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围观大唐的日常 > 第59章 痛并快乐着的大年初一

第59章 痛并快乐着的大年初一(2/2)

目录

就连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高力士,面皮也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了一下,看向萧青梧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整个山呼“万岁”的声浪,在她周围那一片区域里,出现了一阵非常不协调的紊乱和凝滞。

李隆基深吸几口气才把那股激烈的情绪压下,他握了握拳,忍着满腔怒意,沉着脸继续进行

行过礼之后,还有一连串冗长而庄严的仪式,比如唱赞词、献礼、宣布新年的政策等等。

萧青梧动作不明显地在人群中搜寻着认识的人,由于官位相近,她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李白与王维二人。

比起王维修竹般的端庄沉静,李白此刻却显得萎靡许多。

他虽也强打着精神保持着基本仪态,但那略显涣散的眼神,以及偶尔轻轻晃一下的身体,无不透着一股浓重的困顿疲倦,显然昨夜又不知在何处喝酒,一夜没怎么睡。

萧青梧看他这样子就发愁,心中无声地叹道:【白哥,真的少喝点吧……再喝下去官位又要没了……】

历史上他不就是因为日日醉酒,被李隆基认为不堪重用,最后才赐金放还的吗?

李隆基其他地方做得怎么样先不论,但对李白确实够好的了,一个日日烂醉的下属,不但没怎么责罚,最后离开时还给了一笔钱。

如果不是偶像光环和滤镜,萧青梧自认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不喝酒的李白就不是李白了,你说对吧?】

【您说的没错,诗与酒是李白生命中完全不可分割的部分,若剥夺了他的酒,或许也就扼杀了那份无人能及的磅礴才气与极致的浪漫。】

近处的李白懒洋洋地轻声一笑,心内颇为赞同地点着头。

九五二七说得对啊,他李太白这辈子就是离不开酒,他根本无法想象没有酒的人生。

那玉液琼浆,是点燃他胸中锦绣的火焰,是浇灌他笔下奇花的甘泉,是连接他与天上宫阙、古来圣贤的舟楫。

无酒,他李太白还是李太白吗?

萧青梧看着李白那强打精神却难掩颓靡的背影,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可能……他就是需要那种醉意,才能让灵魂挣脱现实的引力,飞到九天之上吧……】

【算了,他开心就好,不能强求,与其改变不如尊重他原本的模样。】

这声叹息般的感慨落下,李白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那是一种被理解的释然,又带着几分知音难觅的感慨。他依旧疲惫,但神思总算没那么恍惚了,因着睡眠不足而烦躁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

跟他并排站立的王维,清冷的目光在李白身上略一流转,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是了,天地本无私,任由万物自然生长,方成就其博大与丰富。

月印千江,各具其影。

风过万壑,自成清音。

李白性如流云,自有其谪仙风骨,何必以尘世尺度相衡?强以规矩框束,反是违背了自然之道。

一如他王维,性本丘山,亦有其栖居林泉的归宿。

又如殿上诸臣,性情各异,方能构成这朝廷的经纬。强求一致,反倒违背了自然之道,失了和光同尘的真意。

念着萧青梧那两句话,他心中因李白行事迥异而生的微妙隔阂,便如云气般悄然化入太虚之中。

萧青梧自然不知道自己随口两句话,差点让王维原地顿悟就此飞升。

她已经打开了电脑,准备看点什么来打发漫长的时光。

【新年第一天,看点什么好呢……来来回回都是看过的东西啊,想看点有教育意义的,最好能让我跟着学点东西,不然总觉得是在浪费钱。】

周围同样无聊支着耳朵听的人纷纷点头,说的是啊,一寸光阴一寸金,浪费光阴可不就是浪费钱吗?

【就这个吧,还没看过呢,听说口碑特别好,不知道合不合我的口味。】

萧青梧按下播放,然后调整了个舒服的站姿,准备一上午就靠这个度过了。不是她对大朝会不感兴趣,实在是位置太靠后,看来看去都是同僚们的后脑勺和背影,人太多了,什么都看不到啊!

在她按下播放的一瞬间,苍茫大气的配乐如同历史的呼吸,开始在宏伟的明堂内缓缓流淌。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广袤无垠的戈壁、连绵的雪山,以及那条在漫长岁月中蜿蜒前行的古道。

浑厚深沉的男声,伴随着壮丽的航拍镜头,将“河西走廊”这个地理名词,化作了一幅磅礴的历史画卷。

【这就是曾经的河西走廊啊!跟我那会比变了好多啊!地貌都不一样了!】萧青梧兴致勃勃地想。

光幕上,地图清晰地标注出河西走廊的位置,那正是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咽喉要道。

镜头拉近,是祁连山冰雪融水滋养的绿洲,以及那些如同珍珠般串在古道上的城池。

武威、张掖、酒泉、敦煌……

刹那间,无数人的呼吸为之一滞!

