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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稳中向前的一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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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稳中向前的一步

第二日洛城殿门口,百官正在有序进入。

灯笼在黑沉的夜中摇曳,投下晃动的模糊光晕,依稀映照出不远处缓缓行来的圣驾仪仗。

官员们列队站定,皇帝自侧门而入,出现在轩陛之上。

伴随着宦官示意肃静的静鞭声同时响起的,是一道格外喜气洋洋中气十足的大喊。

【好久不见!!大家!我想死你们啦!!!】

肃静的殿内突兀得响起数道咳嗽声,几位性格保守的臣子身形微晃,站在靠前位置的贺知章更是下意识地揉着太阳穴一脸痛苦状。

萧青梧不满地撇了眼持鞭的宦官,心中嘀咕:【轻点啊,这个点都没睡醒呢,你这一声能把人吓死。】

“……”

她看了看已经七老八十的贺知章,还好还好,好端端地站着呢,虽然看起来好像没睡醒的样子,但精神状态看着还不错,没被鞭声吓出什么好歹。

轩陛之上,一阵沉默后,李隆基才抬手示意:“开始吧。”

参拜的流程在一种微妙的古怪氛围中展开。

萧青梧昨晚看了一夜的各种穿越宝典,此刻仍沉浸在要干一番大事业的亢奋中,丝毫没有困意。

她目光炯炯地打量着阶下群臣,几天不见,竟是感觉分外亲切,不由自主地在心底开始了评头论足满嘴跑火车。

【张九龄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啊,难道是官场得意的原因吗?】

【裴耀卿真的很像古装权谋剧里主角的父亲,干练沉稳,又有气势,嗯嗯,还有气质。】

【天呐!王维!哦王维!你这该死的魅力,你怎么又变好看了!你让旁边的人还活不活了?!】

“……”

旁边的谏议大夫吴兢气得瞬间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怒气值全满。

他怎么了?他长得怎么了??没有王维英俊还不能活了是吧???

【啧,太子怎么又板着脸,好像除了除夕夜跳舞那阵,就没见他有过高兴的时候。】

【唔……不过想想也能理解,皇帝看他不顺眼,铡刀已经悬在头顶了,他自己肯定也能感觉到,唉……我要是有这么个爹我也得疯。】

【还好我没有,嘻嘻~】

【虽说太子真的很笨,但跟李亨一比……笨就笨吧,至少没有李亨那么无耻。看到李亨就不爽,能不能把他赶出去啊!】

【狗皇帝你睁眼看看吧!你在杀太子的时候,能不能把李亨也一起带走啊!他为了借兵平叛任由外族军队在洛阳犁地啊!】

除了一个不知情的小官还在禀奏,整个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殿外天色依然深沉,檐下灯笼里的残烛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殿内众人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也跟那烛火一般,仿佛随时都要彻底熄灭在这令人窒息的惊悸中。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外族军队在洛阳……犁地……?

犁地……?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不像刀剑般寒光凛冽,反而带着一种黏稠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缓慢地浸透每个人的想象。

那不是两军对垒的厮杀,而是更屈辱、更彻底的践踏。

异族的铁蹄踏过东都的街巷,锋镐犁开祖宗的宗庙,铁蹄之下,洛水染赤,宫阙蒙尘。

盛世的繁华被碾碎成泥,天朝的尊严被踩进尘土。

此时还没改名为李亨的李浚面色惨白,五脏俱焚,他身形不稳地晃了晃,双腿一软就要倒在地上,却被身旁的大皇子李琮死死扶住。

张九龄只觉得眼前黑影重重,耳内一片嗡鸣,若非数十年修持的定力,此刻早已晕厥在地。

阶下群臣皆垂首屏息,连那仍在禀奏的小官也察觉气氛有异,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最终讷讷止住。

萧青梧浑然不觉自己一大早就投下了一颗核弹,仍在兴致勃勃地与9527探讨。

【李亨要不是还有灵武即位这么个高光点,不知道得被骂成什么样吧?不过仔细研究一下,就算他在狗皇帝跑了的情况下出来主持大局,更多的也还是为了皇位吧,否则怎么可能默许回纥军队在洛阳烧杀抢掠呢?】

