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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血色睢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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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血色睢阳

镜头先是快速掠过了中原大地狼烟四起的景象。

【当叛乱的烽火燃遍河北河南,无数州县望风而降时,一位名叫张巡的真源县令,却以微末之职,毅然扛起了反抗的大旗。他先是在雍丘,以区区千余兵马,对抗降将令狐潮率领的数万叛军。】

【坚守雍丘数月,重创敌军后,张巡根据当前情势,主动放弃雍丘,率军转战至宁陵,与睢阳太守许远派来的援兵汇合,并在宁陵再次大破叛军杨朝宗部,斩敌过万。】

地图上,代表着张巡军队的微小光点,从雍丘艰难而坚定地移动至宁陵,与来自睢阳的光芒汇合,打出了一次漂亮的阻击战。

画面中闪过雍丘城头的激战,张巡草人借箭、出城奇袭、焚烧叛军攻城器械的片段,虽只是惊鸿一瞥,却已显其智勇双全。

不少人心中为张巡叫好,良好的开端让所有人心里升起巨大的希望。

叛军并非不可战胜,说不定张巡真能创造奇迹,将叛军牢牢挡在睢阳之外呢?

短暂的激昂过后,旁白音再次变得沉重而艰涩。

【然而,叛军主力席卷而来,宁陵亦不可守。为了保住通往江淮的战略要地,张巡与许远决定合兵一处,退守最后的屏障,也是叛军南下的必经之路——睢阳。】

地图上,那微小的光点最终汇入了睢阳城,而城外,是如同乌云般迅速笼罩的、代表着叛军的腥红。

【当潼关失守,长安沦陷,皇帝西逃,帝国似乎已经摇摇欲坠。然而,在叛军铁蹄肆虐的中原腹地,一座并不算宏伟的城池,却以血肉之躯,死死扼住了叛军南下江淮的去势。这里,即将上演安史之乱中最为惨烈、也最为悲壮的一页——睢阳保卫战。】

地图上,代表叛军的红色狂潮席卷了北方大片疆域,而睢阳,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卡在了通往富庶江淮的要道上。

一旦睢阳失守,帝国的财赋重地将门户大开,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席间的王维,在听到叛军南下的攻势竟被挡住时,原本因国事糜烂而黯淡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微光,几乎要脱口叫出一声“好”!

他当然清楚江淮对于大唐的意义,那是帝国的粮仓,是财税根本所在!

若江淮有失,朝廷将失去最重要的物资来源,局面将彻底无法挽回。

小小一个睢阳,竟能力挽狂澜至此?

然而,紧接着响起的“最为惨烈”、“最为悲壮”几个字,又瞬间浇熄了他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火苗。

王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份属于诗人的、极其敏锐的感知力,让他比旁人更早、也更深刻地预见到了那几个字背后所隐藏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

惨烈……悲壮……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种种画面。

是箭矢如蝗?是滚木礌石?

是城墙塌陷的缺口处不断涌上的敌潮与不断倒下的身躯?

是粮尽援绝后,将士们饥馑浮肿的面容和依然紧握兵器的手?

是血水浸透土地?是断刃残甲堆积如山?是燃烧的城楼映照着残缺的战旗?

是弥漫在睢阳上空的,混合着硝烟、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那气息如此浓重,几乎要压垮他敏感的心神,他的双眼甚至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清亮的泪光。

那泪水中,有对守城将士的敬佩,有对帝国命运的忧惧,也有对即将展现在眼前的、那超越想象的极致残酷所生出的悲悯与无力。

他知道,接下来看到的,将是血淋淋的、被碾碎的人间。

【守将张巡,此前不过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文官,即便与睢阳太守许远合兵一处,麾下初始兵力也不过数千,而他们的对手,是尹子奇率领的十余万叛军精锐。】

画面中出现了张巡的形象,他并非多么魁梧,面容也算不上英俊,目光却坚毅如磐石。

他与许远站在睢阳城头,望着城外乌云压境般的叛军营垒。

战斗开始了,叛军如同潮水般涌来,云梯、冲车、井阑……各种攻城器械对着这座并不高大的城池发起了疯狂的冲击。

尽管纪录片本身并未刻意渲染血腥的细节,但那种黑云压城、钢铁洪流兵临城下的真实压力,却透过画面扑面而来。

所有人心跳如鼓,有人紧咬牙关牙齿打着颤,有人双拳紧握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即便是久经沙场、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张守珪与王忠嗣,此刻也不由喉头发紧,遍体生寒。

