这种超格擢升却并未引来过多非议。究其原因,一是他诗名远扬,冠绝京华,才华早已得到公认。二来,重阳节香山寺中那“流传千古”的心声不胫而走,无形中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身。

面对这样一位注定名垂青史的人物,些许破格提拔,反倒没那么让人在意了。

相比之下,颜真卿的任命则引发了更多议论。

他未经吏部常规的铨选程序,由皇帝直接敕旨特授长安县尉,这是新科进士梦寐以求的释褐官之一,天子脚下,权责甚重,掌管京城治安、司法诸事,是走向高级官员的黄金跳板。这与王昌龄那远放州县、前途黯淡的普通县尉有着云泥之别。

吏部对李隆基的做法颇有微词,认为破坏了常规,然而,以张九龄为首的几位宰相却罕见地保持了沉默,似是默许。

在皇权与相权的共同意志下,那些反对的声音终究未能掀起太大风浪,任命就此尘埃落定。

两天后,接到正式告身的王维与颜真卿进宫来谢恩。

在内侍的带领下,二人穿过重重宫阙,往皇帝日常起居理政的贞观殿走去。

王维一身崭新的浅绿色官袍,风姿清雅,行走间宽大的袍袖随风轻动,更添几分飘逸之气。他神色平和,目光沉静,仿佛这突如其来的擢升与步入权力中心的转变,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

颜真卿则显得更为庄重凝肃,同样新换的官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紧抿的唇线和眉宇间偶尔掠过的思虑,以及眼中难以完全抑制的激动,泄露了这位年轻进士此刻不平静的内心。

两人默然前行,心中皆在思量此番面圣谢恩该如何应对。

行至一处廊庑转角,恰见另一头也走来数人,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身着宫女服饰、手捧茶茗器具、准备前往御前伺候的萧青梧。

双方迎面遇上,俱是一怔。

萧青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目光在王维和颜真卿之间迅速切换,最终定格在王维身上,私人小频道里开始沸腾。

【啊啊啊!他俩穿官服也太好看了吧!这是什么制服诱惑!!】

王维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雅从容的浅笑,对着萧青梧及她身旁的内侍微微颔首致意,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颜真卿亦是面色不变地拱手施礼,态度不卑不亢。

萧青梧连忙侧身让开道路,低着头,强忍着不抬头去看,心里却还在疯狂刷屏:【颜真卿也好帅!跟王维是两种风格的帅!啊啊啊好想去要个签名!!】

颜真卿轻咳一声,脚下并不停缓径直向前走,双方没有交谈,错身而过。

等二人往前走出几步,萧青梧和其他人才跟在后面继续前进。

她望着身前那两道挺拔的背影,心中满是与有荣焉的激动。

【太好了!他们居然都当上京官了!以后是不是可以经常看到了?】

9527解释道:【您目前可以经常看到的只有王维,能否经常看到颜真卿,这得取决于他的晋升速度,或能否频繁获召入宫奏事。】

【也是,我在宫里,他在宫外。】萧青梧的好心情一点也没被影响,【不过能当上长安县尉就很好啦,你不是说这个起点已经非常高了吗?】

【确实如此,长安县尉位卑权重,是公认的宰相苗圃,从这个起点出发,往后的晋升之路将会顺畅许多。】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前方二人耳中。

被这激动雀跃的心声一打岔,他们因面圣而产生的些许紧张感,竟在无形中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好笑。

来到贞观殿外等候了片刻,殿内走出一个宦官,扬声宣召:“宣,右补阙王维,长安县尉颜真卿,觐见——”

王维与颜真卿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心。

他们同步迈开脚步,躬身趋行,踏入那象征着大唐帝国权力核心的大殿。

殿内如往常般燃着熏香,天子并未如二人预想的伏案批阅奏疏,群臣环立凝神议事的严肃场面并未出现,气氛反倒十分轻松。

李隆基姿态闲适地靠坐在榻上,下首坐着的并非宰相尚书们,而是宁王李宪与其子汝阳王李琎。

宁王神色温和,汝阳王则面带笑意,目光在进殿的二人身上不住打量。

王维与颜真卿躬身下拜,李隆基很快便抬手示意道:“平身,赐座。”

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随意:“方才正与兄长和琎儿闲谈,恰逢萧娘子提及一种新的饮茶之法,迥异于如今的煎茶之道,倒是勾起了朕几分兴致。”

他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萧青梧,又落在身前肃立的二人身上:“正巧你们来了,便一同尝尝看,萧娘子这茶制得怎么样。”

【展示真正技术的时候到了!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返璞归真!喝过我这茶,保证你们再也不会看那八宝粥第二眼!】

萧青梧心头一阵亢奋,她稳住心神,上前一步,行礼应道:“奴遵旨。”

