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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乔迁之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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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乔迁之宴

午时初刻,宅门外便传来了人语马嘶。

大门敞开处,李白利落地翻身下马,身后跟着杜甫,以及并肩而来的岑参与高适。

“师父!”萧青梧笑着上前见礼,又向杜甫三人致意,“杜郎君,高先生,岑郎君,快请进!”

“徒儿,恭贺乔迁!”李白朗声笑道,将马鞭抛给身后仆役,目光扫过光秃秃的门楣,“咦?你这新宅,怎地连块匾额也无?”

萧青梧不是很在意的笑道:“前些日子只顾着收拾里头,竟把这事给忘了,还是昨日管家提醒,我才想起来,可年节里各家刻坊都歇了业,一时也寻不着人做,只能先空着了。”

她的目光落在李白身上,眼眸微亮,笑吟吟说道:“师父今天既然在,不如就由您来为徒儿题写府名,如何?”

李白一听,立刻大包大揽地挥手表示:“这有何难!莫说门口这块,便是你这宅子里所有厅堂轩馆的匾额,为师一并替你题了又何妨?”

“那可不行。”萧青梧笑着摇头,“好墨宝自然多多益善,我得仔细分配,东边书房的就请杜郎君题,西边水榭邀摩诘先生写,后院小亭或许能求季真先生写几个字……总得把各位师长友朋的墨宝都收集齐了才好,岂能让师父一人包揽?”

这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李白笑骂她贪心,却也不再坚持,只道:“那门口这块,为师便当仁不让了。”

几人说笑着步入府中,不多时,王维与孟浩然联袂而至。

二人皆着常服,一个一身素色澜袍,清雅如竹。一个则青衫磊落,意态闲适。

“摩诘先生,孟山人!”萧青梧迎上前。

“恭贺乔迁。”王维含笑拱手,目光温和地扫过庭院,“庭院深深,梅影依稀,是个静心之所。”

孟浩然则朗笑道:“萧娘子如今可是开府建邸的人物了,今日定要讨几杯好酒,方不辜负这新居雅意。”

很快,王昌龄也到了,与他同来的还有度支司的赵元明,以及吏部考功司一位姓李的员外郎,大概是方向相同,路上碰一起了。

“萧学士乔迁大喜,王某携薄礼一份,聊表心意。”王昌龄递上一只细长的锦盒,笑道,“是前岁在洛阳偶得的一方歙砚,石质温润,正合你用。”

“王先生破费了。”萧青梧示意身旁的管家接过,又向赵、李二人道谢。

宾客陆续而至,庭院中渐渐热闹起来。

颜氏三兄弟是一起过来的,颜杲卿沉稳,颜真卿英挺,颜允南温文,三人站在一起,颇为引人注目。

“萧学士,有喜了。”颜杲卿拱手,神色一如既往的端肃,但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颜真卿则笑道:“听闻李十二王摩诘王少伯孟山人全都来了,萧学士这府邸,今日怕是文星荟萃了。”

萧青梧笑着还礼:“二位先生过誉了,不过是借乔迁之由,邀诸位师长友朋一聚,偷得半日清闲罢了,快请进!”

随后到来的是刘宴与贺知章。

刘宴笑着送上祝福与贺礼,贺知章则笑呵呵地打量庭院,在探出墙头的梅枝上多看了几眼:“这宅子的旧主是位雅人,梅树养得也精神。萧娘子如今安居于此,正合梅花小寿一千年的意趣。”

“承季真公吉言。”管家引二人入内,萧青梧则在门前继续迎客。

宾客陆续到齐,庭院中已是济济一堂。

陈安指挥着仆役穿梭往来,添茶奉酒。席面铺开,虽然不是珍馐满目,却也样样精致雅洁。

温酒的火候恰到好处,糕点甜咸错落,连插瓶的几枝腊梅都疏落有致。

众人各自落座,谈笑风生。

李白与高适、岑参聊起边塞风物,王维与孟浩然、王昌龄等人则品评着庭院梅景,贺知章被刘宴、杜甫等年轻人围着,含笑听着他们对时务的见解,偶尔点拨一二,颜氏兄弟与几位同僚低声交谈,神情端庄又不失温和……

萧青梧作为主人,周旋其间,时而为贺知章添酒,时而接上李白抛来的话头,又不忘关照稍显拘谨的几位。

酒过数巡,萧青梧见时机恰好,便拉着神色微绷的赵小禾起身,笑吟吟地走到贺知章席前。

她笑眯眯地开口唤道:“贺老,坐了这半日,您老肩膀脖颈可还舒坦?我这妹妹前些日子刚学了手推拿按摩的粗浅功夫,正愁没处演练。今日恰逢其会,不如让她给您松松筋骨,如何?”

