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最终结果(2/2)
九五二七这通分析,倒是省了他不少口舌。
萧青梧若有所思地继续问:【所以……他们算是被我牵连了?】
9527继续说道:【从关联性角度来看,是的。但请注意,这几人并不是首次因为此类事情被弹劾,他们在您昨日得罪了这么多人之后,仍旧选择与您公开交往,这已经算是一种表态了。】
萧青梧心里稍微放松了点,但仍旧担忧:【那他们会因为我被贬官吗?】
不少支着耳朵偷听的官员悄悄翻了个白眼。
就你?想太多了。
【主人,请您放心,几乎没有这个可能。您没有门第根基,没有家族牵连,不归属于任何政治派系,虽然备受皇帝信赖却远离中枢实权。通过攻击您来扳倒贺公、汝阳王这个级别的官员,就像试图通过撼动一块河边的孤石来推翻远处的亭台楼阁一样,缺乏合理的逻辑链条,也毫无政治收益。】
【……懂了,因为我真的太菜了,反而安全。】
【但也需要考虑的是,攻击您虽然不能直接扳倒贺知章等人,但可以通过抹黑的方式来间接削弱他们的声誉。而且如果您真的树敌太多,皇帝也可能因为压力太大而改变态度。】
萧青梧对此很是无所谓:【随便,管他们什么态度呢,毕竟我又不会在大唐待一辈子,万一我明天想家想得不行了,突然就回去了呢?】
【你说得对,您的去留本质上是自由的,理论上您可以随时启动返回程序,因此您确实无需过度在意他人的看法。】
这下子,再没有人把心思继续放在朝议上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确认,那种感觉截然不同。
就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雷,但你知道雷确实会劈下来。
李隆基更是心中警铃大作,他之前所有的容忍、妥协、权衡,都是建立在她会留在这里、会继续拿出东西来的基础上。
如果她真的一走了之……那些还没兑现的神器,那些看得还不够透彻的未来……岂不是全都成了镜花水月?
他甚至有些恼恨,九五二七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把这话说出来!这不是在提醒她随时可以撂挑子吗??
一股强烈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他知道自己又被拿捏了,但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如果她真的明天就回去,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届时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尚未完全掌握的火药配方会中断,还没制出来的望远镜将彻底成为镜花水月,更别提那些关乎未来国运的预言……没了她的无心插柳,他们岂不是又要回到两眼一抹黑的境地?
那些暗示了要用忠臣换取火药的边帅们,会不会冲到长安来把大明宫铲平了?
李隆基忽然觉得,比起萧青梧在朝堂上掀桌子,她想回家这个念头,才是悬在头顶最不可控的惊雷。
沉默良久,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更温和几分:“萧卿独在长安,难免有思乡寂寥之时。朕念你客居不易,恰逢宫中新进了一批南海明珠与西域毡毯,质地尚可。待散朝后,朕便差人送到你府上,添些陈设,也好住得舒适些。平日若得闲,不妨多与相熟好友走动走动,赏花观景,聚谈欢饮,总强过一人独处。”
萧青梧愣了一下,眨眨眼,有点没跟上李隆基的脑回路。
【他是鬼上身了吗?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客气???】
“……”李隆基暗暗咬牙,“昨日朕与惠妃闲谈,提起你年纪尚轻,既要督导工坊,又要兼顾教学,终日劳碌,身边却连个说话解闷的人也无。朕听罢,心中亦觉不忍,这便想着,平日是该对你多体恤些才是。”
萧青梧喜气洋洋地出列谢恩,接着又眉飞色舞地回到队列中。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感谢惠妃的体贴!】
“……”真的很憋屈!
散朝后,萧青梧本想着去给那几个被她连累罚俸的人道个歉,刚走到李白身边还没开口,就见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说道:“走吧,寻个清静地方喝碗粥去,肚子里空落落的,昨夜的酒怕是还没醒透。”
同样一脸疲惫的贺知章摇着头:“哪还有胃口喝粥,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连番折腾,得赶紧回家躺一躺去。”
崔宗之也揉着额角,朝萧青梧和李白摆摆手,什么都没有说,与众人错身而过,朝着宫外走去。
李白见萧青梧还杵在原地,脸上还带着点欲言又止的局促,不由失笑:“怎么,不想喝粥?换个其他的也行。”
萧青梧嘴唇动了动,那句“对不起”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她忽然间就明白了,他们不需要她的道歉,没有一个人把这点风波当回事。
就像他们用行动告诉她的那样,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
两日后的朝会上,关于薛铣案的最终量刑,在经过皇帝明确表态、三司加班加点重新议定后,终于有了结果。
“……薛铣擅杀家奴三人,藐视国法,有悖新律仁恕之本,非重惩不足以肃纲纪、平民愤、彰律威……然究其身份,终非十恶,故判处流二千里,加役一年,即日发配。”
诏书念完,殿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流两千里,还要加一年苦役,这可比原先设想的徒两年要重得多了!
