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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治疗方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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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够了,已经非常清楚了。”

萧青梧连忙摆手,再检视下去,孟浩然怕不是真要羞愤自绝了:“我心中已有数了,待回去仔细推敲一番,究竟能不能治,又该如何治,明日便能给各位一个准话。”

李白闻言,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有劳你了。”

这时,她瞥见孟浩然依旧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一副此人已死的模样,实在觉得好笑,又忍不住有些微微的同情,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道:“孟山人……其实,在我家乡那边,风气比这边开放许多。像这样为了治病而检视身体,实属寻常,我更是见得多了,您真的不必过于放在心上。”

她本意是想告诉对方,这在她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太有心理负担。

李白听了,立刻在一旁点头附和:“对啊浩然,昔日神农尝百草,可没穿衣服,你就当自己是那尝草辨疾的神农,为后世以身试法,青梧便是那记录方略的使者,你二人此番,也算是一段佳话……”

他越说越离谱,孟浩然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扯过旁边的薄被将自己随意裹住,咬牙切齿地瞪向李白:“快滚!”

李白见他是真急了,这才讪讪住口,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个“此地不宜久留”的眼神。

王维轻咳一声:“浩然,你好生歇息,万勿再动气,于病体无益,我等明日再来看你。”

孟浩然没有吭声,显然今天这事在他心里留下了极为严重的心理阴影。

从屋内出来,天色愈发昏暗,庭中的竹影已模糊成一片。

廊下未点灯,只能借着堂屋透出的微光,勉强看清彼此的面容。

见萧青梧自出来后便一直紧锁着眉头,沉默不语,众人的心不由得又悬了起来。

杜甫最先问道:“萧娘子,方才检视……究竟如何?这病可能治得?”

萧青梧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抬眼看向几双写满焦急的眼睛,略作沉吟,才谨慎开口:“从病情本身的轻重程度来说,是能治的。”

这话让李白等人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出希望。

“但是……”萧青梧紧接着补充,眉头并未舒展,“治病的过程,恐怕有些复杂和艰难。具体该如何着手,我还得再仔细推敲一番。”

她不好跟他们解释手术、麻醉、无菌操作这些远超时代的概念,只能暂且模糊过去。

王维抬眼望了望越发深沉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人力有时而穷,尽心便好。天色不早,闭门鼓声将起,诸位还是先各自回府安顿吧。萧娘子既需时间斟酌,我等在此亦是无益,反添困扰。”

众人各自颔首,坊门关闭在即,夜间在街巷逗留是大忌。

李白纵然满腹疑问与愁绪,也知此刻不宜再纠缠,只得说道:“那……徒儿你回去好好思量,有任何需要,随时知会我一声。”

“一定。”萧青梧应道。

几人不再多言,在渐浓的暮色中匆匆作别,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回到宅邸,萧青梧没有耽搁,立刻将房门紧闭,与9527开始商议接下来的流程。

【情况确实还在早期,手术也是唯一的办法。】萧青梧在心中梳理着思路,【但问题来了,谁来做这个手术?】

她首先想到的是太医署,唐代的医学制度已相对完善,太医署下设有各科,总能找到几个擅长清创缝合的外科医生。

但随即她又自己否定了。

医官们又没有透视能力,切哪里,切多深,切多少,全凭手感和经验,很容易因为清理不彻底导致复发,或者损伤深层重要的筋脉血管,风险实在太大。

军中的军医呢?这些常年处理战伤的人,对外科手段一定不陌生,止血、缝合、甚至取出箭头都是家常便饭。

但表层伤口处理与感染性病灶的清创手术仍是两码事,军医凭借的多是经验与胆量,而非对病理的清晰认知。

9527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综合评估,最合适的主刀人选,是主人您自己。】

【我?!】萧青梧一愣,满脸不可置信,【可是我完全就是个门外汉啊!连鸡都没杀过,你让我给人动手术?】

【在这个没有X光和B超的时代,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疡医,也无法看见皮下脓肿的准确范围,让他们下刀,如同在充满大雾的海面上航行,一切都是未知的。】

9527继续对她说,四平八稳的声音里多了点人性化的鼓舞:【但您不一样,我可以为您提供实时三维成像导航,您只需要握住刀具,保持稳定,严格按照我的指引进行切割和清理,就像完成一项精度要求较高的手工作业,有我来指导,能最大限度弥补您经验上的空白,并将操作失误的风险降至最低。】

【真正的难点,并不在于手术刀下的那几十分钟,而在于可靠的麻醉、最大限度接近无菌的环境、有效的术后抗感染以及精细的护理。这些,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萧青梧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她不得不承认,9527说得有道理,让一个全凭经验和手感的古代医生去处理一个他们看不见的病灶,风险甚至可能比她这个有外挂指导的新手更大。

