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年终考评(2/2)
在9527的辅助下,新工坊的规划以惊人的效率推进。
萧青梧只需提出核心需求与安全红线,海量的结构计算、布局优化、物料清单甚至施工时序,便由9527这个超级AI在瞬息间完成推演与整合,她只需要将电脑上的蓝图画到纸上即可。
李隆基吩咐后的第三天,当萧青梧将一套最终定稿的、标注详尽到令将作监资深大匠都瞳孔地震的蓝图铺在郑少监面前时,对方拿着图纸的手都有些发颤。
“萧学士……这、这真是……”郑少监看着图上泾渭分明、却又环环相扣的火药各坊区,以及旁边单独规划的、要求洁净与稳定高温的“琉璃坊”,还有那些精确到尺的隔离墙、预设了角度的泄爆口、深挖的排水暗渠……
郑少监看得头皮发麻,这哪是建作坊,简直是筑一座攻防兼备的小型堡垒。
有了这份详尽到极致的图纸,后续的选址、勘界、物料调度等繁琐工序,推进得异常顺利。萧青梧只需在关键节点拍板,或应付一些图纸上未曾明言的、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情与惯例。
就在这般高效而紧张的筹备中,年关将近。
内侍省关于宫女的核验放免也有了结果,赵小禾的名字果然在列。
萧青梧特意空出一天,亲自去掖庭将人接了出来。
手续异常顺利,当萧青梧牵着衣着单薄、小脸冻得发红、眼神依旧怯生生如同幼鹿的赵小禾,走出那扇沉重的宫门时,她感觉到掌心那只细瘦的小手轻微地颤抖着。
回到永兴里官舍,关上门,赵小禾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偷偷看了萧青梧好几眼,才鼓起勇气细声问:“青梧姐姐……我、我以后就跟着你,伺候你,对吗?”
萧青梧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说道:“这些日子你先安心住下,别的事先不用管。”
她早已备好了热水,督促着这个恐怕从未好好沐浴过的女孩,从头到脚彻底清洗了一遍。
待换上另一套更合身舒适的冬衣后,赵小禾坐在炭盆边烤着湿漉漉的头发,整个人仿佛褪去了一层灰暗的壳,虽然依旧瘦小营养不良,眉眼间却透出了一点属于孩童的干净光泽。
晚饭是热腾腾的羊肉汤饼,赵小禾吃得小心翼翼,却几乎将头埋进了碗里。饭后,她习惯性地想去找扫帚,却被萧青梧按住了肩膀。
“这些杂事不急。”萧青梧让她坐下,神色认真起来,“小禾,姐姐给你个很重要的任务,要用心学,能做到吗?”
赵小禾立刻挺直脊背,用力点头,眼神无比郑重:“能!我一定做到!”
萧青梧示意赵小禾在对面坐下,自己则微微垂眸,看似在闭目凝神,实则在意识中迅速打开电脑,调取了一段穴位按摩的教学视频。
她一边看着视频,一边口述,同时配合以清晰的动作示范。
“来,仔细看,跟着我的手势学。双手拇指放在这里,眉梢后的凹陷处,这是太阳穴。用指腹,轻轻的,画着圈按揉,力道要均匀,由轻到重……对,就是这样。”
赵小禾学得极其认真,努力模仿着萧青梧的动作,虽然手指还有些僵硬,但态度一丝不苟。
“很好。”萧青梧点点头,继续引导,“接下来是这里,后颈,发际线边缘,两侧大筋外侧的凹陷,这叫风池穴。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同时捏住两侧,轻轻拿捏,向上推……注意,不是用指甲掐。”
她放缓动作,让赵小禾看得更清楚,并纠正了她几次用力的角度。
接着是肩颈:“肩膀上面,这里,颈根和肩膀最高点连线的中点,用力按压会有酸胀感。用拇指按压,或者用掌根揉按,可以帮助缓解这里的僵硬。”
萧青梧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肩膀上示范,然后示意赵小禾过来,在自己身上试炼。
接着还有手臂、膝盖、脚踝内侧等部位,萧青梧挨个一一做了演示。
她将这一套由头至脚的简易穴位按摩手法拆解开来,每处只讲解最核心的定位、手法与大致感觉,不涉及复杂的经络理论或补泻手法,确保赵小禾这个毫无基础的孩子能够记住要点。
整个教学过程,她刻意放慢节奏,反复示范,让赵小禾在两人身上轮流实践,直到动作大致准确。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小禾已能将这套动作磕磕绊绊地从头做到尾,虽然顺序偶有颠倒,力道控制还不纯熟,但基本的点位和手法已印入脑中。
萧青梧见她额头冒汗,便让她停下休息。
“小禾,记住这些点位和手法了吗?”萧青梧问。
赵小禾用力点头,复述道:“记住了,先按头两边,再捏脖子后面,然后揉肩膀,按胳膊弯,捶腿外边,点脚里边。”
“很好。”萧青梧赞许地笑了笑,神情温和下来,“小禾,姐姐接下来这些日子会非常忙碌,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要乱跑,吃食我会安排人送来。你就专心练习这套手法,务必练到纯熟自然。我每天晚上回来,会抽空检查你的功课,再教你些新的东西。”
赵小禾连连点头:“我一定好好看家,好好练习,绝不偷懒,等着姐姐回来!”