他们紧盯着那座在叛军的猛烈攻势中飘摇的孤城,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亲身立于那残破的睢阳城头。

【自至德二载正月起,至同年十月,睢阳被围近十个月。在这场漫长的围困中,张巡展现了他超凡的军事才能与坚韧不拔的意志。他屡出奇计,以弱击强,前后大小四百余战,斩杀叛将三百余人,叛军伤亡数万,竟迟迟无法攻克这座孤城。】

城头上,唐军将士虽然衣甲残破,面黄肌瘦,但眼神中的火焰从未熄灭。

徽猷殿内寂寂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光幕,他们难以想象,在那样的绝境中,是怎样的信念在支撑着这支残军。

是忠诚吗?或许。

但面对一个仓皇西逃、音讯全无的朝廷,这份忠诚显得如此缥缈。

是功名吗?绝非。

当死亡成为唯一的归宿,任何功名利禄不过是镜花水月。

仿佛洞悉了所有人的疑问,镜头在那些形容枯槁的守军面孔上缓缓扫过,低沉而充满力量的旁白再度响起。

【是什么,让他们能以数千疲兵,抵挡十余万虎狼之师数月之久?是什么,让他们在粮尽援绝的孤城里,依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力?抛开种种复杂功利的算计,答案或许十分简单。】

【支撑他们的,是一种更为朴素、却也更为坚韧的信念——身后即是家园。】

镜头掠过睢阳城头,指向南方。

那里,是广袤的江淮大地,是大唐赖以喘息的钱粮赋税之源,是千万户未曾经历战火的寻常百姓之家。

【他们深知,睢阳若破,叛军铁蹄将长驱直入,江淮必将生灵涂炭。他们守卫的,早已不是一座孤城,而是身后千万同胞的身家性命,是这片土地最后的屏障与希望。这份源于守护的信念,化作了超越生死的力量,让他们在炼狱中,铸就了不朽的传奇。】

无数人的泪水瞬间喷薄而出,先前强忍的呜咽再也压抑不住,化作殿中一片压抑得极低的悲恸。

李隆基闭上了眼睛,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情绪。

身为天子,他习惯了臣民对皇权的忠诚,他享受着一切奉献与牺牲,并视之为理所当然。

但此刻,那些在睢阳城头浴血的将士,他们望向南方的眼神越是坚定,就映照得他这个致使山河破碎、仓皇西逃的皇帝越是痛苦。

这份痛苦,比任何直白的指责都更锋利,比任何辱骂都让他无地自容。

下一瞬,镜头再次变换,最惨烈的时刻终于到来。

【奇迹的代价是惨烈的,睢阳变成了一座血城,也变成了一座孤城。援兵迟迟不至,粮草早已断绝……】

光幕上的画面变得极其写实,甚至可以说是残酷。

原本还算整齐的守军,此刻已是形销骨立,甲胄破败不堪。

城头上,伤兵哀嚎着,却连包扎的布条和药物都没有。

城内,树皮、草根早已被啃食殆尽。

【饥饿,成为了比叛军更可怕的敌人。】

在镜头的特写下,一名瘦得眼眶深陷、肋骨分明的士兵,默默地将自己皮甲上的皮革割下来,放在锅里煮着。旁边一个士兵,则眼神空洞地望着城外叛军的营垒,喉头不自觉地滚动着。

【罗雀掘鼠,乃至煮铠弩、食死尸……睢阳守军,已然走到了人性的极限。】

李白猛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斑驳的泪痕。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心脏处的窒息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他甚至失去了再看下去的勇气。

【……张巡杀其爱妾,南霁云、许远亦杀其奴仆……这是人类战争史上最黑暗、最绝望的一页。他们是在用超越人性的牺牲,维系着那微弱的、却关乎帝国命脉的希望。】

“呕——!”