她沉默了片刻,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提出了下一个,或许更为棘手的难题。

【好吧,就算手术过程可以依靠你的导航……可是麻醉怎么办?孟浩然就一个文弱书生,他可不是刮骨疗毒还能谈笑自若的关羽。没有安全可靠的麻醉,手术根本无从谈起啊。】

【根据现有条件分析,最可能实现的麻醉方式是局部麻醉。可以使用附子、乌头、曼陀罗等药物进行局部止痛或麻醉,但在此之前,必须在鸡鸭等活体上进行试验,以确定相对安全的有效剂量和浓度,并观察可能的毒性反应。】

萧青梧听得眉头拧成个疙瘩:【局部麻醉?效果怎么样?】

9527如实告知:【只能让原本尖锐的痛觉变得钝化,让切割和清理的痛苦变得相对可以忍受,但痛感并不会完全消失。术中绝大部分不适感,以及术后的疼痛,仍需患者自行忍耐。】

萧青梧倒吸一口凉气:【这……能忍得住吗?那可是活生生用刀割开皮肉,再刮掉烂肉……他肯定会剧烈挣扎的!】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她就觉得一阵窒息。

【而且……】她愁得直叹气,【要是让孟浩然提前知道要受这样的罪,他恐怕宁可病死,也未必肯同意做这个手术。】

9527肯定地回答:【所以,充分的术前沟通和心理准备至关重要。】

萧青梧艰难地叹了口气,好吧……虽然艰难,但好在至少有东西可用,不是她最初想象的全都得靠自己忍着,这倒是比预期好上不少。

她继续又问:【麻醉之后呢?还有什么需要赶紧去准备的?】

【接下来是手术器械的准备,我会给您几张图纸,您需要尽快去找少府监打造出来,务必要尽可能小巧锋利。】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您自身的准备,您需要进行密集的模拟练习。使用鸡鸭鱼等动物,在我的引导下,反复练习基本动作,务必要达到动作稳定精准,不受情绪和外界干扰。同时,这也是增强您自身心理适应能力的过程,避免在真正面对人体时出现不该有的失误或慌乱。】

萧青梧再次倒吸一口气,天呐,她压力好大……

万一手术失败了怎么办?万一她操作失误,手一抖切错了地方,或者清理不彻底导致感染扩散,反而加速了孟浩然的死亡呢?

她满心的犹豫为难,既想出一份力救救自己的朋友,又害怕救人不成反倒害了他,她真的担不起这个责任……

【9527,你觉得我能行吗?必须手术吗?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主人,请您回想一下,历史上孟浩然正是在后面因病去世,以他的社会地位与名望,若能寻到治愈的办法,断不会早早过世。这恰恰说明,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背疽确实是不治之症。除了现代意义上的手术,普通治疗手段确实毫无办法。】

萧青梧焦虑地抠着手指,她心里也清楚只有手术这一条路,但因着慌乱还是忍不住问一问。

【好吧,那……明天一大早,我就去跟他们沟通……】

她脸上依旧愁绪不展,心里却渐渐坚定起来。

做了决定,心头的纷乱反而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取代。

无论怎样都得一试,总好过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亡吧。

翌日清晨,宫门处等候朝会时,萧青梧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到了李白与王维。

两人眉宇间也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显然昨夜也未曾安寝。

将二人引至稍僻静些的角落,她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将手术需要面对的核心问题说了一遍。

除了操作上的难点,她特别强调了最不可控的一环,病人的配合。

“简而言之,就是需要用刀将脓肿处切开,将里面腐坏的部分彻底剜除清理。这个过程极为痛楚,所以我必须把这事提前说明,孟山人若是因着惧怕而不愿意动手术,那……那我也……”

李白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剜……剜除腐肉?!”

王维虽然没有出声,但他眉头紧锁,显然也对萧青梧提出的手术方案担忧至极。

“清创剜腐之痛,非同小可。”李白压低了声音,“孟山人那性子,怕是对自己狠不下心肠,忍受这般剧痛折磨。他若心生抗拒,或是不愿意让你诊治……”

王维缓缓点头,目光中忧虑深重:“他宿疾缠身,平日本就怯痛畏苦。且他心性高洁,或许……宁求自然,也不愿受此刀斧加身之痛……”

他们担心的,是孟浩然那颗敏感执拗的文人心,能否接受并承受这种残酷的救治方式,而这也是萧青梧最担心的。

如果病人自己都不愿意,那么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们下意识的反应和低呼,还是引来了附近几位同僚探询的目光。

有人关切问道:“萧学士,李拾遗,王补阙,可是出了何事?”