9527为她分析道:【回纥借兵这件事的确充分暴露出统治者的无耻,但客观的说,在中央军崩溃、兵力分散指挥不一、内部不稳等种种高压环境下,短期内依靠自身力量收复两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向回纥借兵成了可落地执行的唯一选择。】

【更重要的是,时间上拖不起,迅速收复长安对于凝聚人心、证明自身的合法性至关重要,因此,回纥借兵是一条捷径,也是所有糟糕的选项里相对最好的一个。当然,这条路的后果是极其沉重的,它不仅让洛阳百姓付出了血的代价,也开了一个恶劣的先例,使得藩镇在后来的争斗中也常常依例行事,进一步瓦解了中央的权威。】

【虽然无耻这个词稍显绝对化,从伦理和道义的角度来看,这么说是正确的。但考虑当时的极端处境,李亨面临的是救政权还是保百姓的两难,而非单纯的善恶选择。不过从选择上来看,您说他更多为了皇位,而不是天下百姓,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萧青梧一听,原来还有这种深层原因在,心里也不由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其实要不是没有选择,哪个皇帝能默许这种事呢……唉,算了,李亨虽然是个没有能力的废物,但是在回纥借兵这件事上……不知道说什么,嗯,源头还是在狗皇帝身上。】

9527继续冷静说道:【安史之乱固然有更深远的社会经济结构原因,将一场巨大动乱的源头归咎于一个人,似乎也有些绝对,但在安史之乱这个案例中,这个判断基本是正确的,李隆基对这场浩劫的发生负有最主要的责任。】

【然而也必须得说一句,后世史学家对安史之乱形成的原因一直争论不休,从来没有个统一的定论。在初步了解历史的时候,我们可以简单概括为外重内轻和统治者的堕落这两点,但真实的原因往往十分复杂,甚至身处其中的人,可能都很难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李隆基神情僵硬、机械地抬了抬手,示意朝会继续,宰相们便也僵着脸出来主持。

在萧青梧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宽大袖袍下的手在不停颤抖。

他强行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滔天巨浪,那是对不堪未来的羞耻与暴怒。

愧疚吗?似乎应该要有的,但是没有发生的事,他又要愧疚什么?

他迟滞的目光如生了锈的轴承般,缓缓扫过下方或深深垂首大气不敢出、或僵如木偶没有任何言语和表情的群臣。

尽管真相早已不是秘密,但每次被如此直白地揭开,依旧像是在溃烂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啪嗒——!”

是玉笏坠地的清脆声响,一位老臣面色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萧青梧痛批了下不人道的上班时间和七十多岁了还不能退休的制度,为顶着高龄还要这么早上班的老臣点蜡三秒,思绪很快又跳到了别处。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太子能顺利继位,是不是就没后面那么多破事了?安史之乱说不定也能早点平定?哎呀不对,真换成太子,他可能连灵武即位这种唯一的高光点都不会有吧?】

【根据史料分析,太子李瑛性格较为仁弱,缺乏李亨在灵武即位时展现的决断力。若由他继位,面临安史之乱这样的巨大危机,确实可能难以迅速建立新的权力中心。但历史无法假设,而太子李瑛是否具备应对如此乱局的能力,已永远成为历史之谜。】

王维悄然抬眸,极快地瞥了一眼御座方向,只见天子面沉如水,下颌紧绷,显然正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他立刻收回目光,心中默诵清心咒文,试图平复自己同样震荡惊痛的内心。

【算了算了,我想这么多干嘛。】萧青梧忽然甩了甩头,把这些复杂的念头抛开,【还是想想我的青蒿和酒精吧,这才是正经事,也不知道少府监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安史之乱爆发的时候,她的直播大业早就发展得如火如荼了。

