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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酒鬼大团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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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随王维步入温暖的厅堂,堂内早已燃起了炭盆,茵褥席案立刻铺设整齐,数坛泥封完好的酒瓮也被仆从抱上来陈列在侧。

就在众人准备落座之际,萧青梧的目光被靠窗摆放的一棵盆栽吸引了。

枝干虬曲苍劲,叶片虽已落尽,但其独特的姿态和盎然的古意,充分显示出主人非凡的审美。

【这盆景好有味道,虽然叶子掉光了,但这造型一看就是精心培育出来的!是梅花吗?还是什么别的?王维的审美真的是大师级的,连棵秃了头的树都能摆得这么有艺术感!】

王维正准备斟酒的手微微一顿,那盆他精心养护、期待其冬日绽蕊的素心蜡梅盆景,在她口中竟成了秃了头的树……

他默默移开视线,决定专注于温酒。

而贺知章笑着开口,试图引导话题,也避免萧青梧再对那盆“秃了头的树”发表高论:“摩诘这暖阁布置得甚是雅致,炭火温酒,正合时宜。来来来,诸位快请入席,酒香四溢,老夫肚里的酒虫可要按捺不住了!”

萧青梧被贺知章热情地招呼着,坐在了靠近李白和孟浩然的位置,正好与王维斜对面。她对这个安排满意极了,感觉自己被浓浓的文气和仙气包围,幸福得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左边李白,右边孟浩然,对面王维!贺大佬我爱你,下次再有这种活动记得还要这么安排哦!】

“……”贺知章默默擦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年纪大了,真的受不住这种直白奔放的话语。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加热络。

王昌龄忽地敛了笑容,双手捧杯,朝着萧青梧郑重一揖,目光灼灼地说道:“萧娘子,这一杯,昌龄敬你!若非娘子慧眼识珠,在陛,岂能有今日重返洛阳,与诸君共聚一堂之幸?娘子于我,实有再造之恩!”

他言辞恳切,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尽显边塞男儿的豪迈与真挚。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青梧身上,连一直安静品茗的王维也抬眸望来,眸光沉静如水,似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萧青梧没料到他会如此正式地道谢,连忙端起自己的酒杯,有些慌乱地起身:“王郎君言重了,我不过是恰逢其会,顺口提了一句。是金子总会发光,以郎君之才,即便没有我,也定有扬名立万之日。”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李白接着起身,他袍袖一挥,执壶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那双亮若寒星的眸子带着了然与笑意,直直望向萧青梧:“好一个恰逢其会,顺口一提!萧娘子,若非汝阳王说破,白也还蒙在鼓里呢!原来我李白能入东都,得见天颜,竟也是因娘子在陛

至于为什么会知道他,这就不需要追问了,在座众人心知肚明。

他话语中充满了豁达与感激,姿态豪迈地举杯示意:“白飘零半生,能得娘子青眼,于御前为我这江湖野人进言,此番恩情,李白铭记终生!这一杯,敬娘子知遇之情!”

见李白如此洒脱,并未执着追问细节,萧青梧心中顿时一松。

她连忙端起酒杯,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郎君言重了,您诗才天纵,名动四方,我不过从前恰巧听过您一首《望庐山瀑布》,心中对您十分敬仰,又逢陛下求贤若渴之际,便顺势提了您与诸位才俊的大名。说到底是您自身才华足以耀眼,我岂敢居功?这杯酒,当同敬陛下慧眼,也敬您的凌云之才!”

她这番应对,既全了李白的颜面,也捧了皇帝的贤明,可谓面面俱到。

贺知章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举杯道:“说得好!同敬陛下圣明,同敬太白英才!来,共饮此杯!”

李白朗笑一声,他仰头饮尽,王昌龄亦再次举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当席间气氛热烈,院门处又传来响动。

只见一人披着满身寒气,笑着步入厅堂,口中说道:“好生热闹,远远便闻酒香与笑谈声,我还道是走错了门庭!”

来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瘦,身着半旧的青灰色棉袍,却不显的寒酸,反有一种名士不羁的风度。

王维见到他,眼中露出真切的笑意,起身相迎:“孝通回来了?正巧,诸君都在,快请入席把。”

萧青梧看着这张陌生面孔,心中好奇:【这人是谁?看着气度不凡,也是位诗人吗?】

【綦毋潜,字孝通,荆南人,开元十四年进士及第,与王维、孟浩然、张九龄等人交好。其诗风清丽恬淡,多写隐逸之趣,名篇有《春泛若耶溪》等。后因仕途不顺萌生退意,时常游历山水,与王维志趣相投,二人彼此诗歌唱和,过从甚密。】

9527的科普简洁清晰。

萧青梧心中立刻有了数,原来也是位盛唐诗人,还是王维的密友,连忙起身随着众人一同见礼。

綦毋潜动作僵了一瞬,随后洒脱地还了礼,目光在席间扫过,看到萧青梧时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也从王维或他人处听闻过这位特殊的宫女。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含笑点头,便自然地在王维身旁的空位坐下。

李白见人齐,诗兴愈发勃发,他击案而起,朗声道:“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美难并!今日我等欢聚于摩诘雅舍,岂可无诗?不如便以这冬日景象为题,不限体例,诸位尽展才思,如何?”