尤其是兵部的将领、户部掌管舆图的官员,以及那些曾亲历边塞或研究过边防策略的大臣,眼睛瞬间瞪大,心脏狂跳不止。

这、这难道是……天赐的山河社稷图?!竟能如此清晰、如此直观地将千里之外的形地貌纤毫毕现地展现在眼前!

山川走向、关隘位置、水源绿洲……这些平日里需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凭借零星信息和经验拼凑才能略知一二的军事机密,此刻竟如掌上观纹般清晰可见!

武将们激动得身体都在颤抖,他们或是呼吸急促,或者悄悄比划着行军路线,或是无声地念叨着某个关隘的名字。

李隆基的瞳孔也是骤然收缩,他当然更清楚这份舆图的价值!这已不仅仅是有趣或者新奇,这简直是国之重器!

有了这份舆图,大唐就能对河西走廊的情势了如指掌!

何处可以设伏,何处可以屯兵,何处是输送粮草的最佳路径,何处是与吐蕃、突厥等势力争夺的战略要点……这图上竟都标示得清清楚楚!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目光死死锁定光幕,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紧接着,纪录片开始回溯历史,从张骞凿空西域的壮举讲起。

当画面中出现那支在漫天黄沙和匈奴骑兵追逐下艰难前行的使团时,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和感慨。

“原来是博望侯!”有人忍不住低声喃喃,语气中充满了对先贤的敬仰。

张骞被困匈奴十余年不忘使命的故事,他们大多在史书中读过,但此刻以如此生动、近乎亲历的方式呈现出来,那种坚韧与悲壮,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力。

一些感性的官员看到此处,眼角甚至微微湿润。

朝会流程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献礼的使臣捧着贡品上前,口中念着贺词,但能听到心声的官员们,心思早已不在朝会上。

“原来玉门关外是如此景象……”一些从未到过边疆的官员,看得心驰神往。

“这就是张掖丹霞?竟是如此色彩斑斓,宛如神工!”一位礼部老臣盯着那绚烂的地貌,险些忘了记录邻国使臣进献的珍宝名录。

当纪录片讲述到霍去病远征匈奴,封狼居胥时,武将队列中隐隐传来压抑的赞叹和粗重的呼吸声。陈玄礼不自觉地握紧了拳,眼神灼灼,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金戈铁马的战场。

“冠军侯!真英雄也!”几乎是所有武将共同的心声。

文臣们则对丝绸之路上的文化交流、敦煌壁画的诞生更感兴趣,他们看着光影中呈现的古代佛窟与经卷,心中不时闪过思古的情怀。

当纪录片详细剖析河西四郡的战略地位,以及它们如何成为控制西域、拱卫关中的关键时,所有人只恨自己没长八只耳朵。

“原来如此……自长安西去,河西走廊如同帝国臂膀,扼此咽喉,方能经略西域,抵御吐蕃、突厥……”军事经验丰富的萧嵩心中豁然开朗,许多以往模糊的战略构想变得清晰具体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流程一项项过去,按理,到了午时左右,大朝会便该结束。

然而,今日的皇帝似乎格外“勤政”。

宣制完毕后,李隆基并未宣布散朝,反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兵部尚书:“方才所议安西都护府兵员轮换之事,细则还未呈报吧?”

兵部尚书一愣,赶紧出列:“陛下,细则文书已备好,只是……”

“嗯,今日时辰尚早,便在此处议一议吧。”李隆基淡淡说道,目光半点舍不得离开地黏在光幕上,此刻上面正展示着嘉峪关的雄伟景象。

兵部尚书心下了然,将相关文书交给御座附近的宦官去呈报,自己则退回了队列。

因为他自己也要忙着看。

底下众臣哪里还不明白皇帝的心思?这是不想散朝,想继续“听课”呢!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一些年迈体衰的官员早已站得双腿发颤。他们偷偷调整着站姿,内心叫苦不迭。

“陛下……快撑不住了啊……”宁王李宪感觉自己的老腰快要断了。

“这河西走廊……怎得如此之长!”另一位老臣在心里哀嚎,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因为画面正讲到玄奘西行,他绝不可能这时候开口打断。

连李白都暂时忘记了困倦,他被苍茫的天地和传奇的历史所吸引,眼中异彩连连,看得目不转睛。

萧青梧自己也看得入了迷,她感觉不到累,自然也就不容易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这纪录片制作精良,知识量丰富又不枯燥,看得非常过瘾。

【拍得真好,知识点密集,画面又美,不愧是神作!】她心满意足地想。

眼见所有流程即将走完,司礼官正要上前,却被李隆基抬手制止。

他蹙了蹙眉,仿佛刚刚想起一件要事,用着十分严肃的口吻对张九龄道:“张相,今岁太庙祭器的数目、规制、损耗,以及各陵寝供奉之增减,相关衙司可已核查完毕?籍册何在?趁今日诸卿皆在,便将此事议定,速速呈报上来。”

张九龄瞬间便领会了圣意,躬身应道:“回陛下,籍册俱在光禄、太常及宗正寺,臣即刻命人取来,并传相关主事官员上前禀报。”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因长时间站立而摇摇欲坠、盼着散朝的外地朝集使们,以及满脸茫然与疲惫的蕃邦使臣们,更是几乎要当场晕厥。

而那些能听到心声的则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心中大呼:“陛下圣明!此等琐务,正该此时厘清!”

