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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出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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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脆响,上好的美玉顿时碎裂,李瑛惊得浑身一抖,所有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稳定人心?安抚众臣?朕看最需要被安抚、最需要稳定心神的,是你这个不成器的蠢材!”

李隆基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李瑛脸上,语气中全然一副被愚弄的愤怒。

“朕与众卿在此商议的是社稷存亡!是亿万黎民的生死!你身为太子,不思为国分忧,不为朕解难,反倒在这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他死死盯住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开始发抖的李瑛。

“你眼里看到的,就只有你东宫那一亩三分地?只有你和你兄弟之间那点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你的心胸呢?你的格局呢?你的脑子呢?!”

李瑛被问得头晕眼花,几乎站立不稳。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他的预想。

为什么不责怪引狼入室令祖宗蒙羞的李浚,反倒要责骂他这个什么都没有做的人?

李隆基指着依旧跪在地上哭泣的李浚,厉声喝道:“忠王未来或有不是,但他尚知羞耻,尚能以泪洗面,而你呢?你除了幸灾乐祸落井下石,除了这点令人作呕的算计,你还能干什么?!”

“滚到一边去,好好听着!若再敢妄言,朕定不轻饶!”

李瑛如蒙大赦,又倍感屈辱,连忙踉跄着退到角落,深深垂下头不敢再发一言。

李隆基的目光转而扫过地上的李浚,看着他这副恨不得羞愧至死的模样,再想到光幕中那个被群臣拥立的“唐肃宗”,眼中顿时闪过深深的忌惮。

他沉默片刻,语气沉冷地吩咐:“忠王,收起你的眼泪,未来之事,尚未定论,此刻涕泣,为时过早,起身吧。”

“谢陛下。”李浚诚惶诚恐地应道,这才敢起身退回班列。

他用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对李瑛的强烈怨恨。

李瑛啊李瑛,你除了占着嫡长的名分,还有何能?今日之辱,他日必当奉还!且看你这太子之位,还能坐得几时!

意外的插曲让本就严肃的气氛更加凝重。

李隆基强打精神,将注意力拉回正题,继续与众人商讨对策。

接下来,众人围绕着新军的规模、钱粮如何筹措、边镇权力分割的具体步骤、以及如何安抚可能产生的疑虑等更为细致的问题一一展开。

直到天色将晚,诸多事项才勉强议出个大致框架和方向。

李隆基已是身心俱疲,宣布令诸臣退下,明日再议。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靠在御座上闭目小憩。

高力士悄无声息地近前,将一盏温热的参茶轻轻放在案上,然后绕到李隆基身后,力道恰到好处地为他揉按着紧绷的太阳穴。

李隆基闭目享受着这片刻的松弛,殿内只余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力士。”

“臣在。”高力士手下未停,声音轻柔地应道。

“右监门卫将军之职,你暂且交出去吧。日后,便不再领这些职务了。”

高力士按摩的手指连一丝停顿都无,立刻应道:“臣遵旨,稍后便交割印信,此后不再过问。”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顺,仿佛卸去的不是令人艳羡的权柄。

李隆基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了高力士一眼,见他脸上并无半分不满或委屈,只有全然的顺从,心中那点因宦官弑君而生出的猜忌稍稍淡去,所有情绪尽数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高力士为他按摩的手背上,用力握了一握。

“力士啊……”李隆基看着他的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你我主仆数十载,风雨同舟,你的忠心,朕岂会不知?朕今日此举,并非疑你,也绝非是防你高力士一人。”

他微微侧身,二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贴得更近:“朕是不得不防啊,防的是后世那些未必如你这般忠谨的狗奴,防的是后来者有样学样钻了空子,最终酿成滔天大祸……你可能明白朕的苦心?”

高力士闻言,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就着被皇帝握住的姿势,缓缓跪伏在李隆基面前,深深叩首。

当他抬起头时,眼中已噙满浑浊的泪水:“陛下,奴明白!奴全都明白!陛下对奴恩重如山,若无陛下,奴何来今日之光景?如今陛下高瞻远瞩,为江山社稷计,奴心中只有敬佩与感念,岂会有半分怨望?”

他再次深深拜下,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地说道:“能得陛下如此信任,将这番苦心直言相告,奴死而无憾矣!这军权,奴交得心甘情愿。奴不敢有他求,只求能长伴陛下左右,继续为陛下牵马执镫,此生足矣!”

