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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彻底闹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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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彻底闹翻

他印象中的火药,无非是硫磺、硝石等物混合,点燃后烟火迸射,声势大于实效,没多少实际的用处。

萧青梧从容解释:“陛下所言,乃是未经深研的粗浅火药。臣所知之法,在于提纯原料,优化配比,这样制成的火药,绝不是现有的可比。若在火药外面再套一层铁壳制成炸弹……”

她目光四处逡巡着,试图找一个能让皇帝直观理解的参照物,忽然看到殿外长长的石阶,便用手指着给李隆基示意。

“其威力之巨,足以将那些石阶顷刻间炸得粉碎。”

“炸、炸碎御阶?!”李隆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外那漫长而坚固的石阶。

甚至身体都不由自主地从御座上起来,走至殿门处更仔细地端详着,似乎想确认洛阳宫里的建筑其实是不是什么豆腐渣。

现有的火药绝无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他十分清楚这一点。

若真能如她所言……

李隆基瞬间想到了边关那些难以攻克的雄城险隘,想到了战场上密集的军阵……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猛地从脊背蔓延四窜。

看着皇帝剧烈波动的神色,萧青梧知道火药的震撼已经送达,便将话题引向物理。

“陛下,物理一学的造物,亦有绝不逊色的神器,譬如望远镜。”

萧青梧双手比划了一个圆筒的形状,说道:“此物能看见极远之处的景象,数十里外的敌军调动、营寨布置,甚至将领的旗帜,皆可洞察秋毫,观之如同近在咫尺。若于高山之上设立观察哨,山川地势,一览无余。或让探子于近处侦察,则敌军动向几乎再无隐秘可言。”

李隆基听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边关将领手持此物,远眺敌营,将对方虚实尽收眼底的场景。

相较于火药那毁灭性的震撼,望远镜带来的更是一种掌控全局、洞悉先机的强大安全感。

若两军对垒,我方持有此物,优势几乎是压倒性的!

肥田、除虫、雷霆、千里眼……这一桩桩一件件,已经远远超出他最初对物理化学的期待。

李隆基强行压下剧烈翻涌的心潮,强迫自己不要因狂喜而过分失态。

他目光灼灼地紧紧锁住萧青梧,急声问道:“萧卿,你方才所说这些,可能即刻着手研制?需要多少物力、人手,但讲无妨!朕定会倾力支持!”

“能!”萧青梧回答得斩钉截铁,“明日开始,崇玄馆便可正式引入物理、化学两门新课。从基础原理到动手试验,再到最终制成这几样宝物,加上一切顺利的话,快则数月,慢则一两年年,必有所成!”

说完她急忙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里说的只是最简单粗糙的原始版本,尤其是氮肥与杀虫药这两样,后续要想继续改善精进,还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改善。”

虽然吹嘘前景是画大饼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步,但也不能太离谱,否则投资没拉过来,反倒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一两年?!”李隆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以为这等宛若仙家手段的造物,纵有萧青梧指点,也需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摸索,没想到她给出的期限竟如此之短!

别说简单粗糙,只要东西做出来了,还怕没有以后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遍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来回踱了两步,“萧卿,你立此不世奇功,于国于民,恩同再造!莫说区区金银爵位,便是封你为王爵,亦不为过!”

他越说越兴奋,想起之前数次被她以暂存推脱的赏赐,大手一挥,带着前所未有的慷慨与爽快:“还有你之前积存的那些奖赏,这次可算能一并兑现了!说吧,你想要什么?黄金美玉、万亩良田、开府仪同三司……但有所求,朕无有不允!”

李隆基心中念头飞转,已然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他想得很清楚,无论她要何等惊人的封赏,只要不触及皇位本身,哪怕她想封王,他都能答应。

一个没有子嗣、没有根基的王爵,于皇权并无实质威胁,反而能彰显他酬谢功臣的气度,又能将她牢牢绑在大唐的这辆战车上。

然而,面对这几乎没有人能拒绝的恩赏,萧青梧却意外地沉默了。

李隆基突然观察到,她的嘴唇紧抿,神色间多了些忐忑,双手正悄然握紧。

这份沉默与细微的紧张,与方才侃侃而谈科学原理时的从容判若两人。

李隆基心中的期待和好奇被吊得更高,不禁催促道:“萧卿?想要何种赏赐,但说无妨!朕金口玉言,绝不反悔!”

萧青梧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李隆基:“陛下天恩浩荡,臣感激不尽。只是臣之所求,或许……有些特别。恳请陛下,先行清退左右。”

李隆基闻言,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清退左右?在这贞观殿内,除了侍立一旁如同泥塑木雕的高力士,并无他人。

何事需要如此隐秘?竟连力士都不能听?