虽然他们同样也很累,但精神上的满足可以胜过一切。

终于,在几位老臣几乎要晕过去之前,《河西走廊》最后一集的片尾曲缓缓响起,光幕渐渐暗了下去。

朝会早已超时,但无人敢打断。

片尾音乐缓缓消散在众人耳畔,殿内仍是一片寂静,大部分人仍沉浸在那种横贯千年的宏大叙事中,久久不能回神。

【竟然一次性看完了……话说都下午四点多了,还不散会吗?再站下去尿裤子了怎么办?】

李隆基这才从遥远的河西回过神来,他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殿外明显偏西的日头,清了清嗓子,用一副“朕忙于政务以致忘了时辰”的语气说道:“今日所议事务,事关重大,故而耗时久了些。诸位都辛苦了,散朝吧。”

身心俱疲的使者们:……清点祭祀器具真的是什么很重要的工作吗?

“臣等恭送陛下!”

这一次,山呼声似乎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虚弱感。

御驾离去,队伍松散开来,官员们一边揉着发麻的腿脚,一边忍不住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低声讨论着刚才的见闻。

裴耀卿捋着长须喃喃自语:“若能在河西、陇右广布坎儿井,何止屯田之效倍增?何愁边军粮秣不济啊?”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兵部老郎中低声发着牢骚:“观汉军远征,其后勤辎重转运之能,远超当今啊。尤其卫青以武刚车结阵,步步为营,实乃以拙胜巧之典范!”

张九龄对着身旁的严挺之低语:“看这河西旧事,武帝列四郡据两关只是骨架,真正的血肉,是后续的编户齐民,使其地从疆域之土,化为王朝之肌理。疆域之广易得,使万民归心、如臂使指,方是根本。”

他言下之意,已从河西故地,飘向了如今那些同样广袤,却由节度使总揽大权的边镇。

甚至有人将目光投向了未来。

一个声音幽幽叹道:“只可惜,片中提及的敦煌莫高窟,其辉煌竟多在南北朝及我朝之后……不知我等今日所见之盛世,又能为后世留下何等模样的瑰宝?”

这句话引得周围几人纷纷颔首,心生无限遐思与责任感。

王维自然也深受震撼,但性格使然,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凿空之勇,坚守之智,融汇之仁……此片所言,又何止一条走廊?”

而听不到心声的官员则围住相熟的同僚,焦急地低声询问:“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陛下与诸公为何……”

被问到的只能露出一个高深莫测又带着点优越感的神秘微笑,含糊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啊。”

萧青梧看着群臣们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估计跟方才的超长朝会有关,便也没了凑热闹的兴趣。

她随着人流向外走去,心里惦记着本来该有的宴会。

朝贺结束后,皇帝应该设宴款待群臣的,据说朝会上还有歌舞、饮酒赋诗等活动,就是不知道今天都这个点了,活动还有没有?

千万别取消,她都盼了一整天了!

而李隆基回到后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高力士:“去查查,河西四郡近年来的军报、屯田情况及与西域诸国的往来文书,尽快给朕送来!”

“命各部尚书及宰相们速来见朕!无论他们此刻在做什么,放下手中一切事务,立刻过来!”

“着兵部、户部即刻整理河西现有驻军、粮储、武备明细,两个时辰内呈报!”

一连串命令砸下去,李隆基想到那纤毫毕现的河西舆图,急切地追问高力士:“方才朝会上的,可有谁以过目不忘、记性超群著称?”

高力士几乎立刻躬身回道:“陛下,若论博闻强记、心思缜密,且于多门学科均有涉猎者……臣或有一人可荐。”

“讲!”

“秘书省正字,刘晏。”高力士快速说道,“此子年少时便以神童闻名,聪颖过人,记忆超群,心细如发,曾于御前应答如流。如今在秘书省掌管典籍,且常接触舆图档案,陛下或可召他一试。”

“刘晏……”

李隆基立刻就想起这位曾让他倍感惊艳的天才少年,当即下令:“速传刘晏见朕!”

“臣遵旨!”高力士再不敢耽搁,几乎是跑着出去安排。

趁着还没忘光,李隆基拿着笔开始默写纪录片中所说的一些信息,赐宴什么的,早已被他忘到天边去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