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文人气象(1/2)
第60章文人气象
元月初一没赐宴,直到初二,皇帝才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匆匆补办了一场。他本人就露了个面,说了几句场面话,没待多久又走了。
不光是皇帝,萧青梧注意到宰相和各部主官们也差不多,宴会上空着一大片位子,三品以上的大员没来几个。
她心里嘀咕了一下,但也没多想,继续低头干饭。
其实唐朝的宫廷宴席真的算不上好吃,至少以她的口味来说是这样。
菜品种类少,烹饪手法也单调,调味料更是粗糙,但凡是放了盐的菜,她总能吃出一股洗不掉的涩味。
庆幸的是她不是本体穿越,不会因为身体缺少某样元素疯狂地想念美食,否则别说其他困难,光是吃的这一项,足以让她在这待三个月就跑路。
萧青梧每样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等宴会结束,照例打包了不少没动过的菜,准备带回去给童二娘子。
此外,她还发现另一件怪事。
按规定,过年这七天全体官员放假,但萧青梧却看见不少官员还住在宫里的官舍,经常步履匆匆,人均一脸疲惫,很像现代那种直接住公司里除了吃睡就是工作的终极社畜。
有一回她甚至碰见了张九龄,虽然精气神看着还不错,但两个大眼袋都快掉到地上了,一看就是很久没怎么睡。
萧青梧不住跟9527吐槽封建大地主没人性,大过年的还让人加班,竟是一天都不让休息!
在宫里待了两天,后面几天她换了朴素不起眼的衣服,整天和过年期间也要上班的张虔李钊二人在城里四处乱逛。
本来还想试试能不能偶遇一下谁,或是借着拜年的名头去谁家串个门,谁料一打听才得知,像李白王维这样的大红人,递上门的拜帖多得可以拿盆装,门前车马就没断绝过,邀约他们赴宴的更是从城东排到了城西,压根挤不进去。
而且她本来还想去驿馆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偶遇杜甫,只是她连杜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在驿馆附近瞎逛了一圈,只能无奈放弃。
于是,过年七天乐,就这么在无所事事中平淡收场。
毕竟大佬们都很忙,只有她闲得发慌。
初八上班这一天,萧青梧看每一位同事都无比亲切。
她正准备跟身边的韦陟拜个年,扭头去看的时候,对方满脸遮不住的青黑与憔悴吓了她一跳。
“韦侍郎,您这是……?”
韦陟以手遮唇打了个哈欠,视线在她身上缓缓扫过:“……无事,不过就是连着五六日只睡一两个时辰罢了。”
“……?”萧青梧不解地眨了眨眼,“因为忙着贺岁吗?”
韦陟幽幽叹了口气,不再讲话。
哪还有功夫贺岁,能活着来上朝已是祖宗保佑。
萧青梧环视四周,这才注意到,何止是韦陟,放眼望去,但凡是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几乎个个眼眶发青,面色灰败,活像一群被吸干了阳气的游魂。
来不及细想,李隆基已经站上了轩壁,静鞭响起,群臣参拜。
等站定时,萧青梧再次抬眼去看,连李隆基也是一个鬼样子,两只眼睛下方挂着明显的乌青。
她心中疑惑顿时更重。
【……难道唐朝过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恐怖习俗?集体熬夜守岁也没这么夸张吧……?】
殿内不约而同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
从初一到初七,陛下连夜召集,核对舆图、推演战略、调整边镇部署……我等已经连轴转了六七日,能站着上朝已是意志力惊人了!