贺知章闻言,略略坐直身子,目光先落在萧青梧写满殷勤的笑脸上,又转向她身后那个明显局促不安的小娘子。

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心知这丫头必有所图,却也不点破,只是颇感兴趣地笑着说:“小娘子竟还有这般手艺?那老夫今日可有福了,有劳小娘子了。”

赵小禾听得贺知章应允,呼吸微微一紧,抬头迅速看了萧青梧一眼,后者悄悄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赵小禾深吸一口气,走到贺知章身后侧方,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伸出纤细的小手,回忆着这些日子反复练习的步骤,稳稳按上了贺知章的肩膀。

她先以掌根缓缓揉按肩井穴周围,力道初时有些生涩,很快便调整到均匀适中。接着拇指寻到风池穴,不轻不重地拿捏起来。

贺知章初时只觉肩颈处传来不轻不重的压力,并未太过在意。然而随着赵小禾手法推进,几处关键穴位被准确按压,一股酸胀之后明显的松快感,竟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喉间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席间众人看着这处的动静,脸上是止不住的好奇与兴致盎然。

让一个明显出身不高的小娘子,在汇集了朝中清贵与文坛名流的宴上,当众为德高望重的贺侍郎推拿按摩,这本就有些逾乎常情。

更让他们感兴趣的是萧青梧此举背后的用意,似乎并非仅仅为了展示这小娘子的手艺,也不是单纯地讨好贺知章。

李白率先笑着打趣:“看季真公这模样,似乎小娘子的手艺,确有独到之处?”

贺知章微微后靠,任由赵小禾在他肩颈处有条不紊地按压拿捏,闻言半阖着眼,嘴角噙着舒坦的笑意,慢悠悠回道:“力道均匀,穴位拿捏得准,这酸胀过后的松快……啧,比太医署那些老头子开的疏散方子还来得实在。老夫这积年的肩颈僵涩,此刻倒真觉着活络了不少。”

他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神情专注、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的赵小禾,眼中赞许之意更浓:“小娘子年纪虽小,手下却稳,难得。”

孟浩然在一旁听得心痒,揉了揉自己的后颈,朗声笑道:“贺老这一说,倒勾得我也觉着这几日伏案久了,颈背有些发僵。不知老夫可有这个福分,也劳烦小娘子稍后给我松快松快?”

萧青梧见状,朝赵小禾递去一个肯定的眼神。赵小禾会意,为贺知章又按揉了片刻,收手后,便依言走到孟浩然身后,依样施为起来。

孟浩然感受片刻,亦是眉目舒展,连连点头:“妙!力道透而不蛮,位置寻得也准……小娘子这手艺,果真不是花架子。”

这下,席间赞叹之声更甚。

其他人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意味。

赵小禾虽然紧张,但在萧青梧的鼓励下,渐入佳境,手法愈发流畅自然。

萧青梧趁此机会,笑眯眯地重新凑到贺知章身边:“贺老,您瞧,我没骗您吧?是不是比干坐着喝茶说话松快多了?”

贺知章睁开半阖的眼,精明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带着了然于心的笑意:“你这丫头,这般好的手艺,不留在自己身边伺候着,倒舍得拿出来便宜我们这些老头子?”

“瞧您说的,”萧青梧笑容更深,“有好事自然要先想着您这样的长辈不是?小禾这孩子心细手巧,又肯下功夫学。我是想着……若是您老不嫌弃,不妨让她跟在您身边,如何?您平日操劳国事,案牍劳形,有她在旁,每日给您按上一按,松松筋骨,晚上睡觉也能睡得更香。”

贺知章捻着长须,目光在萧青梧脸上停留片刻,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却又故意带出点疑惑,慢悠悠问道:“你这丫头,既觉得她好,留在自己身边岂不更方便?何苦绕个弯子送到老夫跟前?”

