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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返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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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返京

走了五十多天,远远能望见长安巍峨的轮廓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队伍中,绝大多数官员都面带菜色,精神萎靡。

将近两个月的鞍马劳顿、风餐露宿,即便是平日养尊处优的体面人,此刻也难免形容憔悴,衣衫沾染了尘土,眼中满是渴望一张安稳床榻的疲惫。

大队人马即将抵达长乐驿附近的行宫休整,需要进行最后的整理,预计两三日后再正式入城。

队伍缓缓停下,开始有序地分流、安置。

萧青梧也轻吁一口气,准备下马四处走走活动一下。

她的精神倒是不错,出发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气色仿佛就没有变化过。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聊感,让她觉得自己快被这漫长的路途腌入味了。

从洛阳出发开始,她除了必要的睡眠、和偶尔与人交谈,其余时间几乎全泡在电脑里。

从《三国演义》到《红楼梦》,从《地球脉动》到《百家讲坛》,从《猫和老鼠》到《星际穿越》……信息量轰炸到后来,再精彩的剧情也难免产生一种信息过渡饱和后的虚脱与空茫。

正在这时,一阵压抑着痛楚的呻吟从不远处传来。

她循声望去,只见孟浩然正被随从搀扶着,小心翼翼地从马背上往下挪。

他的动作极为僵硬别扭,仿佛双腿不听使唤,脚尖刚一沾地,便是一个踉跄,全靠旁人架住才没摔倒。

“孟山人?”萧青梧来到近前,目光落在对方那明显不敢并拢、姿势怪异的两条腿上,再结合那带着痛的轻呼,心中顿时了然。

这显然是长途骑马,大腿内侧被马鞍反复摩擦,磨破了皮,甚至可能起了水泡又被磨破。这种伤,走路摩擦时更是钻心地疼。

“您这是……”萧青梧指了指他的腿,语气带着关切,“怎么伤成这样?这一路上,您就没换乘马车歇歇?”

她记得队伍里是有一些备用马车的,虽然拥挤,但像孟浩然这种有一定名望的名士,去申请一下,应当能分到一辆。

孟浩然被萧青梧点破窘态,老脸微微一红,随即摆了摆手,试图做出轻松的样子,但那略显扭曲的笑容还是出卖了他的具体情况:“无妨,无妨……只是有些许不适,适应一下便好。”

搀扶他的随从丝毫不怕地小声嘟囔:“先生非要骑马,说乘车气闷,沿途的景致看得不真切,劝了好几次都不听。”

孟浩然轻咳一声,瞪了随从一眼,才转向萧青梧,模棱两可地含糊解释道:“乘车固然平稳,却如困坐匣中,隔窗观景,终是隔了一层。骑于马上,清风拂面,山川草木扑面而来,天地似乎都开阔些,方能有些真切感受,觅得几句歪诗。”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只是未曾料到,这身子骨终究是不比年轻时节,竟如此不济事……”

萧青梧听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就是典型的文人脾气了,为了那点“真切感受”和“诗意”,宁可忍受皮肉之苦。

孟浩然说完,身后又传来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抽气声。

萧青梧回头一看,李白正一手扶着后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步履略显蹒跚地朝这边走来。

跟在他身旁的王维,虽仪态依旧端庄,行走间看不出太大异样,但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也难得地眉头微蹙,唇线抿紧,显然也在忍受着某种不适。

看来伤员还不止一个。

萧青梧心下瞬间明了,这二位多半也是长时间骑马惹的祸。

她心里更觉奇怪,像李白这样携带了家眷、有马车随行的人,若是骑累了,完全可以去车上歇歇脚,何苦全程在马上硬撑?

她看着李白扶腰的动作,皱眉问道:“师父,王补阙,你们这是……旅途劳顿,伤着筋骨了?”

李白唉声叹气地挥了挥手:“唉……无妨,只是久坐马鞍,这腰背有些僵直罢了。”

王维在一旁微微颔首:“确是颠簸日久,略有不适。”

萧青梧很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若是乏了,为何不回车上歇歇,何苦一直硬撑着骑马呢?”

虽说唐人尚武,这时候官员们出行也多是骑马为主,年轻力壮的官员若是乘轿坐车有时候还会被笑话,但长途迁徙不同以往,谁也不会在这时候说什么。

李白三人相视,不由得都露出了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为什么不回车上?当然是在车上不方便看剧啊,为了不错过光幕上那些精彩,这么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萧青梧见他们但笑不语,以为是要面子,也只能道:“好在已到长乐驿,行宫就在眼前,总能好好歇歇了。诸位这几日可千万莫再逞强,好生将养才是。”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随着人流缓缓向不远处的长乐驿行宫挪动。

说是行宫,其实更像是一处规模较大、专门用来接待帝王车驾的驿站馆舍。

屋宇连绵,虽不如真正的宫室华美,但也算齐整。

此刻,庞大的队伍陆续抵达,整个行宫内外顿时人喧马嘶,一片忙乱。

禁军和金吾卫大声呼喝着维持秩序,指挥着车马停放,划分各衙署、官员及其家眷的暂住区域。仆役们穿梭不息,搬运着必要的箱笼行李。

队伍只是暂时落脚,明日便要启程继续上路,因此行李都未拆解,只取了必要的卧具和用品。房间分配自然紧张,许多低品级官员甚至需要数人合住一室。

萧青梧凭着唯一女官的身份,加上往日在御前的特殊待遇,分得了一间独立的厢房。房间自是简陋的,只有简单的家具,但能独处一室,已比许多人强太多了。

她推门进去,将随身的简单行囊放下,立刻便感到一股长途跋涉后终于能停下脚步的虚脱感。

天色已近傍晚,昏黄的光线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洒进来,在粗糙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萧青梧从行李中取出一套干净的便服换上,一键搞定全身卫生状况,百无聊赖地躺在硬邦邦地床上瞪着房梁。

