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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酒鬼大团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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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酒鬼大团圆

萧青梧目光呆滞地眨了眨眼,在武侯即将伸手捉拿她的一刹那,急忙掏出腰牌:“我是御前伺候的宫女!我有宫中的凭证!”

武侯接过腰牌仔细查看,面露疑色:“此物形制特别,确非常见,但宫中女官出行,岂会无随从、无车驾?”

他们不敢仅凭一面之词就放人,万一腰牌是偷的或仿制的呢?按照流程,他们需要派人持腰牌回宫门找当值的长官核对,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萧青梧对他这副审犯人一样的口气有所不满,但形势比人强,只好压着不耐好声解释道:“方才坊市有马匹受惊,我和侍卫被人群冲散了,若二位不信,便在此稍等片刻,侍卫很快就会寻来的。”

两名武侯看她言之凿凿,相貌气度又不似寻常女婢,更不像是风月场合出身的,心中沉思片刻,便决定陪她在这里等侍卫来寻。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张虔和李钊找错了方向,等了一刻钟,都不见二人的身影。

在两名武侯越发不善的眼神下,萧青梧只能无奈地跟着走一趟。

洛阳县衙内,法曹参军坐地问案。

这名穿着半旧官袍、须发斑白的老吏,眯着眼将萧青梧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问道:“这位娘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是为贼人劫走逃还?”

萧青梧皱着眉:“不是。”

“那是谁家的逃婢?”

“都不是。”萧青梧第八百遍地解释道,“我是宫中御前伺候的宫女,方才坊市有马匹受惊,这才和侍卫走散了。”

老参军吃了一惊,这时两名武侯适时送上那块腰牌。

他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着,观其质地、铭文与暗记,确系宫中禁物无疑,绝非民间可仿造。

他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但多年为吏的谨慎让他不敢轻易下结论。毕竟,御前的人独自流落街头,这事本身就可大可小。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审慎,“娘子既言是宫中之人,又持有此物,按例,下官需遣人往宫门处核实。只是这往来需要些时辰,还请娘子在此稍候,待验明正身,下官定当赔罪,恭送娘子离去。”

萧青梧一听还要等,心中自方才就一直盘旋的郁气直冲头顶。

“陛下特意准我几日假,允我出宫游玩,难道我要将一整天的时间都耗在这里吗?”她努力使自己的情绪保持稳定,但语气已带上了一丝锐利。

“我既非逃奴,也非为贼人劫走而还,更没有作奸犯科,明府一直将我扣在这里,坚持要耗时两个时辰去核实一块形制特殊、绝非民间可仿造的宫中禁物,莫非是认为,有人胆大包天到敢在洛阳城内冒充御前之人?还是质疑陛下赐下的这面腰牌,不足以证明我的身份?”

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那位老参军:“我理解明府依法办事的谨慎,但法理亦不外乎人情。若明府仍不放心,大可派一两位差役随我同行,一同去寻我那两位失散的侍卫。一旦汇合,真相自明。这岂不比将我拘在此处空等更合乎情理?若因这等不必要的延误,败坏了陛下特意恩赐的休憩兴致,届时我若在陛

老参军被她一番话说得额头微微见汗。

他再次摩挲着手中那块沉甸甸、做工精湛的腰牌,心中已然确信此女来历非凡。

若真如她所言,是得了陛下特假出宫,定是个恩宠极盛的,自己这般强行扣留,确实不妥,万一上头怪罪下来……

他看了看眼前女子那过于绮丽的相貌,和不同于寻常宫女的气度,心中已经下了决定。

就派两个差役随她去寻走散的侍卫吧,若是真的,自己也不致得罪人,若是假的,自己全当没这回事罢了。

参军捻着胡须,脸上挤出几分笑意:“娘子所言,确也在理。然街市上三教九流之辈众多,娘子若要去寻人,请带上两名差役同去,否则若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娘子,老夫也于心不安啊。”

萧青梧想了想,承了对方这番好意:“多谢明府相助。”

得到肯定的回复,老参军他转头对堂下吩咐道:“来人,派两人随这位娘子一同去寻其侍卫,务必……”

他“务必护得周全”的指令尚未说完,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衙役试图阻拦的低声询问。

“我乃左金吾卫,奉命护卫宫中贵人!方才市井惊马冲散,特来寻人!可有一位年轻娘子被带至此处?”

