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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安史风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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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安史风云

朔望大朝会当日,天色未明,宫门外已是人影幢幢。

萧青梧赶到时,发现不少官员已在等候区三三两两地站着,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

借着宫灯的光晕,她看到不少人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尤其是几位年轻些的,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呵欠连天,正强打着精神与同僚点头示意。

她正暗自奇怪,目光一转,恰好看到了同样一脸睡意神情恍惚的李白。

萧青梧走近了些,不太赞同地看着他:“师父,脸色这么差,你这是又喝了一夜的酒?”

李白闻声,缓缓转过头,眼神都有些发直,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飘忽地说道:“并非宿醉,只是昨夜偶有所感,斟酌一些字句,不知不觉竟熬了一宿……”

萧青梧顿时心生好奇:“是什么样的大作,竟然需要师父您这样的人物通宵达旦地去琢磨词句?莫非是在构思一篇鸿篇巨制,堪比《西京赋》那样的大赋?”

李白抬手掩唇咳嗽了两声,含糊其辞地搪塞道:“这个嘛……兴之所至,信笔涂鸦罢了,多是些虚妄怪诞之语,难登大雅之堂,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他心中暗道,难不成要告诉徒弟,昨夜并非在推敲什么治国安邦的策论,也不是在雕琢流芳百世的诗篇,而是满脑子想着那猴王如何崩开五行山,如何召来旧部,如何打得那玉帝老儿再次钻了桌底,如何再次闹得天庭鸡飞狗跳……

越想越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奋笔疾书续写一段,写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神思飞扬,以至于仆人敲门告知该去上朝了,他才惊醒过来。

萧青梧见他似乎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只当是文人创作时特有的痴迷状态,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师父还是要注意身体。”

终于,宫门开启,百官依序入殿。

比起常参的简洁,朔望大朝的仪式更为繁琐庄重。

静鞭三响,钟鼓齐鸣,在司礼官悠长肃穆的声调中,百官依品阶高低,分批向御座上的李隆基行大礼参拜。

山呼万岁之声,如同潮水般在大殿中层层涌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萧青梧混在人群中跟着动作,心思却早已飘远,心中不断跟9527吐槽。

【好麻烦啊……什么都没干呢,一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

【说起来,这算不算是古代版的企业文化展示?只不过董事长就坐在上面看着……】

【还好不需要边跳舞边行礼,否则我现在就辞职。】

【也不知道今天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多了道封赏的流程,估计又得往后延……】

没几分钟,熟悉的无聊感再次袭来。

她打开电脑,一边操作一边在心里念叨:【还是看剧吧,不知道孙悟空被压在山下之后怎么样了……】

随着光幕亮起,熟悉的片头音乐和画面再次出现。

刹那间,那熟悉而奇异的仙宫景象、悠扬又带着几分诙谐的乐声,再次清晰地呈现在部分朝臣的眼前和耳中。

几乎是同时,殿内响起了一片极其轻微的舒气声。

前排后排,文臣武将,许多人紧绷的肩膀都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脸上流露出一种“总算等到了”、“终于续上了”的如愿以偿和心满意足。

第五集一开始便是唐僧一路跋山涉水的艰难画面,这让许多一心等着看猴的官员们失望不已。

不过失望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对于娱乐方式匮乏的唐人来说,无论何种剧情,只要是通过这神奇光幕展现,便足以对他们造成前所未有的冲击,让他们看得如痴如醉。

何况这故事还发生在大唐,甚至还是太宗皇帝年间,连那取经僧人的名号都与玄奘大师相同,这更让众人平添了几分奇异的亲切感。

随着唐僧来到五指山下,众人屏息凝神,看着那猴王自报家门,诉说他五百年的困苦,恳请师父救他脱难。

封印揭开的刹那,无数官员的心也随着那山体的震动而提到了嗓子眼。

许多人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拳头,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或喜悦或激动的笑容。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等师徒二人行至鹰愁涧时,众人一颗心再次被搅得七上八下,情绪被牵动着不得安生。

“龙??!!”