看着真情流露的高力士,李隆基心中亦是百感交集,眼中闪过深深的动容。

他俯身将高力士扶了起来,再次拍了拍他的手臂,叹息道:“去吧,速去将差事交割清楚,结束后就尽快回来,朕这里片刻也离不开你。”

“奴省得,定会快去快回。”高力士会意,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躬身退出贞观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高力士脸上的感伤慢慢沉淀下去,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眼中有失望,有无奈,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那样惊悚的预警之下,仅仅交出部分权柄,依旧保留圣眷,还被允许留在御前伺候,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他整了整衣袍,收敛心神,快步向着相关衙署走去,脚步不敢有丝毫停歇。

殿内,随着高力士的离开,李隆基脸上的温和与感慨也渐渐褪去。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神情放松了些许,眼中渐渐浮上一层冰冷的思量。

力士的忠心他信得过,但“宦官掌禁军”这个口子必须堵死,哪怕是从他最信任的人开始。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对边镇、对朝局、对太子、对忠王……还有太多太多需要权衡布局的地方。

他微微阖眼,脑海中已开始盘算着下一个需要调整的位置,下一个需要震慑的臣子。

——

高力士辞去军权,只保留内侍省一职这件事震惊了朝堂。

隔了几日,李隆基在朝会上正式宣布的时候,萧青梧甚至产生了一种“这个发展好诡异”的错觉。

众多曾通过高力士走通门路、或是给高力士送重礼行贿的官员,心情复杂之余,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快意。

高力士不专权这不假,但让这些或出身世家大族,或通过科举取士立足朝堂上的文臣武将来说,需要巴结讨好一个宦官才能安稳度日,这本身就足以让人不快。

更别说他们逢年过节还得给这个宦官送重礼,不求他能帮上什么忙,只求关键时刻别使绊子。

而高力士呢,他对送来的礼照单全收,请求帮忙办的事却一样不办。

如今见这位权势滔天的高大将军,竟被陛下褫夺了最紧要的军权,这让那些曾求到高力士门下的官员幸灾乐祸不已。

部分仰高力士鼻息的官员却是惴惴不安,唯恐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心中不停想着该如何与高力士切割,又该如何向陛下表露忠心。

朝会散去,官员们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此事,神色各异。

萧青梧随着人流往外走,心里还在琢磨这事。

【奇了怪了,李隆基不是最信任高力士吗?怎么说夺权就夺权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所以他还能官复原职吗?】

【高力士不掌军权的话,后面宦官干政的局面应该也会跟着改变吧?】

【唔……不过,不是宦官就是外戚,不是外戚就是权臣……封建王朝的权力结构,真是个大坑啊……】

出了大殿,萧青梧一眼看到等在必经路上的李白。

见是对方看过来,她连忙收敛心神,笑着上前行礼:“师父。”

李白看起来心情甚好,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份制作颇为雅致的卷轴名帖,含笑递了过来。

“给,少伯托我转交给你的。”

李白笑着说道:“他前些日子将妻儿接来洛阳,原先的宅邸也趁此修葺了一番,故而定了下月在家中设宴,一来为家人接风,二来庆贺宅邸新貌。他知你身份特殊,平日难得一见,故而托我将请帖带给你,望你届时能拨冗前去。”

萧青梧双手接过那份还带着淡淡墨香的名帖,心中既意外又欣喜。

展开一看,帖子上字迹清峻,言辞恳切,再看落款,果然是王昌龄的亲笔邀约。

【居然还有正式请帖!王昌龄也太客气了吧!这帖子写得真好看,得好好收着,这可是大诗人的亲笔邀请函啊!】

她眼睛一亮,脸上立即绽开惊喜的笑容:“王先生太客气了!劳烦师父转告王先生,届时青梧一定准时登门!”

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李白脸上笑意更深:“我便知你会应下,少伯定然也十分开怀。他那日还与我感慨,若非你当初在陛哪能有今日的光景。”

萧青梧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心地将名帖合起来,嘿嘿一笑:“王先生太过奖了,是他的诗写得太好,自己本身有才华,我不过就是凑巧罢了。”

说完正事,李白便不再多留,道了声“届时同往”后,便潇洒地一甩衣袖,飘然离去。

萧青梧目送他走远,又将那份名帖打开,美滋滋地仔细端详起来。

这可是她第一次收到请帖,还是历史名人的正式请帖!

而且还是王昌龄亲笔写的!

要不是周围还有些没离去的官员,萧青梧简直要按捺不住满腔激动,像个猴子似的吱哩哇啦乱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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