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最终结果(1/2)
第128章最终结果
事实证明,光靠晨钟是没法把宿醉的李白唤醒的。
你要在丑时还未过时去敲他的门,侧耳倾听片刻,不见里面有人应答。
然后加重力道,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连带高声呼喊几句,里面依旧只有一片死寂,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过了一会再来看时,门板依旧紧闭,里面也丝毫没有起床的动静,于是你只能叫来下仆,直接进去把人从床上拽起来。
时间不等人,光是骑马去皇宫的路上就得耗费半个多时辰,哪里还能再睡下去?
何况迟到了得挨二十小板,迟到或缺勤累计够三次,二十小板就会变二十大板。
而李白,已经攒够两次了。
萧青梧早已收拾齐整,站在了李白家前院的石阶上,心情舒畅地呼吸着清冽的晨气。
初夏的凌晨,天色还是一片墨黑,隐有几颗星子闪烁其间。空气里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清气,适时驱散了在酒液中浸泡了大半天的浓郁气味。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萧青梧转身,见许氏披着件外衫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些许睡眠被打搅的疲惫。
她朝正房那边望了一眼,摇了摇头,语气里是半真半假的埋怨:“每回都是如此,兴致来了,便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劝也劝不住。昨夜若非你们都在,怕是要醉倒在坊街上。说好了今日要上朝,偏又这般……”
萧青梧忍着笑,宽慰道:“师娘辛苦,师父他兴之所至,难免忘形。”
许氏叹了口气:“罢了,他这人……我是说不动了。”
昨日散朝后,李白兴致勃勃地嚷着要做东庆贺,自己喝还不够,又叫了其他几位相熟的。众人先在东市酒肆畅饮了一番,及至坊门关闭,意犹未尽地又转道去了李白家中继续第二场。
王维与王昌龄言道不胜酒力,从酒肆出来就告辞了,贺知章和李琎有事先行离开,剩下其他几名酒鬼一直饮到深夜,才在李白家中宿下。
正说着,崔宗之和杜甫、孟浩然也陆续从客房走了出来,只见他们个个神色萎靡,眼袋浮肿,走路都透着一股飘忽的沉重。
崔宗之时不时揉着太阳穴,杜甫眼神发直,孟浩然更是连打了好几个无声的哈欠,眼泪都憋出来了。
只有萧青梧,神采奕奕,眼眸清亮,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宿醉的痕迹,与周遭仿佛被霜打过的一圈人形成了惨烈对比。
孟浩然眯着尚且酸涩的眼睛,上下打量她,不可思议地嘀咕:“怪哉……昨夜明明数你喝得最凶,那坛玉冰烧,可真是后劲十足,我现在脑仁还在疼……你怎地跟个没事人一般?”
杜甫和崔宗之也揉着额角,虚弱地投来好奇的目光。
萧青梧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笑着说:“这个啊……可能是体质原因?我从小就喝不醉。”
众人:“……”
这算什么解释?听着更气人了。
又过了好一阵,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李白被两个仆役半扶半架地挪了出来。
他官袍倒是穿整齐了,头发也束了起来,只是眼神涣散,脚下发飘,整个人仿佛还在梦游,全靠身旁人撑着才没原地转圈。
许氏见状,赶紧让人将备好的醒酒汤端来。李白被灌下去半碗,呛得咳嗽了几声,眼神总算清明了一点点,勉强认清了眼前的人和即将面临的行程。
一行人这才匆匆出门,骑马赶往皇城。
一路上,除了马蹄声和萧青梧饶有兴趣观赏晨景的目光,其余几人沉默不语,各自与残余的眩晕和头痛做着艰难的斗争。
萧青梧忍不住对9527嘀咕:【你说他们,明明知道第二天要上朝,还敢这么喝……是压根没有养生的概念,还是真就今朝有酒今朝醉?】
【主人,唐代已有明确的养生观念,尤其在士大夫阶层中,丹药、按摩、节食、乃至钻研医理,都是常见的养生实践。】
9527说道:【但矛盾之处在于,唐人同时也广泛推崇及时行乐的生命态度,这种行乐往往与饮酒、宴游、诗赋创作紧密相连。对许多文人而言,与挚友纵酒狂歌所获得的精神愉悦,还有创作上的灵感,价值可能超越了肉体上的健康,李白更是切身践行这一道理的佼佼者。】
【懂了,就是道理都懂,但酒太好喝了,朋友太好玩了。】萧青梧总结,【说白了,还是贪玩。】
【也可以认为,这是一种生命哲学的体现。】
李白听着她俩的谈话,弯着嘴角无声一笑。
人生在世,譬如朝露。
若连与知己痛饮畅谈都要瞻前顾后,算计着明日头疼与否,那还有什么意趣?酒中自有真味,醉里方能见真性情。
不喝酒,哪来的诗?