这可不是寻常的贬官外放,而是实打实的刑罚。
二千里,大抵是岭南或黔中这等烟瘴蛮荒之地,路途险阻,水土不服,多少壮年男子都未必能撑到配所,即便侥幸抵达,还要服一年苦役。对于一个自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勋贵子弟而言,这几乎等同于判了半个死刑。
薛家这次,不仅连人赔进去了,更是把面子里子丢得干干净净。
不少原本主张严惩的官员,此刻听了也暗暗咋舌,心道这惩罚……着实不轻,就连李尚隐这种态度十分鲜明的,此刻也是满脸诧异,这份判决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判决宣布过后,李隆基第一个看向萧青梧所在的位置。
这般重判,总该让她无话可说了吧?往后再不能找事了吧??
谁料一眼望去,只见萧青梧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比刚才更紧,脸上清清楚楚写满了难以接受。
李隆基心中咯噔一下,稍微放松了点的心弦再次绷紧。
萧青梧确实很不满意,非常非常不满意。
她忍不住在心里嚷嚷开了:【不是吧?杀了三个人,就只是流放?哪怕流放到三千里外呢?还终非十恶?杀三个无辜的人还不算大恶?这什么道理!】
【这判得是不是太轻了点?故意糊弄人是不是?!就算判不了无期,还不能多服役几年吗?只需要服役一年就能抵罪了,这也太轻松了吧,以后还不是想杀谁就杀谁!】
9527耐心解释道:【主人,在唐代的刑罚体系中,流刑是仅次于死刑的重刑,流二千里已是其中十分具有威慑力的一档了。流放二千里,意味着犯人要穿越无数险山恶水,途中患病、遭遇意外、被押解官吏虐待而死的风险极高。】
【即便侥幸抵达配所,还需要服苦役,生存环境恶劣,劳役繁重,终身残疾或数年内死亡是普遍结局。因此,这已经是现行律法框架下,对薛铣所能施予的、近乎顶格的严厉惩罚了。】
萧青梧听着这一长串分析,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下去一点,但仍旧觉得很不满。
她在心里嘀咕着:【可是薛铣家大业大的,他家里给他上下一打点,肯定不可能像普通犯人一样徒步走过去,说不定全程坐车呢?甚至到了配所,都会被安排个非常轻松的活。】
萧青梧越想越觉得可能:【现实不都是这样吗?有钱有势的犯人,路上打点一下押解的差役,到了地方再贿赂当地官吏,说是流放服苦役,其实跟换个地方度假差不多!薛家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子弟真去挖矿修路?肯定得拼命砸钱啊!】
【主人,您的担忧不无道理,甚至可以说是必然的结局。】
萧青梧一听,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复燃的趋势,可是这一次,她却再不能像上次那样直接站出来质疑。
判决的文书都下了,三司正式议定,皇帝亲自拍板,她再跳出来反对,就等于当面打皇帝和整个司法体系的脸,性质比上次严重得多。
而且……她其实也明白,在现有条件下,这真的几乎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李隆基此刻也是神经紧绷,他太了解萧青梧那副横冲直撞的性子了。眼看她脸色难看,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又搞出什么“十年起步”的骇人言论。
幸好,她最终只是站在原地生闷气,到底没再出声。
【果然,特权阶级到哪里都是特权阶级,说是流放做苦役,其实也就是换个地方当大爷】
【虽然很气,可是能怎么办?难道还能派个钦差一路盯着,确保他每一步都遭罪?这不现实啊……】
【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祈祷最好路上翻车,或者到了岭南水土不服直接嗝屁,省得我操心。】
【保佑人有事!】
她这念头一出,朝堂上不少大臣,顿时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
这位萧学士,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判决都下了,且还罚得这么重,她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李隆基赶紧清了清嗓子,说道:“薛铣一案,既已裁定,便需严格执行。刑部须即刻签发文书,选定押解官差,沿途州县,务必依律供给,不得苛待,亦不得纵容!至配所后,当地官吏须据实安排役作,按期呈报情形。若有徇私舞弊、阳奉阴违者,朕绝不轻饶!”
萧青梧依旧撇着嘴:【说得好听,执行起来还不是看
李隆基也开始不耐烦了,罚也罚了,监督也到位了,到底还想怎样?难道非要让薛铣人头落地,血溅五步,她才觉得正义得到了伸张?
“萧卿,对此判决,你可还有异议?朕如此处置,你认为可还合理?”
