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月下的奶茶(2/2)
萧青梧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方才那点小小的尴尬彻底消散。
她捧着奶茶,慢慢喝了一口,目光移向室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不知怎么,这句诗突如其来地闯入她的脑海。
欣赏一朵灼灼绽放的花,何必要深究叶片是否被虫子咬过,埋在土壤里的根系上是否缠绕着其他?更不必凑得太近,让呼吸惊扰了花瓣上的露珠,或是看清了那并非完美无瑕的细微脉络。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有时反倒才得真趣。
就如此刻,灯下人如玉,窗外夜正浓,这便很好。
——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
李白第一个揉着额角坐起身,只觉得头痛欲裂,胃里依旧翻江倒海,他环顾四周,看到同样正在挣扎着起床、面色萎靡的其他人,昨夜那混乱的记忆渐渐回笼。
这时,萧青梧端着一盘醒酒汤走了进来,她步履轻快,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与一屋子萎靡不振的酒鬼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诸位郎君醒了?先用些酸羹压一压吧。”她声音清脆,带着晨起的活力。
贺知章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神采奕奕的萧青梧,难以置信地哑声问道:“萧娘子……你、你这……头不疼吗?身子没有任何不适?”
萧青梧将酸羹一一分给众人,闻言扬起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不适?没有啊,说实话,昨晚那点酒,对我来说就跟喝水差不多。”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恶作剧般地又加了一句:“别说昨晚那些,就是再多上一倍,我也照饮不误,而且绝不会变成诸君现在这副模样。”
“……”
满室寂静。
李琎刚接过酸羹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碗摔了,崔宗之呆滞地张着嘴忘了合上。
孟浩然更是露出了仿佛被雷劈了的神情。
贺知章愣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了惊叹:“奇女子!真乃奇女子也!老夫服了!心服口服!”
他行走天下数十年,自认酒量不俗,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海量且事后毫无醉酒痕迹之人!
李白那双因宿醉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此刻骤然迸发出惊人的亮光,他仿佛忘记了身体的不适,激动地抚掌叫好:“好!好!萧娘子真乃酒中仙!不,仙亦不及也!白自诩海量,见了娘子方知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看向萧青梧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欣赏,更带上了一种对于“同道巅峰”的炽热敬佩。
王昌龄亦是拱手,由衷赞道:“昌龄亦甘拜下风!日后若再有酒局,定要请萧娘子坐镇,看谁还敢夸口!”
萧青梧淡定摆手,口中谦虚地连称“侥幸而已”,浑然一派深藏功与名的宗师气度。
而她这副轻描淡写的姿态,更是坐实了她在众人心中“深不可测”的形象。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里,除了震撼与敬佩,更是带上了十分明显的敬畏。
——
日头渐高,将近晌午时分,萧青梧才与张虔、李钊二人从王维的寓所出来。
她惦记着给童二娘子带的绢花和零嘴,见坊市已开,便又拉着二人钻了进去,兴致勃勃地大肆采买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朝着皇宫方向返回。
一夜未归,童二娘子差点以为她怎么了,见她进门,立刻从床上下来,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萧青梧心里暖融融的,连忙将新买的东西塞到她手里,好生安抚了几句,只略去被武侯带去县衙和王维家中的“盛况”,简单说是玩得晚了便在友人处借宿了一宿。
童二娘子见她神色如常,不似受了委屈的模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捏着那朵做工精致的堆纱宫花,爱不释手地跑去镜子前试戴。
半个时辰后,门外突然响起了何常那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萧娘子可在?某奉高将军之命,特来瞧瞧娘子。”
何常迈步进来,脸上堆着关切的笑容:“昨日听闻娘子在坊市受了惊吓,陛下和高将军知晓后,都很是挂心呐。娘子可还安好?身子可有不适?”
萧青梧连忙起身:“有劳陛下和高将军挂心,虚惊一场罢了,并无大碍。”
她顿了顿,想起昨日的混乱,忍不住皱眉抱怨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在坊市纵马,就算马没受惊,那般横冲直撞的,也容易伤到人,真该抓起来好好教训一顿才是!”
何常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您可算问到点子上了”的微妙表情,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辛的八卦语气说道:“娘子有所不知,可不是马自个儿受了惊,是有人故意找事儿呢!”
“哦?”萧青梧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怎么回事?”
“是李侍郎门下的一位门客,叫崔元罡的,”何常解释道,“听说是在哪处喝多了黄汤,醉醺醺地躺在坊市门口的路上挡道,韦冰韦郎君正巧骑马路过,被他当场拦下,还口称自己是博陵崔氏之后,让韦郎君下马给他行礼呢!韦郎君呵斥了他几句,叫他让开,那醉鬼非但不听,反而照着马腿就是一脚。马儿吃痛,这才发了狂,冲进坊市惊扰了人群,还连累娘子受了惊。”
“韦冰?”萧青梧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他是?”
