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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百变王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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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阶下群臣,包括李隆基听到这里,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

来了来了!又要说粮食了!占城稻已经派人去找了,施肥法和增产技术已经在实验了,这次快说说红薯到底在哪里吧!!

【唉,我当时穿越的时候,要是能偷偷带个红薯和土豆就好了……】萧青梧惆怅地叹了口气,【有了这两样神器,以后还怕什么灾荒啊。】

土豆??这又是什么?!能比得过红薯吗??

9527无情地打断了她的幻想:【根据守则,任何会对当前时代产生巨大影响的物资都不允许携带,您可以携带的只有生活消耗品。】

【好吧,我就是随便想想……】

众人听她气馁的语调,心里着急,几乎要按捺不住,几位沉不住气的官员身子微微前倾,嘴唇翕动,那句“此物现在何处?!”的追问几乎要脱口而出。

萧青梧皱眉:【不过……就算没有红薯土豆,好像也有其他替代品吧?我记得以前看过一本小说,说有个红薯的下位替代品,好像还是本土产的,叫什么来着?】

所有人的期待又一次被提高。

红薯的替代品??那也很好了啊!!就算达不到一亩地七十石的产量,能到一半都是天赐了!

【叫什么来着……?】萧青梧死死皱着眉,【哎呀,想不起来,算了。】

她说得太笼统,或许还与事实有一定出入,9527一时也没找到相关信息。

李隆基提了半天的一口气瞬间卸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焦躁涌上心头。

就像眼瞅着一座金山在眼前晃了一下,又瞬间沉入了海里,连个具体的形状都没看清。

不仅是他,殿下所有竖着耳朵的群臣们,此刻心里都跟猫抓似的难受。那“红薯的下位替代品”几个字,就像个鱼钩,把他们的心都吊到了半空,然后……鱼线断了。

到底是什么啊?!

你个猪脑子赶紧想起来啊!!

有人忍不住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哪怕给个名字,给个方向也好啊!这不上不下的,最是折磨人。

张九龄下意识地捋着胡须,眉头紧锁,脑中飞速盘算着现存的所有作物,试图找出哪一种可能符合“红薯替代品”这个模糊的概念,是芋头?还是某种豆类?可无论哪一种,似乎都远达不到能被称为“神器”的程度。

裴耀卿则想得更远,若真有此物,该如何推广,如何纳入赋税体系,如何与现有的漕运改革相辅相成……可这一切,都建立在知道那作物究竟是什么的基础上。

众人齐齐叹出一口气,热切的目光继续盯着御座的方向,试图能把自己的智慧和烂笔头的好记性通过意念传递过去。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名堂,萧青梧只能算了。

她将注意力从电脑上收回,目光自然而然地飘向阶下群臣,众人连忙转移视线。

【天呐!9527,你快看!】

突然,一声饱含着欣喜的欢呼又将所有人的心吊了起来。

看什么?难道想起什么来了?!

众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停止了,竖着耳朵去听,李隆基更是不由自主地将身体往侧后方移了一点点。

【你快看,王维好好看啊!!】

李隆基差点没背过气去,他感觉自己的额角在隐隐抽动,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仿佛有人在里面拉锯。

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臣一口气没喘匀,呛得低声咳嗽起来,连忙用袖口掩饰。

张九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将目光从御座方向移开,投向了殿柱上的雕花。裴耀卿则努力板着脸,试图维持宰相的威仪,但微微抽动的面颊肌肉出卖了他内心的荒谬感。

而被点名的当事人王维,此刻正手持玉笏,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唯有那悄然泛上耳根的一抹薄红,泄露了他并非真的心如止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暗暗投来的视线,似乎都带着几分了然和难以言说的调侃。

【他真的,怎么看都不腻啊,不管是颜值还是气质,跟周围一群大叔大爷简直是两个画风嘛!】萧青梧的内心还在持续输出。

李隆基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从这诡异的氛围中拉出来。

他微微斜过头狠狠瞪了萧青梧一眼,可惜后者这会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对他脸上是什么表情毫无所觉。

“漕运之事,关乎国计民生,刻不容缓。”李隆基强行将话题拽回正轨,声音比平时沉肃了三分,“其余各部都要……”

朝会还在继续,萧青梧此刻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给王维换装上。

穿飞鱼服的王维、穿西装衬衣的王维、穿白大褂戴眼镜的王维、穿仙侠剧里宽袍大袖的王维、穿卫衣牛仔裤的王维……

众人瞠目结舌地望着光幕上的王维,惊愕之后,一个更荒诞的念头在许多人心中滋生:王摩诘本人……可还安在?