萧青梧看着她懂事又认真的模样,心情不由大好,又叮嘱了几句起居注意和安全事项,说道:“好了,时辰不早了,今日先到这里,歇息吧。”
她抬手将桌上的油灯灯芯捻熄。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薄月光,映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炭盆余烬发出暗红的光,带来些许暖意。
赵小禾躺下后,却没有立刻睡着。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忆着刚才学到的每一个动作,手指无意识地在被褥上轻轻比划着。
另一侧,萧青梧也躺下了,开着电脑继续梳理工坊的庞大事务。
一直跟9527讨论到凌晨12点多,距离起床上朝还有2个多小时,她才停下工作准备睡一会。
还好仿生人的身体不太需要睡眠。
萧青梧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这样的生活虽然忙碌,但无比充实,每一项具体的推进、每一个难题的解决,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切实地扎根于这个时代,而非一个游离的旁观者。
这种亲手参与、推动变革的感觉,远比单纯围观历史更令她心潮澎湃。
——
又是一年年末。
长安城中,年节的氛围一日浓过一日。
皇城内苑各处宫室早已洒扫一新,披红挂彩,筹备着除夕大宴与元正朝贺。
各司各局忙得脚不沾地,从太常寺的雅乐排练,到光禄寺的宴席采办,再到少府监的器物整饬,无一不是令人手忙脚乱。
宣政殿内,年末的朝会也愈发密集冗长。
此刻,中书令张九龄正手持笏板,将一整年的政务要略逐一道来,声音沉稳中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振奋。
“……自漕运新法推行,关中粮秣转运损耗较往年已减近三成,江淮漕粮得以更速、更稳地输抵京师。今岁各地秋粮已陆续入库,据各道州呈报,得益于天时稍协,加之去岁推广之青蒿、大蒜种植初见成效,民间疾疫略减,丁壮得以保全力耕,今岁天下租庸调及各项杂税,较之去岁,总数约增……”
他报出一个颇为可观的数字,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之声。
张九龄略作停顿,待殿内议论稍息,方又续道:“陛下圣明烛照,政令通达。今岁天下丰稔,仓廪渐实,此乃陛下仁德感召,群臣勤勉所致。然则,丰年之喜,不止于仓廪。”
他微微抬高了声音,慷慨激昂地陈述道:“自去岁崇玄馆开讲新式数算法、格物之理以来,诸司文牍往来、账目稽核之成效,实有目共睹。”
“据吏部考功司会同御史台察验,今岁京畿诸司上计文簿,因采用新式核算法,核算谬误较去岁同期减少近四成,重要公文往复周期亦缩短近半。尤为显著者,乃户部、度支、太府寺等掌钱粮之司,因新式记账法条贯清晰、钩稽便利,今岁已稽核出往年积弊、账实不符、虚报冒领等情事凡二十余起,累计追回及厘清钱帛粮粟之数,已颇为可观。新法如砺,刮垢磨光,使宿弊渐清,纲纪为之一振。”
他略作停顿,让这些数字在殿中沉淀,随后话锋微转:“此法虽尚未推行至诸道州府,然其成效已启深思。今岁各道上计,因朝廷中枢核算能力提升,复核比对愈发精严,间接促使地方呈报文簿亦较往年更为审慎详实。此乃上行下效,风气渐移之始。”
萧青梧听着张九龄报出的每一项成果与数据,心中亦随着那一条条利好消息而微微激荡。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人近两年来的心血,更是这个古老帝国正在悄然发生的变化。
御座上,李隆基听得龙颜大悦,眼中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光芒。
待张九龄奏毕归列,他朗声笑道:“张卿所奏,皆是务实之功。漕运通畅,仓廪渐丰,此乃国之根基。新法推行,清弊增效,此乃治道之兴。”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满脸喜色的萧青梧身上:“此中种种,萧卿倡导新学、传授新法,功不可没。朕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
他略作沉吟,似乎在想如何赏赐才最合宜,随即笑道:“萧卿自入朝以来,一直暂居官舍,虽然便利,终非长久安居之所。朕闻永嘉坊有一故侍郎旧宅,庭宇清幽,屋舍宽敞,临近东市,闹中取静。今便赐予萧卿,权作栖身之所,亦可充作平日与师长友朋切磋学问、宴饮小聚之地。年节在即,正好乔迁,也算添些喜气。”
三品大员住过的宅子,还是临近东市与皇城的位置,既清贵又便利,多少官员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在长安城里置办下这样一桩体面的产业。
殿内众臣神色各异,羡慕者有之,感慨者有之,亦有人觉得以女子之身获赐宅邸稍显逾制,但念及其功劳与圣眷,没人会在此刻出声反对。
萧青梧亦是又惊又喜,连忙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脆:“臣谢陛下隆恩!”