他这话一出,满座才子自然纷纷叫好,跃跃欲试。

然而,汝阳王李琎却忽然笑着看向萧青梧,语带调侃道:“太白兄此议甚妙,只是……怕是有人要为难了。”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萧青梧,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回想起重阳香山寺上那石破天惊的“山风哐哐响”,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

贺知章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萧青梧,话都说不连贯:“哈……哈哈……山、山风哐哐响!妙极,妙极!老夫至今思之,犹觉耳边风声猎猎啊!”

王昌龄以拳抵唇,强忍笑意,肩膀却不住耸动,连孟浩然都忍俊不禁,摇头莞尔。綦毋潜虽不明就里,但见众人如此反应,又听得“山风哐哐响”几字,略一思索,也猜到了七八分,不由得多看了萧青梧几眼,眼中满是惊奇与好笑。

就连一向清冷自持的王维,此刻也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极其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萧青梧被众人笑得面红耳赤,脚趾就地抠出一座大明宫,恨不得立刻找个理由离场算了。

【啊啊啊!黑历史能不能不要再提了!你们这些文化人能不能给学渣留点活路!】

她内心疯狂咆哮,脸上却只能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已经把李琎瞪了一万遍。

贺知章笑够了,捋着胡须,看着萧青梧窘迫的模样,心生一计,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莫要再笑萧娘子。作诗既然为难,我等换个玩法如何?老夫看萧娘子精通麻将,不若我等便行麻将酒令,输了的人便罚酒一杯,既有趣,又不至让萧娘子太过为难,诸位以为如何?”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自重阳节以来,麻将迅速风靡了洛阳的大街小巷,在座众人哪个不曾闲时摸上几把的?

他们本就对麻将颇感兴趣,加之又能避免萧青梧再次陷入“山风哐哐响”的窘境,自然无有不从。

王维便命仆役取来麻将,于席间铺开毡布,众人围坐。

然而,接下来的局面却完全出乎了萧青梧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个现代人在麻将上能大杀四方,一雪前耻,可谁知,自从牌局开始,事情的发展就完全没有按照她预想中的走。

“五筒。”

“胡了。”王维淡然推牌,清一色。

萧青梧看着自己刚打出的五筒,傻眼。

“九万。”

“碰!单吊将,胡!”李白朗声一笑,意气风发。

萧青梧看着自己拆了对子打出的九万,目瞪口呆。

“发财。”

“杠!岭上开花!”崔宗之笑眯眯地亮出三张发财,摸走岭上牌,果然自摸。

萧青梧看着自己点炮又送杠,彻底麻木。

一圈下来,她几乎把把点炮,要不就是被自摸,面前的筹码输得精光,酒杯更是被一次次斟满。

“萧娘子,承让了,请!”王维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和,眼底却似有若无地掠过一丝笑意。

“萧娘子,看来今日这手气,不在你这边啊。”李白举杯,笑容爽朗。

贺知章更是打趣道:“萧娘子,你这莫非是故意相让,好叫我等多饮几杯?”

萧青梧看着眼前再次满上的酒杯,听着耳边众人的调侃,根本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真的是她太笨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牌技很好的!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听着她心声的众人心中暗笑不已。

他们每一把都在打明牌,能输就怪了。

萧青梧认命地端起酒杯,在一众风流名士含笑的注视下,仰头灌下了不知是第几杯罚酒。

夜幕将至,所有人都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张虔进来问话:“娘子,该回去了,宫门快下钥了。”

萧青梧将本轮的罚酒倒进手边一个陶盆中,语气淡淡地说道:“不赢一把我不走。”

孟浩然醉眼朦胧地指着那已经积了半盆酒液的陶盆,笑得几乎要趴在地上:“萧、萧娘子……再、再攒下去,怕是……怕是能用来沐发了……”

萧青梧一挥手,一派高手风范地淡定说道:“接着攒,赢了我再一次性喝掉。”

众人见她如此,酒意上涌之下,更是起了促狭之心。接下来一轮,众人心照不宣,眼神交错间便达成了默契。

出牌时或不经意地打出生张,或算错番数。一番“激烈”的角逐后,萧青梧看着自己面前终于凑成的、平平无奇的“屁胡”,激动地一拍桌子:“胡了!我胡了!哈哈哈哈!”

她兴奋得脸颊通红,眼睛亮得惊人。

王昌龄忍着笑,温言劝道:“萧娘子,既是赢了,意思一下便好,这盆中之物……饮一杯足矣。”

“那怎么行!”萧青梧此刻已被胜利冲昏了头脑,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彻底占了上风,“说好的赢了就喝,岂能食言!”