“这、这又是何方妖物?!”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那白龙一击得手,旋即潜入深涧,任凭孙悟空在岸上如何叫骂挑衅都不出现,涧水重归平静,只余下岸上唐僧惊慌失措与猴王抓耳挠腮的焦躁模样,一些性急的武将恨不得自己能钻进光幕,助他们一臂之力。

“……克敌制胜,大破契丹,功在社稷……特加封为辅国大将军、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赐金银彩帛无数,以旌殊勋……”

萧青梧被突然放大的声音惊得回过神,探头一看,原来是到了给张守珪封赏的环节。

她不由将目光投向位于前排的张守珪,等着张守珪出列谢恩受赏。

然而张守珪并未出列,甚至没有任何举动。

裴耀卿没等来回应,他凝眸望去,只见张守珪目光定定地投向虚空某处,眉头紧锁着,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于某项军国大业中,以至于对外界的动向恍若未闻。

方才的宣召,他竟是半个字也未入耳。

裴耀卿重重咳嗽一声,提高了声音,再次喊道:“辅国大将军、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张守珪,上前谢恩!”

这一声总算将张守珪从鹰愁涧的缠斗中惊醒。

他茫然地抬头,看到正立于丹陛之下手持诏书的侍中裴耀卿时,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张守珪到底久经沙场,他并未如何慌乱,而是步伐稳健地出列,行至御前恭敬跪拜,声音铿锵有力,脸上不见丝毫尴尬或失措。

整个过程虽不如平日那般从容,却也保持着一位功勋老将应有的风度,并未失了体统。

李隆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朝堂失仪这种事,说大了是藐视君上,说小了也不过是一时走神。

若是寻常官员,少不得要被御史弹劾,罚俸申饬。但放在张守珪这等刚刚立下大功的大将身上,尤其是在那仙家戏文如此勾魂摄魄的情况下,似乎又显得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李隆基心中那点不悦便也烟消云散了。

他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十分理解的宽容,郑重勉励了几句,便挥挥手让张守珪退下了。

张守珪暗暗松了口气,恭敬退回班列,而李隆基自己,也如同殿内绝大多数臣子一样,几乎在当下流程走完的一瞬间,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将心神沉入那方奇妙的光幕中,急于知道后续发展。

不好!李隆基眉头猛地一蹙。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唐僧竟孤身行走在荒山野岭中,那猴子哪去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守珪竟然没被罚??】萧青梧看完全过程,颇为不可思议,【这个应该算比较严重的失仪了吧?】

9527温声回道:【朝堂失仪在绝大多数时候并没有个明确的标准,如何处置,往往取决于君主的性情、被纠举者的身份地位,以及当时的政治气候。张守珪刚立下大功,圣眷正浓,李隆基绝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功臣的心。】

它接着举了个例子:【比如李世民时期,尉迟敬德居功自傲,在庆功宴上殴打了宗室李道宗,险些打瞎对方一只眼睛。这个行为可以说极其狂妄,然而李世民念着他的功劳,最终也只是训斥了一番,并没有实质性的处罚。可见在特定情况下,帝王对功臣的包容度是相当有弹性的。】

萧青梧暗暗点头表示理解,说白了也不过就是跑毛被抓了而已,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明白了之后,继续将心思放回剧上。

被提及的张守珪却是心里一惊,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仪,落在有心人眼中,难免被曲解为居功自傲、目无君上。陛下此刻宽容,是念及他新立战功,若他因此便失了分寸,难保他日不会步上尉迟敬德的后尘……

一念及此,张守珪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努力将目光从光幕上移开,挺直腰背,做出一副凝神倾听朝议的模样,试图挽回些许方才失态造成的负面影响。

然而,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张守珪的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又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猴王被唐僧一道紧箍咒,疼得他满地打滚,耳红面赤,时而竖蜻蜓时而翻筋斗……

这揪心又带着几分滑稽的画面,瞬间冲垮了张守珪刚刚筑起的心防。

罢了罢了!他心中哀叹一声,管他什么尉迟敬德,什么居功自傲,先看了这猴头如何应对再说,陛下若要怪罪,待散朝后领罚便是!