一时间,道道目光在他本人与光幕之间急速游移,不少人甚至疑心他是否已然魂魄出窍,被摄入了那仙家宝器之中。

王维的魂被吸走了?那他们呢?是否也会有此遭遇?

众人心头猛地一紧,随即升起一股担忧,有几个胆子小的更是后退了半步,生怕自己也步了王维的后尘。

王维心中同样震惊,只是常年对道法的修习,使他勉强还能维持住一副镇定自若的平静姿态,唯有急剧收缩的瞳孔彰显出内心的震动。

除了对自己跑到光幕上、是不是被摄了魂这件事的担忧之外,更有一种浓浓的羞耻感。

有的服饰紧束贴身,将身体线条勾勒得清晰无比,在他看来实在有失庄重。有的更是形制古怪,领口紧缚,仿佛受刑。还有的通体雪白,形制之简,难道是丧服?

这样的联想更让他心头一窒。

而最让他感到匪夷所思和难以接受的,是那上衣下裤的装扮,动间将身体轮廓暴露无遗,甚至做出种种在他看来极为不雅、岔腿而坐或随意倚靠的姿态……这、这成何体统!

他自幼恪守礼法,言行举止无不讲究含蓄中正,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如此放浪形骸的形象示人,还是在这庄严的朝堂之上,于陛下和同僚眼前!

一股混合着震惊、羞愤与极度尴尬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顶,让他素来清冷的面庞控制不住地浮起一层薄红。

他死死垂着眼眸,盯着脚下的砖缝,恨不得能立刻遁地而去,只求那光幕上的自己赶紧消失。

周围群臣的窃窃私语与那难以忽视的探究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某位宗室亲王极力压抑却仍泄出的一声闷笑。

李隆基同样被光幕上那些奇装异服惊世骇俗的“王维”冲击得不轻。

他先是愕然,随即嘴角难以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瞥了一眼下方那个连脖子根都红透了的王维,又看看一旁兀自兴奋、浑然不觉自己正在公开处刑一位朝廷命官的萧青梧,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萧娘子。”他几乎是抢着开口,好心地解救王维于水火之中,“你去尚食局吩咐一声,朕今日想尝些清爽的小菜,不要送口味浓郁的菜过来。”

萧青梧正构思到王维身穿铆钉皮衣,斜倚在重型机车上的狂野造型,思路突然被打断后略显茫然,但还是下意识地应道:“……是,奴这就去。”

【好好玩啊……】她最后看了眼电脑,意犹未尽地关掉。

【好吧好吧,皇帝最大。】她心里嘀咕着,【不过尚食局……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花样,要是有杯奶茶就好了……】

伴随着这最后一句关于“奶茶”的模糊念头,她总算转身,步履轻快地朝侧门走去。

那令人窒息的、充满各种“王维”的光幕终于消失了,萦绕在众人耳畔的诡异话语也暂告一段落。

大殿之内,仿佛连空气都重新流动起来。

几乎所有能听见心声的臣子,都不约而同地、极其隐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位年纪稍长的,甚至偷偷抬手,用袍袖拭了拭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李隆基看着萧青梧消失的背影,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他目光扫过下方明显放松下来的群臣,最后落在依旧僵立原地的王维身上,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同情,甚至还有一丝好笑。

随着散朝的钟声响起,百官如蒙大赦,依序退出大殿。许多人经过王维身边时,都忍不住投去复杂的一瞥,或有同情,或有好奇,但都默契地没有多言。

王维几乎是踩着前面同僚的脚跟,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他需要回到寓所,静坐片刻,焚一炉香,念几段《道德经》,才能将今日这匪夷所思的经历,以及那些深深烙印在脑海里的、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的自己,彻底从心神中驱除出去。

——

十月初,江夏。

时节已然入冬。

凌结浮萍水,雪和衰柳风。

江畔的酒楼里,某个临窗的席位上,一人临窗远望,一人正在席间一杯接着一杯,眉宇间皆凝结着化不开的愁绪。

宋之悌仰头饮尽杯中浊酒,空杯重重顿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想借此砸碎满腹的离愁与对前路的茫然。