话音未落,两道熟悉的身影已疾步闯入堂内,正是满头大汗、面色焦灼的张虔与李钊。

他们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堂中的萧青梧,见她安然无恙,明显都松了口气,随即快步上前拱手行礼:“我等护卫不力,令娘子受惊了,娘子可还安好?”

萧青梧连忙说道:“也是方才事出突然,咱们都没有防备,这不关你们的事。”

这一幕,彻底坐实了萧青梧的身份。

冯参军哪里还敢有半分怀疑,连忙起身,双手将那块腰牌奉还到萧青梧面前,脸上堆满了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笑容:“原来是宫中贵人驾临,下官有眼无珠,冒犯之处,万望海涵!娘子身份既已明晰,自然来去自如!”

萧青梧接过腰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微笑着点头说道:“有劳明府费心审查,既是误会一场,我等便告辞了。”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便向衙门外走去,张虔李钊立刻紧随其后,将一切探究或好奇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站在县衙门口,萧青梧很困惑地问二人:“为什么我穿得好看一点,就要被抓起来呢?难道女子不能穿漂亮衣裳?”

李钊指了指她的衣裳,笑着说道:“娘子你遍身绫罗、穿金戴银的,身旁又没个奴婢,自然就会被认为是哪个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婢子,或是被匪贼劫走逃回来的贵妇人,又或者是那些……咳……”

萧青梧依旧十分困惑,只觉得李钊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难道我既不是逃婢,也不是被劫走的贵妇,就不能穿金戴银了吗?”她死死皱着眉,满脸想不通的表情,“难道只有前呼后拥,才能穿漂亮衣服上街?那我要是雇佣不起奴婢呢?”

李钊同样一脸困惑:“既然有钱置办华服,怎么会买不起奴婢?”

萧青梧瞬间不说话了,她突然明白,自己又是典型的现代人思维作祟。

【9527,我的脑子好乱……】

【唐代蓄奴成风,别说达官贵人,即便是普通的平民之家,只要条件过得去的,普遍会买一两个奴婢使唤,而且只要有了奴婢,出门是必定要带出来的,因为这是身份和脸面的象征。所以像您这样独身一人,又穿着华服的,自然就会被认为不是正经人。】

萧青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问李钊:“那我如果想独自出来游玩,但又不想带奴婢侍卫,该怎么办?穿破旧一点?”

李钊笑嘻嘻地说道:“您穿男装不就行了,穿得太朴素了也不成,这世上可多的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

这话说完,萧青梧良久都没有回复,她眼眸低垂,似在思索什么,直到过了好一会,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慨。

【独身穿金戴银上街不可以,但是只要我披上那层男人的衣裳,一切又都可以了,荒谬又好笑,真是太神奇了。】

【您的观察触及了问题的核心。】9527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分析却一针见血,【这并非仅仅是穿着问题,而是一套严密的社会身份符号系统。在唐代,一个独自行走的、穿着华美的女性,其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这套系统识别的异常符号。她既不属于需要劳作的阶层,又不依附于任何一个当下可见的男性或家族权威与资产,她的存在本身,就对固有的社会秩序构成了挑战,因此必然会被质疑和审查。】

它继续冷静地剖析:【而男装,在此刻成为了一个最便捷的通行码。它并非消除了您独自行走的异常,而是将您短暂地纳入了另一套更被社会所接受的身份识别体系,即士人或单身男性的范畴。在这个体系下,独自行动、衣着光鲜,甚至行为不羁,都拥有了相对合理的解释空间。】

萧青梧点着头若有所思:【明白了,不是衣服的问题,是我是谁,以及我属于谁的问题。】

在这里,一个不属于任何男人的女人,如果还想保有一点体面和自由,竟然需要先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男人。

她心中暗笑不止,叹息过后,她转头招呼二人:“走吧,咱们继续去逛,我还有很多东西要买——”

“萧娘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萧青梧的话。

她转头望去,数个文人打扮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打头的赫然是贺知章,其中还有李白、王昌龄、李琎、崔宗之等人。

什么酒鬼大团圆!

