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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授业未半而崩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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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听着弟弟促狭的话语,唇角勾起一抹带笑的弧度:“夏卿既知如此,方才萧学士在场时,何不将这番体谅之言当面陈述?也好让她知晓,御史台王侍御对她期望甚高,竟以度支钱粮相比。”

王缙被兄长点破,也不尴尬,反而坦然微笑道:“阿兄莫要陷我于不义,我这番体谅之语,自然要留待明日课上,向萧学士请教课业时,再委婉道出,方显诚意啊。”

贺知章听了,故意拉长语调:“哦~原来夏卿这般体谅,是另有所图啊。”

王缙顺势拱手,做出一个“您懂的”表情:“御史台还有一桩陈年旧账,涉及度支与地方州府的勾稽,数目缠杂,正头疼得紧,还指望着稍后能寻个时机,厚颜请萧学士帮忙参详参详呢。”

他这话一出,连严肃的严挺之都忍不住莞尔,贺知章更是哈哈大笑,指着王缙道:“好个王夏卿,倒是深谙能屈能伸之道!”

王维唇角微扬,眼中闪过浓厚的笑意:“夏卿前日专程去贺公府上观摩诗道启蒙的光景犹在眼前,在萧学士苦思石头堆高高时,又笑得最为开怀,如今既有相求,唯愿萧学士宽宏大量,莫要与你计较才是。”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毫不客气地戳破了王缙先前看热闹的行径,引得众人又是一阵低笑。

王缙咳嗽了一声,面上却仍是那副坦然自若的模样,仿佛兄长说的不是自己一般。

——

于是第二天朝会上,萧青梧继续与那两篇文章搏斗。

《白马篇》昨天背了一下午,如今倒也差不多了,只是那篇四千字的《西京赋》,对她来说依旧跟看天书没什么两样。

她开着电脑,上面放着《西京赋》的全文,9527正一字一句地为她进行基础的扫盲和文意解析。

【缭垣绵联,四百余里。缭垣指围墙,绵联意为连绵不断,这句是在描述西京苑囿围墙的连绵壮观。】

【下一句,植物斯生,动物斯止。斯,在这里作为连词,无实义,整句的意思是此处生长着各种植物,栖息着各种动物。】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硬塞进博士生课堂的幼儿园小朋友,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所云,那些繁复的铺陈、华丽的辞藻、生僻的典故,对她来说跟理解黎曼几何中曲率张量的协变导数没什么两样。

她只能依靠9527最直白的翻译,勉强在脑海中拼凑出模糊的概念,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李白听着往日总说着治国良言的九五二七,此刻竟如一个给幼童启蒙的夫子那般,逐字逐句地给他的好徒儿解释缭垣是围墙、斯是虚词,只觉得眼前一黑,内心一片凄凉。

他崩溃地想着,原本还指望她三日之内领略《西京》之雄丽,如今看来,怕是三十日也难窥门径啊……

其他默默围观的官员们,听着九五二七这种最最直白粗浅的授课方式,个个都在心中暗笑不已。

若非在庄严的朝会上,只怕早已有人笑出声来。

毕竟数月之前,他们还目睹这位萧学士面对户部乱如蛛网的旧账时,是何等的从容不迫,条分缕析,效率是何等令人叹服。

如今见她对着基础的字词这般愁眉苦脸、如读天书的模样,强烈的反差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就在萧青梧对着“珊瑚碧树,周阿而生”琢磨这到底是写实还是夸张的文学手法时,殿中一名官员的奏报,瞬间将所有正在人的注意力拉回朝堂上。

“陛下,张守珪不日即将凯旋返朝,此番大破契丹、阵斩其王,功勋卓著,寰宇瞩目。然,关于如何论功行赏,还需谨慎定夺才好。”

此言一出,方才还在偷笑的众臣立刻收敛了神色,连带着因学习古文而头昏脑胀的萧青梧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从“周阿而生”的困惑中解脱出来。

一位素来与边将关系亲厚的官员接着出列,声音洪亮地奏道:“陛下,张守珪立此不世之功,扬我大唐国威,震慑四夷,臣以为,当授其同中书门下三品之衔,使其入朝辅政,方能彰显朝廷对功臣的殊遇与倚重!”

话音未落,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让一个节度使回朝,还要给他宰相的位置,这显然是件大事。

就在这时,中书令张九龄也出列:“陛下,臣以为此议不妥!”

他向着御座深深一揖,随即直身,言辞恳切地说道:“宰相之职,在于代天子协理阴阳,安抚万民,此乃治理天下之器,绝非可以拿来酬赏军功的官位。”

李隆基沉吟片刻,看上去似乎有些为难:“朕亦知此理,然守珪之功,不可不厚赏,若只授予宰相名号,不使其担任具体政务,可否?”

张九龄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次的语气更为锐利:“陛下,名器乃国之重宝,岂可轻易假借于人?况且张守珪甫破契丹,陛下便许以宰相之名,他日若其再建奇功,一举扫平奚与突厥,届时,陛下又该以何位爵来封赏他呢?这岂非赏无可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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