殿中,有人死死捂住嘴巴将声音咽下去,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着,他们无法相信自己听到和看到的一切。

杀妾飨士,杀奴飨士……这是何等的惨绝人寰,又是何等的悲壮决绝。

守军们围着一口口大锅,沉默地分食着那些维持他们最后一点力气的“食物”。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只有麻木,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一些官员再也无法维持仪态,以袖掩面无声嚎哭着,他们为守军的忠诚而感动,更为这炼狱般的惨状而心痛欲绝。

萧青梧看到这里,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她大致知道这段历史,心里也有所准备,但纪录片拍得太好太写实,强大无比的特效将演员们还原得像是真正饿了几个月的样子,士兵们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瘦骨嶙峋却仍紧握兵刃的手……一切都太过逼真。

当画面触及到那些超越人性底线的惨烈抉择时,视觉与情感的双重冲击让她瞬间落下眼泪。

【太惨了……】她心里堵得难受,【为什么会这样……】

【在这期间,张巡派部将南霁云突围求援。南霁云浴血杀出重围,至临淮向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求援。然而,贺兰进明忌惮张巡声威,坐拥重兵,竟不肯发一兵一卒……】

光幕上,南霁云在贺兰进明举办的宴会上,愤然拔刀断指,血溅酒席,立誓绝不弃睢阳。

他策马离去时,回身一箭射入佛塔砖墙,立誓破贼后必灭贺兰,忠烈之气,直冲云霄。

“贺兰进明!该杀!!”一名性情刚烈的武将再也按捺不住,低吼出声,眼中布满血丝。

张守珪死死咬着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

他带兵多年,深知袍泽之情,最恨的就是这种拥兵自重、见死不救的行径!

若是他在,断不会叫张巡……

无数道愤怒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时空,将那个见死不救的小人千刀万剐。

愤怒的浪潮尚未平息,一些官员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不可置信地投向了席间某个并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坐着现任主客员外郎贺兰进明,此时的他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与孤高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辩解的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感受着同僚们眼中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怒火与鄙夷。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名字,竟会以这样一种遗臭万年的方式,与睢阳的惨烈忠贞紧紧捆绑在一起。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御座上的皇帝,只觉得如坐针毡,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针扎在他的背上,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这分明是尚未发生之事!怎能就此定他的罪?!

可那光幕乃是仙家手段,所展未来桩桩件件皆被验证!陛下会如何想?满朝同僚会如何看他?

李隆基着火的目光也落在了贺兰进明身上。

他记得此人,一个平日里还算勤勉、才华也十分出众的官员。但从此刻起,这人在他心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若非时机不对,他现在就能吩咐殿内守卫砍下此人的头。

纪录片还在继续。

【外援断绝,最后的希望破灭,至德二载十月,睢阳城陷。】

画面骤然变得血红。

残破的城门被轰开,叛军如潮水般涌入。

城头上,还能站立的守军已不足数百,且大多带伤,但他们依旧握着兵器,向着数不尽的敌人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张巡、许远、南霁云、雷万春……这些名字伴随着他们血战至最后一刻的身影,深深地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张巡、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将被俘,尹子奇以其坚守太久,伤亡惨重,欲使其屈服。】

镜头流转间,张巡、许远等主要将领被叛军押解到尹子奇面前。

叛将尹子奇问张巡:“听说你每次作战都眼角瞪裂,牙齿咬碎,何至于此?”

张巡怒目而视,厉声回答:“我要用一身正气消灭逆贼,只恨力不足罢了!”

尹子奇大怒,用刀撬开他的嘴,发现只剩三四颗牙齿。

尹子奇接着又来劝降南霁云,张巡大喊道:“大丈夫生来一死罢了,岂可屈身于不忠不义之人!”

南霁云此时瘦得几乎没了人形,肋骨在单薄的衣衫下清晰可见,眼眶两颊深陷,唯有一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

他朗声笑着:“您既然开口了,我南霁云岂敢贪生?”

最终,张巡、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位将领一同遇害,许远在被押往洛阳途中被害。

光幕之上,血色残阳笼罩着睢阳城的断壁残垣,画面最终定格在张巡那怒目圆睁的遗容上,仿佛至死的那一刻都在向着叛军咆哮。

【睢阳陷落,江淮得以保全,为唐军的反攻赢得了最宝贵的财源和时间。张巡、许远以不足万人之众,抗贼十余万,坚守十月,前后大小四百余战,斩将三百,卒十余万。城破之日,遗民仅存四百。】

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数息,随即被几声再也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打破。

“壮哉……烈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以袖掩面,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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