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下子遇到这么多人!

萧青梧连忙走过去俯身一拜:“贺侍郎安好,想不到竟在此处遇见您。”

说罢又向李白等人行礼:“见过诸位郎君。”

众人一一回礼,贺知章笑呵呵地打量着她:“萧娘子怎地在此处?可是有要事在身?”

他目光扫过萧青梧身后两名虽作寻常打扮、却难掩精悍之气的张虔与李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萧青梧笑着解释道:“贺侍郎误会了,并非什么要事,是陛下体恤,特意准了我几日假,允我出宫散心游玩。”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神色皆是一动,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贺知章捻须笑道:“原来如此,陛下恩典,着实令人欣羡,只是……”

他目光略带疑惑地看了看县衙大门:“娘子既是出游,为何会在这县廨门口盘桓?”

萧青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方才坊市中惊马冲散、被武侯带来询问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张虔和李钊也及时寻来了,这才刚出来。”

众人听闻她竟有这番遭遇,神色各异。

汝阳王李琎率先笑道:“竟是如此!萧娘子受惊了,这洛阳县廨的武侯倒是尽责,只是未免太过谨慎了些。”

贺知章也点头附和,目光在萧青梧明丽照人的脸庞和那一身过于光鲜的衣裙上扫过,带着几分长者了然的调侃:“依老夫看,倒也怪不得那些武侯多事,实在是萧娘子这通身的气派,不似寻常人物,又独自行走,难免引人注目啊。”

他这话说得委婉,却再次点明了关键。

一个容貌出众、衣着华贵却无仆从簇拥的年轻女子,在时人眼中,本身就是极大的异常。

王昌龄关切问道:“娘子无恙便好,只是经此一事,游兴可曾受了影响?”

萧青梧连忙摇头,脸上重新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不曾不曾,正打算继续去逛呢!”

一直含笑旁观的李白,此时朗声一笑:“既然偶遇,便是有缘。萧娘子若是不弃,不如与我等同行?方才正与诸君商议,欲往南市寻一酒肆,小酌几杯,论诗赏文。娘子既得闲暇,何不共往一乐?”

他此言一出,贺知章、李琎等人皆含笑点头,显然乐见其成。

萧青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能跟偶像天团一起逛街喝酒?这种好事她怎么可能拒绝!

“自是可以!”她几乎是立刻应下,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只是我见识浅薄,怕待会儿说错话,扰了诸位郎君的雅兴。”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温和的中年文士却笑着摇了摇头。

“不妥,不妥。”他声音舒缓,带着一种令人心静的磁性,“太白兄,南市酒肆固然热闹,但人多眼杂,难免喧嚣。萧娘子身份特殊,如此佳人置身于闹市酒徒之间,若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反为不美。”

李白闻言,挑眉看向那人,眼中带着询问的笑意:“哦?那依浩然兄之见,该当如何?”

浩然?!

孟浩然??!!

【孟浩然!!!是孟浩然!!!那个写“春眠不觉晓”的孟浩然?!他就这么突然出现了?!啊啊啊啊啊!今天是什么日子!李白!王昌龄!现在又来个孟浩然!我这是什么运气?!集邮吗这是?!】

她猛地扭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被称为“浩然兄”的中年文士身上,心脏跳得简直要飞起来。

【而且他居然这么帅?!这种成熟儒雅大叔的气质完全是我的菜啊!完了完了,我的心又要分一份出去了!王维对不起,颜真卿对不起,李白……啊李白本来就是我的!但现在孟浩然也好有魅力!我这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到底怎么办?!!】

孟浩然正准备说出自己的建议,骤然间,一连串清晰无比、充满极致激动与……“爱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耳畔炸开。

这声音……!