萧青梧出列,规规矩矩行了礼,开口道:“回陛下,判决本身,臣认为合理。”
李隆基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她紧接着说道:“然则,臣以为尚有一遗漏之处,这是决定此案能否善终的关键。”
还有遗漏?李隆基眉头瞬间又锁了起来:“遗漏了什么?你且说来。”
萧青梧说道:“陛下罚了薛家铜五百斤,其中三百斤用以抚恤苦主赵大娘,此乃仁政。然,赵大娘一介奴婢,无亲无故,骤然手握三百斤铜的巨款……恕臣直言,这不是给她的补偿和抚恤,这是要她的命。”
“她前脚刚出衙门,后脚这消息就能传遍长安。三百斤铜,足以让无数人眼红。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能守得住这笔横财几天?恐怕钱财到手之日,便是她祸患临头之时。这哪里是抚恤,分明是给她招灾引祸,是嫌她命长。”
她又看向刑部和户部的方向:“再者,三百斤铜,她如何搬运?如何兑换?如何储存?莫说一个妇人,便是寻常小户,骤然得了这么多钱,也是天大的难题。到头来,这抚恤金恐怕大半要落入经办的胥吏乃至强梁手中,赵大娘能落到手里的,十不存一,还要为此担惊受怕,日夜难安。”
萧青梧这番话说完,殿内不少人顿时恍然。
是这个理啊!
一个失了倚仗的奴婢,又是妇道人家,骤然得了一笔巨款,莫说三百斤铜,就是三十斤,也足够引来无数豺狼了。
李隆基也怔了一下,他方才只想着要严惩薛铣、抚恤苦主,以示朝廷仁政,却也没往深处想这一层。此刻被萧青梧点破,才发觉这看似周全的判决里,竟藏着如此大的疏漏。
他沉吟片刻,看向萧青梧:“依卿之见,当如何处置方为妥当?”
萧青梧早有准备,立刻回道:“这笔钱不如就由衙署代为掌管,按月支给赵大娘一定数额,足够其衣食无忧即可。或者,亦可为其购置一间能遮风避雨的小院,赵大娘有手有脚,只要有片瓦遮身,她总能寻个谋生的差事。”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均言这法子倒是稳妥。
贺知章捻须点头:“萧学士思虑周详,此法既能彰显朝廷抚恤之恩,又不至令苦主怀璧其罪。”
张九龄亦道:“臣附议,律法之外,亦需体察人情,方为仁政。”
李隆基听罢,觉得这主意确实比直接扔给赵大娘三百斤铜要强得多,正欲点头应允,却又听萧青梧开口了。
“还有一事,赵大娘如今仍是薛府奴婢,即便得了抚恤,身份未变,终是仰人鼻息,不管给她钱还是屋子,都到不了她手里。况且她此番告主,难保薛家日后不会暗中记恨,寻衅报复。陛下既已为她主持公道,何不彻底一些?臣恳请陛下,赐赵大娘脱去奴籍,放为良人。”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静。
脱奴籍,放良人,置家产……这恩典可就大了。
有官员觉得不妥,这赏赐未免太重了。但也有人转念一想,此案作为新律首例,朝廷若能将苦主安置得如此周全,岂不是更能彰显革新之决心?
李隆基心中盘算着,脱个奴籍,赐间院子,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若能以此堵住萧青梧的嘴,让她别再盯着薛铣的判决挑刺,似乎……还挺划算?
他抬眼看了看萧青梧那副梗着脖子,一副他不答应就不依不饶的样子,又想了想那随时可能“想家了就回去”的威胁,终于缓缓点头。
“萧卿所言,思虑甚为周全。赵氏遭此横祸,朕心亦悯。便依卿所奏,着有司即日办理,着赵氏脱去奴籍,放为良人。另赐长安近郊永业田十亩,宅院一所,一应过户税赋皆免。其抚恤铜钱,由京兆府代为经营,按月支取,保其衣食无忧。如此,可还妥当?”
萧青梧脸上这才露出笑意:“陛下圣明仁德,处置极为妥当,臣再无异议。”
李隆基彻彻底底松了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他立刻转向相关官员:“刑部、户部、京兆府,即刻依此办理,不得延误!”
“臣等遵旨!”
一场朝会,几番波折,终于尘埃落定。
散朝时,萧青梧脚步轻快地随着人流往外走,感觉心头那点因为量刑太轻而生的郁闷,总算散去了不少。
虽然没能让薛铣判个十年以上,但流放两千里加苦役,也算让他吃了大苦头。而赵大娘能脱籍得产,安稳余生,更算是这桩惨案里,唯一一点能让人稍感宽慰的结局。
至于薛家会不会暗中打点,让薛铣在路上过得舒服点……她暂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行,一提起打点什么的……萧青梧感觉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
她摸着下巴,皱眉思索,就没什么办法能把薛铣打一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