不喝酒,他还怎么活?
到了宫门处,与在场众人打过招呼,萧青梧依序站在队列里,安静地等待宫门开启。
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与从前相比,那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与刻意的疏离,仿佛她身上突然长出了看不见的刺。
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昨天在朝堂上一通不管不顾的输出,外加当场放倒郑潜的壮举,显然让不少人重新评估了她的危险系数。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行事无所顾忌、偏偏还手握要务的人,就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炸、炸向何方的炮仗,最好的相处方式自然是离远点,免得被崩一身火星。
从前那些热情友好的交谈,今天一下子冷却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压低的咳嗽。
萧青梧面色如常地打开电脑追剧,这种被孤立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甚至比应付那些虚伪的寒暄更轻松。
等了一个时辰,沉重的宫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
朝会伊始,照例是各部奏事,与过去的每一次没什么不同。
然而,没过多久,一位面容板正的侍御史便手持笏板出列,情绪激昂地奏道:“臣,监察御史周谨,弹劾太仆卿李琎、工部侍郎贺知章、左司郎中崔宗之、崇玄馆学士萧青梧。”
殿内微微一静,许多低垂的头瞬间抬了起来,目光在萧青梧和贺知章之间不断逡巡。
来了,果然来了!
不少人心中了然,昨日那场风波,岂能没有余响?
萧青梧皱眉看过去,是因为昨日朝会当众伸腿绊人有辱斯文?还是越过职权对薛铣案指手画脚?抑或是那句“判十年”在他们看来纯属扰乱法度?
又或者是女子干政?辱骂官员?与同僚不睦?假意辞官要挟皇帝?
犯的错太多,一时竟不知对方要挑哪一条发作。
但好像又不是因为朝会的事,毕竟刚刚提到的这几位,全是昨天酒桌上一起喝过酒的。
周御史目不斜视,继续陈述:“依律,五品以上官员,不得入市肆。然昨日朝后,李琎、贺知章等人,于东市酒肆之中,聚众酣饮,更有甚者,席间竟有数名商贾、江湖艺人混杂其间,同饮共食,全无官民之防、贵贱之别。此举实有违朝廷体统,玷辱官箴,伏请陛下明察严惩!”
四面八方顿时响起一片淡淡的失望的叹息。
原来是为着这事啊……
萧青梧听着,脸上和心里只剩下一连串问号。
【五品以上不能逛集市?这什么奇葩规定???】
【主人,这是唐代基于社会等级和重农抑商思想制定的官员行为规范之一,旨在维护官僚集团的清贵形象,并与贱业的商贾保持距离。】
【……那他们平时想吃点好的怎么办?只能在家吃?或者去有背景的大酒楼?】
【通常是这样,或者由家中的厨子制作,或者在达官贵人的私邸宴饮。公开与商贾杂流来往混坐,确是属于违规。】
【什么脑残规定!!!】
李隆基心中暗恼,骂谁呢?这规矩又不是他定的!