她想到了颜杲卿一家那一连串小萝卜头,最主要的还是颜季明。

几个月大的小孩子,正是最不好养的时候。这样长途的迁徙,即便有马车,对婴儿来说也是极大的折腾。

萧青梧立刻起身,决定过去看看。

行宫内部通道曲折,院落层层叠叠,此刻又挤满了人,萧青梧问了两个路过的宦官,才大致弄清了官员家眷集中的区域方向。

穿过几道月洞门,绕过一片停了无数车马的空地,喧闹声更明显了些。

这里房舍相对密集,许多屋门都敞开着,隐约可见里面拥挤的人影和堆放的行李,孩童的哭闹、大人的呵斥、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也透着长途跋涉后的杂乱与疲惫。

萧青梧一路打听着寻过去,最终在一处半掩的房门前停下,侧耳听见里面传来孩童压低的嬉闹声,夹杂着妇人温柔的呵止与年轻男子沉稳的说话声,料想应是此处。

她抬手轻叩门扉。

“哪位?”门内传来颜杲卿略带疲惫却依旧清晰的声音。

萧青梧报上姓名,门很快被拉开,颜杲卿出现在门后。

他身上的官袍已换下,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常服,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倦色,眼下的青黑在昏黄的光线下尤为明显。

见到萧青梧,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侧身让开:“萧学士?快请进。屋内杂乱,莫要见怪。”

萧青梧迈步入内,发现他们与堂弟颜允南一家被分到同一间稍大的厢房,此刻正忙着安顿。

几个大人正忙着收拾行李,孩子们则乖乖坐在另一处没有添乱。

“叨扰了,”萧青梧向崔氏和颜允南夫妇微微颔首致意,目光随即落在崔氏怀中的襁褓上,“路上颠簸,季明可还安好?没闹得太厉害吧?”

崔氏小心地调整着怀抱的姿势,神情温和地回道:“劳您挂心,季明还算乖巧,只是路上难免哭闹几场,方才喂了些米汤,这会已经睡得很沉了。”

萧青梧凑近些,仔细看了看颜季明的气色,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温度略高,但还算正常范围。

她转过头,看向那一排眼巴巴好奇盯着自己的小萝卜头,心里笑了几下,随后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这是她提前从空间钮里取出的几块糖,拆了塑料包装,只用干净油纸裹好,刚好只够几个小孩一人一块。

她将纸包打开,露出里面晶莹润泽的糖块,笑着招招手:“来,路上辛苦了,请你们吃糖。”

孩子们的目光瞬间被那罕见的、品相极佳的糖块牢牢吸住,不约而同地两眼发光,却又不敢上前,只拿眼神去瞄自己的父母。

颜允南的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忙道:“萧学士太客气了,小孩子家,哪当得起……”

“几块糖而已,不值什么。”萧青梧直接将糖块分给几个孩子,孩子们接过糖,小心翼翼地舔着,脸上立刻漾开纯然的欢喜。

颜杲卿看着孩子们的馋嘴模样,眼中不自觉浮上轻松的笑意:“这两个月,确是苦了他们。平日在家中尚且顽皮,拘在车马之内,难为他们耐住性子。”

“能平安抵达便是万幸。”萧青梧道,目光再次掠过崔氏怀中那小小的襁褓。

颜季明睡得正熟,小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嫩无害。

正说着,门外走廊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随即,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响起:“堂兄,阿兄,可都安置好了?”

屋内众人闻声,皆露出喜色。

颜杲卿更是精神一振,立刻起身:“是清臣来了!”

他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位青年官员,身着浅青色官服,身姿挺拔,面容坚毅,眉宇间与颜允南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些书卷清气与年轻官员特有的朝气。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篮,上面盖着干净的白布。

“清臣!”颜杲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人让进屋内,语气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你可算来了!我们也是刚到不久,正乱着。”

颜真卿踏入屋内,先向几位兄嫂一一见礼,目光一扫,便落在了屋内的萧青梧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从容,上前两步,拱手躬身,姿态恭谨而不失风仪:“萧娘子,许久不见,前次洛阳城中匆匆一别,未及深谈,今日得见,娘子风采更胜往昔。”

“颜郎君客气了,”萧青梧微笑还礼,又不免好奇,“后日才要进城,您怎么今日就来了?”

颜真卿将手中竹篮递给崔氏,温声道:“许久未见两位兄长与嫂嫂,心里实在挂念得紧。再者,季明年幼,我担心他路上受不住颠簸,长安城里东西齐备些,便提前告了一日假,备了些用得上的送来。”

萧青梧点点头,心下了然。颜家人向来重视亲情的维系,提前赶来打点探望,确实是颜真卿的作风。

她看了一眼那盖着白布的竹篮,笑着起身,道:“你们兄弟家人团聚,定有许多话要说,我便不打扰了。季明既已安睡,我也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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