他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捻着须的手指微微一顿。

原来……摩诘与太白所言,非但未曾夸张,反而略显含蓄了……

他迅速垂眸,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完美地掩饰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震惊与极大的不自在。

再抬眼时,面上已恢复了那副冲淡平和的神态,从容说道:“依我看,何必舍近求远?摩诘的寓所不就在这附近?我前日还见他新得了数坛上好的郎官清,正愁无人共品。他那小院清幽雅致,最是适合我等谈诗论文。不如就去叨扰摩诘一番,诸位意下如何?”

他这番话说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属于萧青梧的灼热目光更加炽烈了。

【我居然能去王维家做客?!还能喝他藏的酒?!啊啊啊!孟浩然我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我宣布你现在在我心里的排名暂时上升一位了!】

孟浩然:“……”

他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兴致。

“妙啊!”贺知章第一个拊掌赞同,眼中放光,“王摩诘家的酒,可是难得一尝!他素来藏得好,若非浩然提起,我还不知有此等好事!”

汝阳王李琎也笑道:“好主意!摩诘素爱清净,今日我们便去闹他一闹!有浩然兄出面,想来他也不好意思将我们拒之门外。”

崔宗之等人更是连连称善,显然对去王维家“抄酒”一事极感兴趣。

李白朗声大笑,意气风发:“哈哈哈哈!还是浩然兄想得周到!既能品美酒,又能会良友,更兼有萧娘子同行,今日之会,必成一段佳话!同去,同去!”

众人兴致勃勃,当即决定转道去往王维的寓所。

转身的瞬间,众人对着李白与孟浩然挤眉弄眼,脸上皆是促狭的笑意,显然都想起了萧娘子那“最爱谁更爱谁”之类的心声,如今近距离旁观,更觉趣味横生,对即将在王维寓所上演的好戏充满了期待。

萧青梧跟在众人身旁,她一会瞄一下这个,一会瞄一下那个,只觉得幸福得快要窒息了。

张虔与李钊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尽职地履行着护卫的职责,同时也对这位萧娘子能如此自然地融入到这群名动天下的才子之中,感到些许惊异。

一行人穿街过巷,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清静的里坊,王维的寓所便坐落于此。

白墙青瓦,门庭朴素,唯有一丛翠竹探出墙头,随风轻曳,透出几分主人不流于俗的雅趣。

孟浩然上前叩响门环,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开启,一身素净家居常服的王维出现在门后。

他显然没料到此时会有这么多访客,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尤其在看到人群中的萧青梧时,那讶异更深了几分,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日的温雅从容。

“诸君今日怎地联袂而至?维有失远迎了。”王维侧身让路将人请进来,目光与众人交汇,瞬间便从他们眼中读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促狭意味。

他心头莫名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滋生。

“摩诘,莫要小气!”贺知章熟稔地拍着他的肩膀,哈哈笑道,“听闻你新得了好酒,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等特来叨扰,你可不能藏私啊!”

李琎也笑着附和:“正是!今日有浩然兄作保,还有萧娘子大驾光临,你这酒窖怕是保不住喽!”

王维听到“萧娘子”三字,眼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四处打量他这小院的萧青梧,只觉得那日被各种奇装异服“附体”的恐怖记忆又开始攻击他。

【天啊!这就是王维的家?!好有品味!一看就是他住的房子!快看这竹子和石阶,简直像游戏里的场景!我在这里呼吸简直是沾了仙气!等等,那边是书房吗?我能进去看看吗?说不定能找到他的手稿!】

王维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云淡风轻地说道:“诸君说笑了,寒舍简陋,只怕怠慢了贵客。酒倒是备了一些,诸位若不嫌弃,便请入内小坐。”

他引着众人穿过庭院,院中草木凋零,唯有几丛耐寒的翠竹与一株老梅树挺立风中,梅枝上可见点点含苞待放的骨朵,为这冬日庭院平添几分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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