他看了眼阶下一脸羞愧状的贺知章几人,又看了看满脸怀疑人生的萧青梧,心下顿时转过数个念头。
本朝讲究个贵贱有别,朝中文武,尤其是五品以上的清贵官员,跑去市井酒肆跟商人坐一块喝酒,确实不成体统。
但实际上,这规矩自贞观年间立下,一直传到今天,约束力已经越来越松弛了,只要别闹得太过分,御史台大多时候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况且……认真追究起来,满朝文武,谁没个三五好友?谁又没个应酬交际?真要一板一眼,这朝堂上怕是剩不下几个人了。
可偏偏昨日萧青梧才在朝上闹了那么一出,今日就有人拿这事做文章,意思再明显不过。
动不了你萧青梧的根本,恶心恶心你,扫扫你的面子,总是可以的。
李隆基尚未开口,贺知章便已出列,满是皱纹的脸上一派悔愧之色:“陛下,周御史所奏,句句属实。老臣昨日一时忘形,竟忘了朝廷规制,与汝阳王、崔郎中、萧学士等人,于市井之中失却检点,更是与商贾杂流同席,实属不该,老臣甘领责罚。”
李琎也站出来,神情倒是坦然许多:“臣亦有罪,请陛下责罚。”
崔宗之自然紧随其后,表示认罪。
萧青梧自然只能跟着出列,干巴巴说了一句:“臣知罪。”
李隆基看着台下这几位,心中也挺无奈。
谁都看得出来,今日这一遭不过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但规矩确实摆在那里,无论如何都得表示一下。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朝廷体统,不可轻废。尔等身为朝廷重臣,更当为百官表率。贺知章、李琎、崔宗之,各罚俸一月,以儆效尤。至于萧青梧……念你初入朝堂未久,于诸多旧例规制尚不熟悉,便罚俸半月吧。往后需得多加留意,谨言慎行。”
这处罚轻得简直像是走个过场,罚俸一月半月,对这几人来说,怕是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不少人更是在心中默默吐槽,都两年了,还能叫初入朝堂吗?
周御史脸色有些难看,似乎还想再争辩什么,但看到皇帝已经移开的目光,也只能不甘地退回班列。
李隆基正欲将此事揭过,却见周御史深吸一口气,竟又再次出列。
“陛下,臣还有本奏。”
又来了……
李隆基心头一阵烦闷,耐着性子说道:“讲。”
“臣闻,昨日东市酒肆之中,除贺知章等几位官员外,右拾遗李白、右补阙王维亦在其中。此二人虽未至五品,然其身为朝廷命官,却公然与商贾、艺伎之流同席共饮,言笑无忌,实有失官体,伤及朝廷颜面。长此以往,恐士林风气渐趋浮薄,请陛下申饬,以正视听。”
李白眉头微挑,倒没什么意外的神色,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弹劾了,早已习惯了这种时不时飞来的劝诫。
王维则依旧垂眸静立,面色无波,仿佛被点名的不是自己。
李隆基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公式化的严肃:“李白,王维。”
“臣在。”二人出列。
“周御史所言,尔等可有辩解?”
李白拱手,语气还算平静:“回陛下,昨日友人小聚,席间确有经营酒肆的掌柜前来敬酒,亦有擅琵琶者助兴。然臣等所谈,不过诗文闲趣,并未涉及公务,亦无失仪之举。”
王维则言简意赅地承认错误:“臣等确有考虑不周之处,请陛下责罚。”
李隆基摆了摆手:“罢了,你二人虽无违制之举,然身为朝廷命官,与市井中人交往过密,终究惹人非议。今后还需稍加留意,洁身自好。此次便不予处罚,下不为例。”
“臣等遵旨。”两人躬身退回班列。
一场风波就这么不痛不痒地过去。
萧青梧站在队列中思考良久,脑子里终于后知后觉地闪过一个念头。
【9527,你说,今天他们被弹劾,不会是因为我吧?】
李白懒洋洋地悄悄掩口打了个哈欠。
嗯……还不算太笨。
【有这个可能,御史的弹劾并非全然随机,往往带有明确的目的性。此次弹劾表面是针对违制,实则可能有两层目的。一是您昨日在朝堂上的激烈表现令部分官员不安,试图通过弹劾与您交好的官员来间接施压。二是借机试探陛下对您的态度,以及陛下维护新法的决心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这话一说出来,就有不少官员开始摸鼻子挠眉毛抓下巴。
怎么说呢……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地做,是一种默契,是一种官场智慧。可一旦被这么赤裸裸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还配上九五二七这种冷静的分析,真的让人很尴尬……
李隆基也在心中哂笑,试探?这群人,试探来试探去,还不是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他昨日为着萧青梧罚了郑潜和冯敦,今日又对贺知章等人轻轻放过,态度还不够明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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