哪怕往后大多数时候还是继续住官舍,但拥有房产这种感觉,可能是每一个深植于农耕文明的华夏人,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李隆基见她喜形于色,心下更是舒畅,摆了摆手笑道:“区区宅邸,不过安身之所罢了。卿之功绩,岂止于此?具体封赏,待元正大朝,再与诸卿之功一并议定颁行。”
这话便是留了更大的余地,暗示元正时或许还有官职、爵位等方面的封赏。
萧青梧再次谢恩,费了很大功夫才把翘起的嘴角压下来。
冗长的朝会终于在一片对来年的期许与对封赏的隐隐期待中散去。
散朝的钟磬余音尚未完全消散,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萧青梧仍沉浸在获赐宅邸的喜悦中,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身边不时有相熟的官员拱手道贺,她亦含笑一一回礼。
刚走出宣政殿不远,便见李白站在廊柱旁,似是特意在等她。
见她过来,李白笑着迎上前:“青梧,今日可还有旁的紧要安排?”
萧青梧停下来,答道:“工坊那边图纸已定,将作监正按图筹备物料,今日倒不必亲去盯着。师父有事?”
李白点点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愉快神色:“子美前几日已到长安了,他在宣阳坊租了处小院,颇为清静,正为来年二月的科举潜心备考。我今日正要过去看看他,想着你或许也愿同往?”
他稍作停顿,又笑眯眯地调侃了一句:“论起来,子美与我同为你启蒙诗道,虽时日不长,也算你半个师父。他这次来长安,于情于理,你都该上门拜访一番才是。”
“杜郎君?”萧青梧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心中也是一喜,“他已经到京城了?是随杜公一同来的吗?”
“正是。”李白颔首,“杜公回京述职,来了已有几天了。子美为备考便利,便独自在宣阳坊赁屋而居。”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正巧,回京这段时日,我又结识了两位颇投缘的朋友,今日正好也邀了他们同往子美处坐坐。青梧你见识广阔,说不定也曾听过他们名姓?”
“哦?”萧青梧被勾起了好奇心,顺着话头问道,“不知师父新结识的是哪两位才俊?”
李白语气轻快地道出两个名字:“一位是南阳岑参,一位是渤海高适。皆是性情豪迈、颇有抱负的人物,诗才亦是不凡。稍后一同过去,正好为你引见。”
岑参?高适?
竟是高岑!!
边塞诗派的双子星,竟在此时此地,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即将出现在她的面前。
萧青梧两眼放光地不住点头:“听过听过!!两位郎君的大名,弟子确是久有耳闻!今日若能得见,实在是幸事!”
见她这幅兴奋激动的模样,与从前见到子美浩然等人时如出一辙,李白心里便有数了。
看来又是两个会在史书上留下浓重一笔的人物。
他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笺,递给萧青梧:“这是子美暂居的详细所在,宣阳坊东南隅,门前有株老槐树的那户便是。你可先忙完将作监的事务,再过去不迟。”
至于他,肯定得提前过去交代一声,可别到时候听到好徒儿心里一通嚷嚷,被惊得乱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