他心中掠过一丝不解,甚至是一丝本能的警惕,但看着萧青梧那异常郑重的神色,他还是摆了摆手。

高力士立刻躬身,无声而迅速地退出了大殿,并轻轻掩上了沉重的殿门。

一时间,偌大的贞观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好了,此刻殿内唯有朕与你。无论你所求为何,尽管直言便是。”李隆基坐回御座,注视着对方的眼中已然多了些探究与考量。

萧青梧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会触怒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甚至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但她还是想说,不管是出于自己的良心和价值观,还是二十多年所接受的现代化育,亦或是心中那份从未被同化的朴素信仰。

【9527,你说我会被乱棍打出去吗?】

【因着您的功劳,他不会做得这么直接且过分,但震怒是必然的,请您务必谨慎措辞。】

李隆基暗暗皱了皱眉,到底要提什么要求,连九五二七都这么慎重,莫非她想裂土封疆,自立为王?

这么想着,李隆基看向前方的眼神已不复温和,幽深的眼中骤然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

萧青梧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凝聚起来,然后,清晰而缓慢地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想要的东西。

“臣恳请陛下恩准,逐步取缔天下蓄奴制度。将主仆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变更为基于劳酬的雇佣关系。”

话音落下,李隆基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身形纤细却站得笔直的身影,一时间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得了幻听。

取缔蓄奴之制?????

他想象过她可能会要一块富庶的封地,想象过她可能会要一个尊贵无比的头衔,甚至想象过她可能会提出某些离经叛道的要求。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耗尽之前所有功劳换来的恩赏,竟然会是这个?

李隆基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足足沉默了半晌,李隆基才从极度的震惊与失语中回过神来。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隆基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声音因震怒而拔高,甚至因难以置信而变得变得尖锐。

“你简直是疯了!异想天开!那是传承了千百年的规矩!是维系天下的基石之一!你竟敢提出此等动摇国本的荒谬之言!”

他死死盯着萧青梧,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立刻给朕把这句话收回去!看在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屡立奇功的份上,朕可以当做从未听过!你依旧是朕的崇玄馆学士,朕依旧会厚赏于你!”

不同于以往全是旁观,这还是萧青梧头一次直面李隆基的怒火,其中感受截然不同。

不论他这人怎么样,御极二十多年的强权天子,大发雷霆时那种压迫感,确实非同一般。

萧青梧紧张地握了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借助这份细微的痛楚来维持镇定和勇气。

她知道自己触动了封建大地主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前方,声音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自己想说的话:“陛下息怒,但臣只要这一样,别的什么都不要。”

这种顽固且不加修饰的坚持,如同在本就烧得正旺的火上又浇了一瓢油。

李隆基气得几乎要发笑,他猛地起身,在御案前来回疾走两步,强忍着立刻下令将她拖出去的冲动。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她要提出这种对自己毫无益处、反而会惹来滔天大祸的要求?

“这话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谁给你授意?”李隆基百思不得其解地盯着她,“你究竟为何非要行此逆天之事?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萧青梧垂下眼,让自己无视对方喷火的眼神,竭力保持语气平稳地回应道:“回陛下,方才所说全是我自己所思所想,与他人没有丝毫干系。”

李隆基顿时更气,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显然在压抑着怒火,继续质问道:“你可知你这句话会得罪天下所有勋贵、世家、豪强?只要朕将你这话放出去,你会成为众矢之的,死无葬身之地!朕给你荣华富贵你不要,给你尊崇地位你也不要,偏偏要这自取灭亡之道?!说!你到底为了什么?!”

面对李隆基连珠炮似的质问,萧青梧的心跳不由加快。

她深吸一口气,迎向那双令人胆寒的目光,说出自己的理由:“因为,我受不了人的地位等同于牲畜,可以被随意买卖杀害。我也不能接受一旦被没入贱籍,后代生生世世只能是奴婢。”

李隆基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他看着对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怪物,面上因着极致的荒诞与震惊而微微扭曲。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拔高了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就为了这个?!?就因为你受不了?就因为你觉得……这不该是人的活法?”

李隆基顿了顿,语气里一派纯然的不解困惑:“奴婢自然是人,只是人也分三六九等,此乃天经地义。犹如天地有高低,日月有昼夜,人伦有君臣父子。士农工商,各安其分,主仆尊卑,各守其序。此乃维系纲常、安定天下的根本!天生万物,本就不公,各有其命,此乃天道!你如今却要逆天而行,你就不怕引来众怒吗?”