萧青梧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抬眼看向贺知章,坦率说道:“您知道的,我这个人,有时行事无所顾忌,总是欠些周全。说句不吉利的,万一哪天我又像上次一样触犯了……我自己都今日不知明日事呢,跟在我身边,怕是福还没享几天,先被我连累了。”

贺知章静静地听着,眼中那点故作的疑惑散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温和。

“你想得远。”贺知章轻叹一声,随即又暗含深意地笑着,“不过,你这丫头,心思恐怕还不止于此吧?让老夫猜猜……你想的,不单单只是让她在我身边端茶递水、捶肩捏背,伺候到我老头子蹬腿那天吧?”

萧青梧见他已然点破,便也不再遮掩,顺势接口说道:“什么都瞒不过您……我是想着,等她年纪稍长,若是她自己愿意……到时,少不得要厚着脸皮,再劳烦您老人家,帮着掌掌眼,替她寻一门踏实可靠的好人家。不必大富大贵,只求能待她好,让她余生安稳顺遂就可以了。”

贺知章听完,半晌没有言语,只是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庭院里的谈笑声、梅枝偶尔被风拂动的微响,仿佛都隔了一层。

良久,他端起茶杯,啜饮一口,放下时,脸上已恢复了那从容的笑意,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调侃。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老夫。”贺知章摇了摇头,语气却全然是应允的爽快,“罢了,谁让老夫今日承了她这双巧手的情,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呢。这孩子,我瞧着也确是个本分知礼的。便依你之言,先让她跟着我,至于往后……”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已看到数年后:“老夫虽不敢自诩眼力如何,但为她寻个安稳可靠的去处,让她余生有靠,这点小事,总还是办得来的。”

萧青梧眼中瞬间亮起光彩,她连忙起身,朝着贺知章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谢您成全!”

贺知章坦然受了这一礼,虚扶一下,笑道:“行了,今日是你乔迁的好日子,莫做这些礼数了。”

随即,他话锋忽地一转:“不过,老夫倒想起另一桩事来。你上次在我府上做客时,可是拍着胸脯说,要送我一份整个洛阳都难寻的大礼。这都过去半年了,长安城的风都吹凉了好几茬,老夫的脖子可都等长了,你那大礼的影子呢?莫不是贵人多忘事,或是当初只是拿话搪塞我这老头子的?”

萧青梧不慌不忙地笑道:“答应您的事,我可不敢忘,实在是那东西工序太过精细,须得慢慢打磨,耗费的时间也就格外长了些。不过您放心,东西大体已成了九分九,就剩最后临门一脚了。原是想等彻底完工再献给您,既然您问起,不如先拿出来请您掌掌眼,看看式样合不合意?”

“好好好,快去快去,莫让老夫心焦!”贺知章笑着挥手催促,眼中满是期待。

他确实相信,以这丫头神鬼莫测的来历和层出不穷的见识,能让她花上半年时间去做的,绝非寻常俗物。

萧青梧笑着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离席而去。

贺知章眼中好奇之色更浓,与周遭几位含笑看来的友人交换了个眼神。

李白笑道:“听见没?九分九了,季真公,您这债,眼看就要讨到十足十了。”

贺知章乐呵呵地笑着:“但愿那最后一分,不要比前面九分九还难。”

不多时,萧青梧便捧着一个一尺见方、三寸来高的扁平锦盒走了回来。

那锦盒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纹理细腻,仅以铜饰包角,样式古朴典雅。

她将锦盒小心地放在贺知章面前的案几上,轻轻打开盒盖,眼含得意地示意道:“贺公请看,这便是我为您献上的大礼。”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深色的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件造型奇特却精巧的物件。

它有着精致的金属框架,色泽是温润的淡金色,线条流畅优美。镜腿弯折处铰链灵活,末端还套着柔软的薄皮,显然是用于挂在耳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片镜片,晶莹剔透,弧度完美,在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色泽,一看便知道经过了怎样艰难的打磨。

“这是……?”贺知章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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