茶具刚刚已经拿过来了,不是唐代常见的釜、铛、盐台等物,而是一套相对简洁的白瓷壶盏。

殿内众人皆好奇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萧青梧将铜壶置于小巧的火炉上,随后,再取出一只小巧的罐子,取出两块茶饼投入白瓷壶中,待水一煮沸,便提壶冲泡,茶叶被热水激荡着在壶中翻滚舒展。

刹那间,一股淡淡的、迥异于煎茶浓醇咸香的天然清冽茶香,随着蒸腾的水汽在殿中缓缓弥漫开来。

没有姜、桂、枣、橘皮的厚重气息,唯有茶叶最本真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宁王轻轻嗅了嗅,眼中露出一丝讶异,汝阳王李琎更是忍不住凑近几步,好奇地望着那套前所未见的茶具。

萧青梧等待了片刻,等茶叶的香味彻底化在水中,在壶口套上滤网,这才执起茶壶,将清澈碧绿的茶汤一一注入几只素净的白瓷盏中。动作虽然跟专业的茶师不能比,却也算得上干净利落。

她将茶盏奉至皇帝及宁王父子面前,最后才端给王维与颜真卿。

李隆基并未立即饮用,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问道:“这就好了?”

只是把茶饼放在沸水里泡上片刻就行了?

“呃……是的,这样就好了。”萧青梧尴尬的笑了笑,谁让她不会做功夫茶呢。

李隆基微微啜饮一口,入口微涩,但旋即化开,一股淡淡的甘醇的滋味在舌尖回荡,与他平日喝惯的的、加了许多佐料的茶汤截然不同,更显纯粹与自然。

“嗯……”李隆基沉吟片刻,看向宁王,“兄长以为如何?”

宁王细细品味着,缓缓说道:“滋味清雅,回甘隽永,别有一番天地自然的韵味。与煎茶法相比,如同卸去华服锦衣,独见山水本色。”

“我倒觉得这味道过于清淡了些,细品时还有些酸苦味。”汝阳王李琎性子更直率些,遗憾地摇着头道,“此茶并不合我意,白白浪费萧娘子一番美意了。”

萧青梧闻言,连忙解释道:“王爷所言极是,其实这冲泡之法,精髓在于必须用炒制过的茶叶,而非如今惯用的茶饼。二者原料不同,工艺不同,最终呈现的色、香、味,自然就天差地别了。”

李隆基注视着盏中的茶水,沉吟片刻后果断说道:“既如此,你便将这新式制茶之法详细记录下来,交给宫中采办,待来年春日新茶进宫时,便依你之法试制。”

“是,陛下。”萧青梧开心地应下。

冲泡法如果能推广成功,也算是解救了她的味蕾,对那碗料多得堪比八宝粥的茶汤,她实在是敬谢不敏,也无福消受。

李隆基放下茶盏,目光落回王维与颜真卿身上,殿内轻松的气氛稍稍收敛,多了几分正式。

“今日召见,一为谢恩,二为训勉。”他声音沉稳中带着威严,“王维,你才名虽盛,然谏官之位,需洞察时弊,直言敢谏。望你能将才思用于朝政之上,莫负朕望。”

王维神色一凛,躬身应道:“臣谨记陛下教诲,往后必当恪尽职守,以清正之心行规谏之事。”

李隆基微微颔首,看向颜真卿,语气变得更为严峻:“颜真卿,长安县尉一职,权轻责重。你秉性刚直,此为难能可贵,然京畿之地,权贵云集,执法既须公正不阿,亦需懂得审慎度变。”

颜真卿目光坚定,朗声道:“臣必以法度为绳,以黎民为念,持身以正,处事以公,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好,记住你们今日之言。”李隆基看着二人,“望你二人成为国之栋梁,而非昙花一现。”

接着又说了些勉励的话,便让离开了。

二人行礼退出大殿,秋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们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心。

天子的勉励与告诫犹在耳畔,尤其是那“职责”二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们不再多言,相互拱手一礼,齐步走向各自崭新的仕途。