“当然不怕。”萧青梧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说道,“若一个人,仅因为出身或不幸,就连人最基本的尊严都不配拥有,那么我们所建造的煌煌盛世,它的光芒之下,掩盖的又是什么?”

“荒谬!”李隆基猛地一挥袖袍,脸上的怒气再次被点燃,“朕励精图治,方有今日开元之治,海内承平,物阜民丰!你竟敢以偏概全,用这微末之弊,来质疑朕的盛世?!简直是颠倒黑白,不识大体!”

他怒不可遏地喝问:“朕问你,若无此制,勋贵之家、将相之门,数以万计的奴婢仆役如何安置?若顷刻间放归乡野,你让他们何以谋生?一旦失去主家庇护,多少老弱奴仆会立刻冻饿而死?那些高门大姓又该如何维持体统、运转家业?!”

“朕再问你,天下田亩,多少是由部曲、奴仆耕作的?若依你言,顷刻间失了这许多劳力,春耕秋收谁来保障?国库赋税从何而来?!你是要让这万里江山,顷刻间陷入动荡,让朕的天下大乱吗?!”

萧青梧被他这几句充满既得利益者傲慢的质问说得心头火起,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仪,毫不示弱地直视对方双眼,如他一样厉声质问。

“你才是胡说八道,颠倒黑白!照你的意思,难道不依附主家,所有奴婢就活不下去了?!他们没有手吗?不会自己劳作吗?难道不正是因为主家和法律对奴婢的压迫,才使得奴婢只能依附他们吗?!”

李隆基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

这萧青梧,竟敢用如此不敬的言辞面斥他?!

自他登基以来,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即便是贵为三公九卿,也没一个人敢当面顶撞!

极度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便被暴怒吞没。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鎏金香炉,香灰泼洒一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萧青梧!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朕这样说话?!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吗?!”

他几乎是咆哮出来,声音大得仿佛墙壁都在嗡鸣:“君为臣纲!天地君亲师!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有没有半点为臣之道!”

他几步冲到萧青梧面前,手指颤抖地指着她高声呵斥:“就凭你刚才这几句大不敬之言,朕现在就能将你拖出去千刀万剐!你真当朕离不得你吗?!”

萧青梧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声音比刚才更高地回过去:“我说的哪一句是错的?如果连真话都不能说,如果明知是错却因为它是规矩就视而不见,那你口口声声所谓的君为臣纲,和助纣为虐有什么区别?!纲常就是为了让一部分人永远被踩在脚下,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吗?!”

“没有资格?”李隆基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嘲讽,“他们生来便是这个命!就如同牛马天生要拉车,禾苗注定要被收割,这便是天道伦常!你如今享受着官身俸禄,站在朕的殿宇之内,莫非就忘了自己是谁,要替那些蝼蚁般的贱奴张目,来颠覆这亘古不变的天理吗?!”

萧青梧跟着冷笑:“怎么,刚刚还在说那些年老的奴婢放出去会被冻死饿死,显得多么仁慈似的,这会又不装了,直接说他们生来就是牛马,活该被收割了?而且我怎么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是蓄奴了还是鱼肉乡里了?还是跟你们一样躺在民脂民膏上大口吃喝了?我的哪样不是劳动所得?”

李隆基继续指着她,语气冰冷至极:“朕看你是被那些异端邪说彻底蛊惑了心窍!这天下运行的法则,岂是你这黄毛丫头懂得的?!千百年来皆是如此,自然有其道理!”

“千百年来如此便是对的吗?!”萧青梧的声音更高亢,“千百年来人们还认为天圆地方呢!千百年来人们生病还只知道求神拜佛呢!”

“住口!住口!!”李隆基被她连续的质问和大不敬激得几乎要失去理智,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砚台重重掼在地上,上好的端砚瞬间四分五裂。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钉在萧青梧身上,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在告诫他,眼前这个人杀不得,至少现在杀不得,何况他也未必能杀得。

光幕,九五二七,无数关乎国运的秘密,还系于她身!

李隆基猛地背过身去,不再看那张让他怒火攻心的脸,用着最后的克制命令道:“滚!给朕滚出去!!”

萧青梧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背影,不由嗤笑一声:“说得好像谁愿意待这破地方似的!”

带着满腔怒火,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守在门外不远处的高力士,早就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激烈争执和陛下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喝,正忧心忡忡地向里张望着。

此刻见萧青梧气势汹汹地冲出来,心中更是咯噔一下,连忙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问道:“萧学士,这是怎么了?陛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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