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这位幽州大将的目光再次牢牢钉在光幕之上,眉头随着孙悟空的痛苦而紧锁,方才的警醒与自省,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连看四集,一转眼到上午10点。

萧青梧看了眼时间,离散朝还早,朔望大朝会规矩繁多,往往要拖到午时前后才能结束。

她继续点开下一集,看着片头界面,心中突然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感慨。

【想想刚来那会,我还很克制地尽量不看剧呢。】她与9527闲聊着,【那时候的想法多上进啊,总觉得既然来了,机会难得,就应该多观察、多学习,多体验真实的历史风貌,时间这么宝贵,怎么可以拿来追剧呢?】

这话听得不少官员齐齐在心中反驳:胡说!这怎能算浪费时间!

这分明是开阔眼界、增长见闻、陶冶情操、放松心神之雅事!观摩仙家手段,体悟世情百态,哪一样不是正经事?

一些官员甚至微微摇头,觉得萧学士当初那般刻苦,反倒是过于拘泥,不懂得张弛之道了。

9527回应道:【您当初的克制,或许只是尚未适应新环境时的一种应激反应。从尽量不看到一直想看,某种程度上,说明您对此地的归属感正在增强,心态更为松弛了。】

萧青梧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堕落毫无愧疚之心:【所以说,偷懒才是人的本能,摆烂才是人生常态啊,奋斗逼终究是反人性的!】

而满殿君臣,在听闻她这番理直气壮的摆烂宣言后,竟莫名觉得有几分道理。

毕竟,能与仙家传奇相比的正事,恐怕还真不多。

于是,众人也更加心安理得地继续这场集体性的摸鱼,心神飘向了遥远的黑风山。至于朝会……朝会是什么?

直到午后未时,这场严重超时的朔望大朝会,终于在李隆基宣布于徽猷殿赐宴,为张守珪庆功后,宣告了结束。

口谕一下,原本因长时间站立而有些萎靡的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许多人这时才察觉早已饥肠辘辘的肚腹,但比饥饿更强烈的,是一种隐秘的、心照不宣的喜悦。

赐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至少还得一两个时辰!意味着他们又能接着看了!

只要萧学士人在,光幕就在,希望就在!

众人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维持着庄重的仪态,依序退出洛城殿,往徽猷殿而去。

萧青梧随着人流移动,心里却叹了口气。

【唉,又得熬时间了……】她跟9527抱怨,【这种庆功宴最麻烦了,流程冗长,菜品也就那样。别人还能互相敬酒、谈笑风生,我顶着个女官的身份,还得注意分寸,保持距离,干坐着也太无聊了。】

想到宴会很可能要持续到晚上,整整一天时间就这么耗过去,她就觉得还不如在官舍睡大觉。

到了徽猷殿,内侍们早已安排好了席位。

如她所料,殿内气氛虽比朝堂轻松,但依旧等级森严。官员们按品级落座,相熟的交头接耳,气氛热络。

而她作为只此一例的女性官员,位置相对独立,确实不太方便主动与人攀谈。

宫人如流水般奉上美酒佳肴,乐工在殿侧演奏着庄严雅正的乐曲。

李隆基举杯勉励了张守珪及众臣一番,宴会便正式开始了。

萧青梧应付地吃了几口,感觉味道也就寻常,远不如后世美食花样繁多。

看着周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的景象,她再次感到了那种格格不入的无聊。

她打开电脑,接着在朝会上的进度继续看,然而刚看了两分钟,她就突然失了耐心。

不管多好看的剧,长时间一直看的时候,就容易产生一种奇异的倦怠感。剧情再精彩,此刻在她眼中也失去了吸引力。

【看了一上午《西游记》,换个别的看看吧。】她心想,老看一个也腻味。

于是,她关掉了《西游记》的播放界面。

这一举动,瞬间让无数官员面色大变,内心齐齐呐喊:“不要啊!!”