说罢,她站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双手捧起那个沉甸甸的陶盆,深吸一口气,仰头便“咕咚咕咚”往下灌。

一时间,席间鸦雀无声,只剩下那豪迈的吞咽声。

所有人痴呆地抬起头来仰望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清晰的“卧槽”。

张虔和李钊在旁看得眼角直抽抽,恨不得上手把那个盆抢过来。

一大盆酒下肚,萧青梧重重将空盆顿在案上,面不改色心不跳,脸都没红一下,眼睛也丝毫不见迷离。

“好!!!”李白第一个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他本就健谈,此刻在酒精和这旷古烁今的壮举刺激下,更是话痨属性全开,激动地拍着案几,“萧娘子真乃女中豪杰!气吞山河!当浮一大白!不,浮一大盆!哈哈哈哈!”

他干脆弃了酒杯,直接执起酒壶,朗声笑道:“如此豪情,岂能无诗助兴?诸君听我道来——”

他即兴吟哦,诗句如天花乱坠,时而激昂如金戈铁马,时而飘逸如天外飞仙,引得满堂阵阵喝彩。

贺知章也彻底放开了,他翘着花白的胡子,拍着大腿和着李白的节拍,听到妙处,便高声叫好,甚至颤巍巍地起身,非要与萧青梧比个高下,口中不住念叨:“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孟浩然虽不似李白那般外放,却也抚掌笑得开怀,面庞因酒意而泛着红光,眼神迷离中透着欣慰,仿佛在说“此真性情中人也”。

汝阳王李琎和崔宗之等人更是喧哗不已,他们本就是贵胄子弟,性情疏狂,此刻见气氛如此,更是毫无顾忌。

李琎甚至解开了衣领,拿着一只碗碟边敲边跳大神,崔宗之则与旁人划起了酒令,输者不仅要喝酒,还要学一声犬吠,引得哄堂大笑。

王昌龄也被这气氛感染,他此刻端着酒杯,与李白、贺知章等人高声论诗,说到边塞雄浑处,声若洪钟,目光炯炯,仿佛又回到了那大漠孤烟的战场。

就连起初还有些拘谨的綦毋潜,几轮狂饮下来,也放开了怀抱,跟着众人一起畅饮狂欢,脸上洋溢着难得的畅快笑容。

一时间,厅堂之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热烈的气氛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酒坛空了一个又一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酒气,混合着炭火的暖意,熏得人昏昏然,飘飘欲仙。

萧青梧置身于这群纵情声色的才子中间,只觉得眼前被蒙上了一层欢快而模糊的光晕,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真实。

她听着李白吟诗,看着贺知章跳舞,感受着李琎拍着她肩膀大笑……她也跟着笑,跟着闹,早已将什么男女大防抛到了九霄云外。

王维坐在喧嚣的中心,却仿佛置身于风暴边缘。他面前的酒杯几乎未动,眉头随着噪音的分贝升高而越蹙越紧。

他看着酒液泼洒在洁净的席子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看着李白挥舞的手臂差点带倒他精心摆放的插瓶……

看着贺知章一脚踩在岸上振臂呐喊……

他不动声色地,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的坐垫往后移、再往后移,试图远离那越来越失控的旋涡。

这场狂欢,在酒精的催化下,如同不断充气的皮球,已然膨胀到了极限。

然后,乐极生悲。

混合了几种酒液的后劲如山洪般猛然爆发。

喧嚣声中,正跟着李琎手舞足蹈的贺知章忽然动作一僵,脸色由红转白,他“呃”了一声,猛地捂住嘴,也顾不上仪态,踉跄着就朝厅堂的角落冲去。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正吟诵到“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李白,声音戛然而止,他俊逸的面容瞬间扭曲,豪迈的姿态化为狼狈,弯腰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

几乎是同时,扶着柱子正与王昌龄笑谈的孟浩然也觉胃中一阵剧烈的翻腾,再也支撑不住,愁眉苦脸地对着柱子下的陶盂吐了起来。

刹那间,原本清雅芬芳的厅堂内,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一直强自镇定、努力在喧嚣和混乱中维持一方净土的王维,在听到第一声不适的干呕时,身体就瞬间绷紧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污秽之物溅落在洁净的席垫上、地板上,甚至险些波及到他心爱的梅瓶……

当李白第一口毫无预兆地喷洒出来,离他衣角仅有三寸之遥时,王维猛地站起身。

他什么也没说,脸上甚至没有太多的愤怒表情,反而是一种极致的、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看也没看那群东倒西歪、丑态百出的酒友,转身就朝着室外走去,步伐又快又稳,带着一种决绝的气势。

一名仆从恰好端了醒酒汤过来,见他面色不对,连忙问道:“郎君,您这是……?”

王维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声音冷静到了极致:“收拾细软,明日便去寻新的宅邸。”

“什、什么?”仆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补充道:“这屋子,不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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