说来话长,萧青梧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论这个,便收敛神色,语气如常地解释道:“无事,只是孟山人不慎抱恙,我等正在商议如何探视。”

“孟山人病了?”一个略带忧心的声音插了进来。

萧青梧转头,见张九龄不知何时走近了,正关切地看着他们。

王维定了定神,向张九龄微微欠身,简略答道:“回张相,确是浩然。他背疽复发,行动不便,正告了假在家休养。”

张九龄闻言,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背疽最是磨人,让他务必安心静养,勿要劳神。待他稍好些,我寻个时机,也去看看他。”

“多谢张相关怀。”王维代孟浩然谢过。

散朝后,李白与王维叫住萧青梧。

“此事由我二人去与浩然分说。”李白神色郑重,“他那边,我们尽力劝慰。你只管专心准备所需之物,无论药材、器械还是别的什么,务必周全。”

王维也点了点头:“萧娘子放手施为,浩然这边,我们会看着办。”

萧青梧心下稍安,有了这两位去沟通,总比她独自面对要强。

她不再耽搁,转身又去找李隆基请假。

她言简意赅地禀明了孟浩然病情危重,自己需尝试用海外所学之法救治,请求暂时搁置其他事务。

李隆基对萧青梧那些层出不穷的“海外奇术”早已见怪不怪,甚至乐见其成,很痛快地准了她的请求。

离开皇宫,又是一整日的忙碌。

先是到少府监,将图纸交给负责器作的官员,与匠人们反复沟通,再三说明自己的要求。

接着去太医署寻找用于麻醉的附子、消毒的酒精、止血收敛的药材、品质上佳的大蒜素酊剂等等。

傍晚回到永嘉坊,她又让人收拾出一间闲置的柴房彻底清扫,用熟石灰水泼洒地面墙壁,尽可能创造一个相对洁净的环境,用作未来几天的练习。

次日,她再度来到孟浩然家中,远远便听见院内人声比往日要多。

推门进去,只见除了预料中的李白、王维,贺知章竟也赫然在座,杜甫、王昌龄等人亦在一旁,面上都带着忧虑之色。

这么多人都是来探病的?萧青梧心里刚有升起这个疑惑,随即又想到,背疽在这时候确实是绝症,只要得了,十有八九得死人,哪怕还没到哪一步,但友人为此忧愁却是少不了的。

见她到来,李白立刻起身,眼中带着探询:“怎地突然来了,可是又有什么变故?”

他以为是治疗方案出了岔子。

萧青梧连忙安抚地说道:“师父放心,没有变故,只是过来再看看孟山人的情况。”

她的视线越过众人,朝内室望去,只见孟浩然依旧半倚在榻上,面上病容未减,整个人似是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愁云惨雾里。

一见萧青梧出现在门口,未等她开口,他便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连视线都别开了,眼中满是债主上门的无奈与抗拒。

萧青梧:“……”

要不要这样啊……

贺知章捋了捋胡须,神色是少见的严肃,开口问道:“萧娘子,你既已诊视过,心中必有章程。然具体该如何施为,你且再与我详细说说。”

萧青梧知道众人大概还是云里雾里,便将手术方案清晰道来。中间自是略去了9527的存在,只说自己曾经学过特殊的解剖技巧,又对人体筋络脏腑走向、要害避让了然于心。

“……故而,其间痛楚,即使用药缓解,自身也得承受大半。且术后发热、疼痛乃至创口愈合,皆需小心护理,一丝也马虎不得。更有甚者,不论术中还是术后,皆有可能因病人体弱或其他意外,发生不测……”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孟浩然在室内发出的、愈发沉重的叹息声。

“老夫听明白了。”贺知章终于开口,“细思之下,割肉剜腐,确是唯一能根治的法子。你既有把握不伤其根本,那便去做,浩然这边……”

他提高了声音,对着内室喊道:“浩然!事已至此,讳疾忌医只会贻误自身!老夫在此,便替你做个主!这手术,做得!”

内室一片沉默,半晌,才传来孟浩然有气无力丧到极点的声音:“……二竖为虐,病入膏肓,此殆天意乎?罢了,既是无有他法……便……便姑且一试罢,有劳萧娘子费心操持了。”

萧青梧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有贺知章的一锤定音,否则又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去劝说。

她对众人点了点头,再次向室内交代:“既如此,手术暂定在七日后。在这之前,孟山人务必安心静养,饮食必须洁净丰盛,禽肉、蛋羹、新鲜菜蔬不可少,忌食鱼鲜发物及一切油腻辛辣。且不可再添忧思,只有养足精神,稳固元气,手术也能更顺畅。”

交代完毕,她不再多留,对众人微微一礼,便转身离去。

她只有七天时间去练习,每一天都是在与时间赛跑,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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