萧青梧浑然不觉,她打开了收藏夹,浏览着自己以前收藏的各类片子。

《大唐三百年》、《盛世的阴影》、《安史风云》、《开元天宝秘闻录》……一个个标题映入眼帘。

这些是她刚来大唐时,怀着一种“穿越者必须积极上进”的心态收藏的,然而就像那些进了收藏夹就吃灰的健身视频一样,她也从没想起过要翻出来学习一下。

在连着看了八九个小时电视剧之后,那股久违的上进的心突然又冒了出来。

【总不能真的天天看剧吧……?】她反省着自己,【来了一年半了,一部都没看过,这说得过去吗?】

说不过去啊!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堕落,学习之心瞬间占据了上风。

萧青梧估算了下酒宴结束的时间,点开了那部时长三小时的《安史之乱:盛唐的崩溃》,等吃完了刚好能看完。

虽然之前的《祭侄文稿》让人很难过,但那更多是聚焦于个人和家族的悲剧,这次应该能从更宏观的角度看看整个事件。

按下播放的一瞬,一阵低沉压抑,仿佛带着金戈铁马与血火悲鸣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这声音,让所有经历过《祭侄文稿》洗礼的人心头都是一紧。

光幕上出现的,不再是仙宫瑶池,而是全景视角下展现的帝国疆域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各方镇的势力范围。

【公元八世纪中叶,屹立于世界东方的大唐帝国,迎来了黄金时代的顶峰——开元盛世。然而,在这片极盛的荣光之下,一场足以将整个帝国拖入深渊的巨大危机,正悄然酝酿……】

【本片将追溯那场改变了中国历史走向的浩劫——安史之乱。并非仅仅为了重复其惨烈的过程,而是试图回答,一个结构性的制度困局,如何使一场叛乱演变为王朝的永久内伤……】

原本还在心中哀嚎的众人,在听到“安史之乱”四个字,和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解说音时,所有残存的轻松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嬉笑、期待、放松……所有情绪从他们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观看《祭侄文稿》时更为深沉的凝重与肃穆。

那一次,他们为忠烈的惨死而悲愤。而这一次,他们即将直面导致这一切惨剧的的根源。

整个徽猷殿,除了悠扬的雅乐仍在不合时宜地演奏着,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的杂音,就连咀嚼声都几不可闻。

画面首先快速回顾了开元盛世的繁华,但镜头很快拉远,聚焦于帝国那绵长而脆弱的边疆防线。

【为了应对来自吐蕃、突厥、契丹等势力的压力,节度使制度作为一项军事改革被推行。皇帝赋予了边将前所未有的权力,军政、财政、行政权集于一身……】

光幕上,动画清晰地演示着节度使权力是如何一步步膨胀,而中央的府兵制是如何逐渐瓦解,导致内轻外重的格局定型。

代表中央的色块在缩小,而代表边镇的色块在扩大、变色,最终,范阳、平卢、河东连成一片刺目的红色,其上标注着安禄山的名字和惊人的兵力。

【身兼三镇节度使,拥兵近二十万,其兵力甚至超过了中央直接控制的武装力量……这在帝国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忠诚,便成了维系帝国统一的唯一,也是最脆弱的纽带……】

“咕咚!”

不知是谁清晰地咽了一口唾沫。

众人脸色已经铁青无比,即便早知安禄山是祸首,但以图形的方式,如此直观地将中央势力与其作对比,带来的冲击力依旧无与伦比。

【与此同时,以胡制胡的策略被广泛应用。胡将骁勇善战,且在中原缺乏根基,一度被视为更可靠的选择。然而,当文化的隔阂与日益增长的权力相结合时,忠诚的成本也在急剧升高……】

张守珪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烧,他就是这套策略最积极的执行者之一。他提拔那些胡将时,何尝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然而听光幕所言,这种做法竟是养虎为患?

可……不用胡将,又能用谁?他几乎要在内心呐喊出来。

难道用那些连马都骑不稳的长安纨绔?还是用那些一见血就腿软的府兵子弟?

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光幕说得轻巧,可它又怎知边陲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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