窗边那人微微侧身回首。

他中等身量,身形偏瘦,略显昏沉的天光自窗外漫入,如水墨般在他侧脸晕开深浅的阴影。

腰间锦带松松一束,勾勒出清癯身姿,却无半分寒伧,反在朦胧光线下透出几分难言的风流蕴藉。

在如此晦明交织的光影里,那双看向室内的眼亮得惊人,似两点不灭的寒星,清澈、明亮,仿佛能照彻这世间所有的离愁与阴翳。

宋之悌抬起微红的眼眶,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伸手拍在身旁的空席上,朗声道:“太白!既知聚日无多,还立在窗边作甚?这江上的风雪,难道比我壶中的杜康还要醉人不成?”

他边说边执起酒壶,将两个空杯再次斟满,酒液激荡的声音在寂静的阁间里格外清晰。

“过来!坐下!”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豪气,却又在尾音处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光阴比金子还贵,你我都浪费不起。今日,你我不谈前程,不论生死,只论杯中之物!”

他举起自己面前那杯酒,双眼含笑地望向窗边那道清瘦的身影:“莫要辜负了这眼前酒,与眼前人啊。”

宋之悌话音未落,李白便朗声一笑,那笑声清越,如玉石相击,瞬间荡开了满室沉郁。

“善!悌兄此言,深得我心!”他袍袖一拂,不再看那窗外萧瑟,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回到席间,衣袂带起一阵清风,径自在宋之悌对面坐下,姿态洒落至极。

他执起面前那杯满溢的酒,目光灼灼如电:“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这眼前酒,眼前人,方是此刻之真!”

两人再不提那遥远的交趾、生死莫测的前程,只将杯中物一口饮尽。

酒入愁肠,化作了引吭高歌。

他们谈起往昔纵马江湖的快意,进而论尽古今文章,慨叹哪篇能及我杯中琼浆,浇得透这胸中块垒?言及当下,自然又笑骂起朝中那些汲汲营营的碌碌之辈,声音越来越高,仿佛要将这酒楼的屋顶掀开,将那离愁别绪彻底驱散。

然而,欢宴终有尽时。

夜幕渐临,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酒楼之外,江风凛冽,衰败的枯叶被卷着扑到二人身上。

宋之悌的随从已牵马等候在一旁,李白立于车前,紧紧握住好友的手。

所有的豪言壮语,所有的强颜欢笑,在此刻都静默下来。

他凝视着宋之悌,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首沉郁顿挫的诗篇,随着白气呵出在寒冷的空中。

平生不下泪,于此泣无穷。

当吟到最后一句时,那亮若寒星的双眸中,终是落下离愁的泪水。

遥远的交趾,一个传闻中瘴疠横生、生死难料的蛮荒之地……友人啊,此去之后,还能有再重逢的时候吗?

回到安陆桃花岩的家中时,夜色已深。

一身未散的酒气混着未散的寒风,惊动了正在灯下缝补的妻子。

“怎地饮到这般时辰?”妻子放下针线,起身为他拂去肩头的碎叶,眉眼间带着惯常的温柔与忧虑,“快去换身衣裳,灶上还温着热水。”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案几上取来一封缄口的信札:“对了,午后有驿使送来此信,看印鉴,似是来自东都。”

李白意兴阑珊地应了一声,随手接过。江边离别的场景犹在眼前,他的胸腔里仍堵着一股郁气,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他就着昏黄的灯火,懒懒地拆开信笺,目光扫过纸上字句的一刹,整个人蓦地僵住。

是汝阳王李琎的亲笔信。

信不长,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洛阳,天子,机会已至!

下一瞬,那郁结的愁云被一股奔涌的狂喜冲得粉碎!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梁尘似乎都在簌簌而下。

他举着那页薄薄的信纸,在并不宽敞的堂屋内兴奋地踱步、旋转,锦袍的广袖鼓荡生风,整个人都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夫人!你看到了吗!”他倏地站定,望向一脸错愕的妻子,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却都洋溢着压抑了半生的扬眉吐气,“是汝阳王!是洛阳!陛下、陛下他终于要召我入京了!”

他几乎要手舞足蹈,将那信纸按在心口,仿佛如此才能按住那颗快要蹦出来的心。

“三十年诗书,万里路风尘,终不负我李白!哈哈,出头之日,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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