她虽然也很痛心那场浩劫,只是她又能做什么呢,唯一能出上力的不过就是搞点小发明,到时候战争发生了多挽救几条人命,仅此而已。

一想到酒精和大蒜素,她的心情立刻又飞扬起来。

昨晚她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制作和应用过程中的难点,现在对整个流程成竹在胸。

阶下新换了一个礼部官员在禀奏,说突厥一个可汗去世了,使者前来报丧,问是按照流程接见还是该特别对待。

接着又有兵部的说河西节度使杜希望想攻打吐蕃新城,但是缺少一个领兵的人,眼下为了举荐人才又吵成一团。

几位大臣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举荐的人选或资历不足,或勇猛有余而智略欠缺,始终难以定论。

“陛下,臣有一人选,或可当此重任。”右相萧嵩这时稳步出列。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这位熟知兵事的老臣身上。

萧嵩不疾不徐地说道:“代北都督王忠嗣,虽年纪尚轻,然勇毅果决,晓畅军事,又自幼长于宫中,蒙陛下亲自抚育教导,其忠谨之心,毋庸置疑。去岁巡边时单骑突阵斩敌数千之举,足已显其胆魄。臣观其材,足可独当一面。攻打新城,正需此等锐气与忠诚兼备之将,臣愿举荐王忠嗣担此先锋之职!”

【王忠嗣?!】萧青梧听到熟悉的名字,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他是不是把吐蕃突厥都揍了一遍的那个大唐战神?】

【正是。】9527的声音平稳响起,【王忠嗣是李隆基时期最杰出的将领之一,他九岁丧父,被皇帝收养在宫中,与忠王李亨一同长大。成年后累立军功,曾大破吐蕃、奚、契丹,北击突厥,战功赫赫,威震边疆。】

【我居然都不怎么了解他!】她兴奋地对9527说,【快给我大致讲讲他的战绩!】

【王忠嗣的主要战绩可以概括为,北击契丹、奚族,西破吐蕃,威震边疆。他镇守河陇、朔方等地时,屡破敌军,收复石堡城,巩固西北防务,又以沉稳持重著称,注重休养生息,培养出哥舒翰、李光弼等名将。后因体恤士兵,拒绝盲目扩张而遭李林甫的陷害被贬谪。他的一生战功赫赫,堪称盛唐名将的典范。】

李隆基听着这番评价,心中既感欣慰又觉复杂。他确实一直很看重这个自幼抚养的将领,却不知在后世眼中,王忠嗣竟有如此崇高的地位。

但是高兴的心情还不到五秒,又被接下来的信息击得粉碎。

李林甫,又是他??!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腾”地一下直冲李隆基的天灵盖,他气得咬牙切齿,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狠狠射向队列中那个已经开始浑身颤抖的身影。

好啊!好一个李林甫!

方才因“洛阳犁地”、“借兵回纥”等惊悚预言而积压的恐惧、羞耻与无处发泄的暴怒,此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确切的、可以任由他倾泻的出口!

是了!定然是如此!

哪里是他李隆基不明?分明是这奸贼屡进谗言,蒙蔽圣听,构陷忠良,才致使朝廷栋梁折损,边防空虚,最终酿成滔天大祸!

王忠嗣这般堪称帝国柱石的名将,竟也被他陷害贬谪!还有之前的张九龄、严挺之……这朝中有才德、能干事之人,几乎快被他排挤干净了!

若非他李林甫结党营私,堵塞言路,他堂堂开元圣君,岂会落到无人可用、致使逆贼坐大的地步?!

这念头一生,便如同野草般在李隆基心中疯狂滋长,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牢牢攥紧了这个想法。

没错,就是这样!一切的根源,都在于李林甫这个奸佞小人!是他坏了朕的盛世,是他毁了朕的一世英名!

这种扭曲的、自欺欺人般的解脱感,使得他满腔巨大的惶恐与罪责感,瞬间找到了一个可以推卸的承担者,那几乎要被后世评价压垮的内心,骤然轻松了不少。

他猛地一拍御案,巨大的声响震得殿内本就心神不宁的群臣齐齐一颤。

殿内只剩下皇帝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中隐隐回响。

沉默了令人难熬的数息,李隆基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强压怒火后的沙哑,眼眶周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新城之事,不必再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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