“此人乃秘书丞韦坚之弟,”何常补充道,“韦君心疼弟弟受了惊吓,今儿一早就进宫来,在陛
萧青梧一听这事竟然又跟李林甫扯上了关系,心里顿时不喜,只觉得这李林甫真是阴魂不散,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那……陛下怎么说?”她忍不住追问,很想知道李隆基会如何处理这桩明显牵扯到李林甫的案子。
何常略微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萧青梧平日深受圣心,陛下几乎走到哪儿都带着她,便也不再隐瞒,低声道:“陛下安抚了韦君几句,让他先回去了,只说明日朝会上再议此事。”
朝会上再议?意思是等明天会有御史正式参奏?
萧青梧眼睛一亮,有热闹看!而且还是看李林甫的热闹!这种场面,她怎么能错过!
她立刻对何常说道:“何内侍,劳烦你回禀高将军,就说明日一早,我准时去洛城殿当值!”
何常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一笑:“某一定把话带到。”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洛城殿内已是灯火通明。
萧青梧精神抖擞地站在御座之后,目光扫过下方的队列,在靠前的位置看到了李林甫那微躬的身影,韦坚是哪个却不得而知。
尽管来了这么久,但朝会上大多数人她都叫不上名字,毕竟七成以上的官员是不怎么发言的。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进度过半,全都是些琐碎繁重的杂务,气氛略显沉闷。
然而,当一名官员走出队列时,殿内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搅动。
许多原本略显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一些人甚至微微挺直了腰背,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要来了要来了!
“陛下,臣侍御史杨万顷,弹劾秘书丞韦坚!”
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所有目光投向了出列之人。
杨万顷朗声道:“臣闻昨日南市开市之际,秘书丞韦坚之弟韦冰,竟于坊市纵马,险酿踩踏之祸!韦坚身为朝臣,纵容兄弟跋扈于光天化日之下,实乃有亏官箴,有负圣恩!恳请陛下予以严惩,以儆效尤!”
萧青梧在御座后听得直皱眉:【这杨万顷怎么回事?颠倒黑白啊!明明是李林甫的门客踹马惹的祸,怎么变成韦冰纵马闹事了?】
她的念头刚落,又一名侍御史出列。
“陛下,臣侍御史杨慎矜有本奏!”杨慎矜声音洪亮,神情从容,“杨御史所言,与实情颇有出入!据臣所知,昨日乃是李侍郎门下宾客崔元罡醉酒拦路,卧于坊市门前。韦冰路过,好言相劝请他离开,那崔元罡非但不听,反而暴起踹伤马腿,致使马匹受惊,方有后续之乱!此事南市武侯、众多行人皆可为证!韦冰何等无辜,韦坚又何来纵容之罪?杨御史不察详情,闻风奏事,恐有失公允,请陛下明察!”
杨慎矜一番话,直接将真相剖白于殿前,与杨万顷形成了鲜明对峙。
朝堂之上一时间议论声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杨万顷、杨慎矜以及垂首而立的李林甫之间逡巡。
李隆基眉头紧紧皱起,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了李林甫身上,语气中有着强烈的不满:“李侍郎,杨御史说是你门下宾客醉酒踹马,惊扰坊市,他说的可是实情?”
瞬间,所有的目光又落到了李林甫身上。
只见李林甫立刻出列,毫不犹豫地躬身到底,语气充满了惶恐与自责:“陛下明鉴!臣有罪!臣御下不严,管教无方,致使门下狂徒崔元罡醉后失态,扰乱坊市,臣罪该万死!”
他这番姿态放得极低,将责任全然揽到自己身上,反倒让人一时难以继续深究。
萧青梧在一旁看着,心里却冒出个疑问:【咦?不是说韦坚一早就进宫告状了吗?怎么这会儿不见他出来对质?有人参他管教不严,他这个苦主怎么不出来?】
9527冷静地给出解释:【朝会议事需遵循严格流程,先由宰相奏报大事,再由相关部门陈述。韦坚虽为事主,但不属于言官之列,皇帝若是没有点名,他就不能随便发言,此时若主动出列驳斥,属于程序违规,所以由侍御史出面为其辩护是更合理的做法。】
【原来是这样……】萧青梧边围观边暗暗点头,感觉自己又学到了。
【杨慎矜是谁啊,我突然感觉从前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好像是哪部电视剧里?】
正在激烈陈述的杨慎矜话语微微一顿,随即又面色如常地续上,继续他对李林甫一派的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