李隆基顶着黑眼圈,强打精神处理了几件紧要政务,便宣布散朝。河西舆图的成功复刻让他精神上十分亢奋,但再不赶紧补个觉,他怕是马上要当众出丑了。
接下来的几日,朝廷仿佛一架被抽打着的陀螺,一刻不停地疯狂运转。
各种与河西、陇右、安西、北庭相关的文书如雪片般在各部门间传递。兵部、户部、工部的官员们脚步匆匆,见面交谈也多是压低了声音,内容涉及军镇调整、粮草调配、水利修缮,甚至是对西域诸国策略的微调。
萧青梧的崇玄馆教学倒是恢复了正常,只是她发现,来上课的部分官员们虽然强打精神,但眼底的疲惫难以掩饰,偶尔还会有人听着听着便开始小鸡啄米。
她只当是年节应酬太多,还好心地调整了课程节奏,多讲些轻松的实例,少布置些复杂的作业,顺便进行算盘的教学。
转眼便是正月十三上灯日。
夜幕初临,数十万盏花灯被争相点亮,将整座神都照得亮如白昼。
百戏班子在街头空地上圈场表演,吞刀的、吐火的、走索的、戴竿的,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丝竹管弦之声从各家酒楼乐坊中飘出,与鼎沸的人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太平盛世的乐章。
三天金吾不禁,百姓们扶老携幼,倾巢而出,涌上街头感受这难得的狂欢。
萧青梧由张虔和李钊护卫着,挤入了欢乐的人潮。
她第一次见识到盛唐夜市的繁华,眼睛几乎不够用。看着那些造型各异的花灯,栩栩如生的生肖灯、旋转不休的走马灯、高大巍峨的灯塔……她忍不住连连惊叹,录像全程没停过。
逛了没一会,很快到了赐宴的时间,三人离开闹市,返回那座可以俯瞰大半个洛阳城的巍峨城楼上。
萧青梧被引着上去时,发现席间已经坐了不少人。
除了几位宰相、各部主官以及李白、王维等文人墨客外,她还注意到在李隆基稍后的位置,设有一道轻纱屏风。
屏风后隐约可见数位身着华丽宫装的身影。
她们仪态端庄,安静地坐在那里,与楼前喧嚣的盛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宫人侍女侍立左右,时不时恭敬地递上茶水果品。
【还有女眷?是后妃和公主们吗?】萧青梧心中一动,【也对,这种万民同乐的场合,皇帝带着老婆和女儿出来见见世面也很正常,不知道武惠妃在不在里面?】
她看到屏风后有道衣着华丽的身影明显动了一下,随后又归于沉静。
萧青梧看着屏风上那一道道影子就觉得可惜。
屏风后就那么大点空间,窗外是什么景象都看不到,甚至为了所谓体统,连起来活动身体舒展筋骨都不行。
她忍不住跟9527吐槽:【这到底是让看还是不让看呢?隔着屏风能看到什么,不说带她们出来玩,我还以为这是某种惩罚呢。】
【如果礼教真的这么严格,那给她们单独设一个包间,让她们自己去玩不就行了吗?非得保持这个姿态彰显所谓皇家气派是吧?】
9527沉稳应对:【这正是礼教规训下常见的矛盾,一方面需要她们作为皇室象征存在着,以彰显恩典与荣耀。另一方面又必须将她们的个体存在约束在得体的框架内。】
李隆基显然也听到了,但他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这几句随意的揣度生气。在他对《河西走廊》的热情消下去之前,他对萧青梧拥有近乎无限的包容心。
当然是暂时的。
他指了指桌上一道精致的干果盘,对随侍的宦官吩咐道:“将此碟蜜饯金橙,并几样时新果品,给惠妃送去。传朕的话,此间喧闹,让惠妃带着公主们自去西侧暖阁宴饮玩耍,不必在此拘着了。”
宦官领命,小心翼翼地将果盘端起,送往屏风之后。
萧青梧一听,立刻在心里笑嘻嘻起来。
【早说啊,原来你早就打算好了,差点又要顺嘴骂你。】
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而愉快的骚动,显然是年幼的公主们对这个安排感到惊喜。
很快,在宫人的引导下,那群衣着华丽的身影悄然离席,前往更为自在舒适的暖阁。虽然依旧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在街市畅游,但能离开象征性大于实际观赏效果的“观礼席”,拥有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对她们而言已是莫大的体贴。
不多时,宴席已开,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金樽清酒映照着璀璨灯河,以及一张张或威严、或儒雅、或狂放的面容。
李隆基率先举杯,声音里满是节日的欢愉:“元正佳节,万民同乐,朕与诸卿共聚此楼,观此盛世光景,实乃快事!诸卿,请满饮此杯!”
群臣齐声应和着,举杯共饮,楼内气氛瞬间更热烈几分。
酒过三巡,菜也尝了大半,众人的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诗赋。
唐人是离不开诗的,高兴了要作诗,悲伤了要作诗,送别要作诗,聚会更要作诗。
别说文人墨客,即便是寻常百姓家,闲来无事也会吟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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