——

九月底,一项关乎帝国命脉的重大改革,在裴耀卿的主持下正式拉开帷幕。

朝会上,裴耀卿正在详细奏报着他的改革方案:在沿线关键节点新建多个转运仓,实行分段转运,各地漕船将物资运到转运仓,之后由熟悉当地水情的船只和水手接力运输。

黄河天门三险是改革的关键路段,这里水道狭窄,风急浪大,却又是运粮的必经之道,以往多少漕船在这里倾覆,人粮尽失。

因此裴耀卿提议,在三门峡人鬼门之侧的山崖间开凿出一条漕渠,以避黄河天险之覆溺。

此议一出,朝堂震动,其规划之宏大的确前所未有,然所耗民力财力亦令人咋舌。

一时间,赞同者誉其为“解关中之饥,利在千秋”,反对者则忧其“劳民伤财,恐生民怨”。

萧青梧在御座旁听得云里雾里,那些地名与水系在她脑中搅成一团。

【9527,快把地图调出来,该标的都标一下,光听他们说有点费劲。】

来自高科技未来的电子地图,与这个时代简笔勾勒的舆图截然不同,山川河流、州县脉络清晰无比。

当9527用一道醒目的红线,将那条全新的、意图劈开山崖绕过三门天险的新路标注出来时,其胆略与智慧直观得令人震撼。

再将地图放大到整个大唐疆域时,漕运的脉络如血脉般清晰显现,直观地展示着粮食如何从丰饶的江淮地区,历经千里奔波,最终抵达长安与洛阳。

萧青梧凝视着这幅动态的3D图景,对漕运之艰与帝国命脉的理解,不由更深了一层。

与此同时,几位原本激烈反对的大臣,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目光直直盯着御座的方向,袖中的手因震撼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而在萧青梧视野盲区的地方,更有几位反应迅速的官员,趁着前方同僚身躯的遮掩,立即从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宣纸与小笔,就着前一个人的背脊作为支撑,对照着屏幕上的疆域图,紧张而专注地偷偷临摹起来。

【我看懂了……】萧青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本质上还是通过重新组织规划,改变以往直达运输的老套路,从马拉松变成接力赛,然后重新设计规划路段,是这个意思吧?】

【您的理解完全正确,过去让一队漕船从江淮硬扛到长安洛阳,结果是船只不适应各段河道,尤其在黄河三门峡处损失惨重,船员疲惫不堪,耗时耗力,效率低下。裴耀卿看到了直达的低效和风险,所以他放弃了不切实际的目标,转而设计了一套最适应当下条件的物流方案。】

【裴耀卿这次改革会成功吗?】看着阶下群臣争执不断的局面,萧青梧在心里问9527。

【这次改革极为成功,堪称中唐漕运史的转折点。裴耀卿所创的分段转运法立竿见影,推行不过三年,便成功为长安输送了高达七百万石的粮食,彻底终结了关中粮荒的危机。随着物资充盈,两京的粮价也随之下降,长安与洛阳能达到后来的繁华,裴耀卿功不可没。】

李隆基与裴耀卿的眼神骤然锐利。

三年,七百万石!这简短的几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分量。

李隆基抬手止住了朝堂的争论,目光落在裴耀卿身上。

“漕运之弊,积年已久,非大魄力不可革除。朕意已决,此事,便全权交由裴卿统筹办理。”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裴耀卿强压住内心的激动与那份从天而降的底气,深深躬身。

【原来古代运个粮这么麻烦啊……】

【这么窄的河道,还得经过黄河天险,路上动不动就好几个月,粮食在船上都得发霉了吧?】

萧青梧看着那地图,突然又发现了其他问题:【原本时间就很长,现在不从河里直接走,反而要停下来卸货、入库、再装船,还要从山里开条路绕过去,这一通折腾,是不是会更耗时啊?感觉效率反而更低了。】

裴耀卿也深深蹙起了眉头,她说的问题,自己又何尝不知?这其中的关节与损耗,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然而,这已是他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权衡了天时、地利、水情与国力之后,所能构想出的最优解。

【这便是时间成本与综合损耗的权衡。】9527立刻给出了专业的分析,【从单一航程的绝对时间来看,分段转运和绕行,确实比理论上一帆风顺的直达要慢。但关键在于,直达在三门峡天险面前,是一个极低概率的幻想。】

毫无情绪的合成人声冷静地列举出冰冷的数据:【根据历史记录估算,经三门峡直达的漕船,倾覆率高达十之二三。这意味着,十船粮食,至少有两船会沉入黄河。这还没计算因船只损坏、人员伤亡造成的延误,以及为应对激流而进行的额外等待时间。】

【我的天,百分之二三十的沉船率?!】萧青梧被这个数字惊到了,【这哪是运输,简直是赌博!】

【正是如此。】9527继续解释,【而且这还不算粮食在途霉变的损耗、路途中船员吃用的损耗。假设从江淮有十艘漕船出发,历经千难万险到达长安时,大约只剩下了一半,所以史书上会有“一斗运抵不足五升”的情况,巨大的国力就在这漫长的路途中被白白消耗掉了。】

【而裴耀卿的改革,便是针对这几方面,开辟山路规避天险,在转运仓检查晾晒减少霉变,船夫不需要跑完全程,优化人员的吃用。经过改革后,损耗由原来的五成降到了二成,所以这才是三年运七百万石背后的原因。】

不止萧青梧彻底理解了,朝堂上其他对漕运知之甚少的官员们,这下也大彻大悟了。

众人佩服着裴耀卿的魄力与智慧,就连方才反对最凶的那几个瞬间心悦诚服,他们已经充分理解了,一项伟大改革的必要性和带来的巨大的价值。

萧青梧长长叹了口气:【所以这是不是又回到了最开始,最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北方粮食太少了……】

【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理解,所有事情归根到底离不开一个粮字。】

【如果有适合北方种植的粮食的话……】萧青梧皱着沉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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