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围观大唐的日常 > 第135章 第一场手术

第135章 第一场手术(2/2)

目录

门外,等待的众人几乎在她出现的同时就围了上来。

李白一步抢到最前,急声问:“如何?可还顺利?”

贺知章、王维、张九龄等人也都紧盯着她,脸上写满了关切与紧张。

萧青梧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很顺利,病灶清理得很干净。接下来只要精心护理,按时换药,避免感染,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众人闻言,脸上瞬间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贺知章更是捻须连连点头:“好!好!苍天庇佑!萧娘子妙手回春,实乃浩然之大幸!”

然而萧青梧紧接着轻轻叹了口气:“但是……”

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李白忙问:“但是什么?可是还有什么隐忧?”

萧青梧很无奈地摇摇头:“但是,伤口恢复的过程,肯定会非常遭罪。疼痛、发热、瘙痒、行动不便……而且为了防止伤口崩裂或感染,他恐怕得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能这么趴着或侧卧,饮食起居都需人贴身照料,这些只能靠他自己扛过去。”

王维听到这里,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刀子都挨过来了,些许皮肉之苦,总比病入膏肓无药可医要强。浩然性子虽有些疏懒,但并非不能吃苦之人。既有痊愈之望,些许磨折,他必能承受。”

张九龄也颔首道:“此言甚是,性命攸关,些许痛楚不便,不足道也。萧娘子已尽了全力,后续护理,我等自会督促安排周全。”

贺知章一摆手,直接一锤定音,做了最后的安排:“他那赁居之处狭小不便,仆役也不周全。既已动了刀,不好挪动,不如就暂且留在你这里养着。我让家里拨两个稳妥细心的仆妇过来,专司照看。药材用度,也一并由我府里支应,你只管吩咐如何用药护理便是。”

萧青梧想了想,这样确实最稳妥,便点头应下:“如此甚好,多谢贺公。”

她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诸如保持室内通风洁净、注意孟浩然有无发烧等后续观察的要点,孟浩然身边随侍的仆人用心几下,这才去处理自己这一身狼藉。

从清晨忙到现在,日头已近中天。

待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出来,陈安早已指挥仆役在正厅摆好了食案。

众人移步厅中,各自落座。经历了上午那番高度紧张与担忧,此刻松弛下来,才觉出腹中饥饿。

席间气氛比之前轻松了许多,话题自然是围绕着方才的手术和孟浩然的病情。

李白夹了一箸菜,慢吞吞咽了下去,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徒儿,你方才在里面,究竟是如何施为的?真就用那薄薄的小刀,把皮肉割开,把里头坏掉的腐肉挖出来?”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王维放下酒盏,贺知章也停下夹菜的手,连上首的张九龄都抬眼望了过来。

萧青梧咽下口中的食物,尽量用平实的语言描述:“差不多就是那样,先用麻药让皮肤不那么敏感,然后下刀切开脓包,把里面积存的脓液放干净,再用刮匙把那些已经坏死的腐肉一点点刮掉,直到露出底下健康的的肉来,最后冲洗干净,把切口缝上。”

贺知章倒吸一口凉气:“刮、刮掉腐肉?那得多疼!”

王维想象了一下那场景,眉头也微微蹙起:“如此说来,浩然方才在里面……”

萧青梧点点头:“疼是肯定的,麻药只能缓解很小一部分。所以我才让少伯和子美务必按紧了,就怕他疼极了乱动,刀子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白听得龇牙咧嘴,仿佛那刀子是刮在自己身上:“难怪要绑起来……这罪受的……”

他摇摇头,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王昌龄与杜甫想起手术中的场景,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后怕不忍的神色。

与他人或牙疼或身上疼的表现不同,吴启明不仅不怕,反倒十分热切地追问:“萧娘子,若依你之法,往后再遇此类痈疽恶疮,是否皆可效法此术,切开引流,刮除腐肉,以绝后患?”

这个问题很实际,也代表了在场许多人的想法。

既然方法有效,为何不推广?

萧青梧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神色严肃地否定:“万万不可!”

她语气郑重地强调:“此法听着简单,实则凶险万分。我之所以敢动手,一是幼师机缘巧合得了仙缘,学过一些极为特殊的异术,不仅可以探查病灶深浅,更能辨识肌理脉络的走向。”

反正大唐几乎人人迷信,找不出几个不信神仙的,每个人脑子里一堆神神怪怪的事,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事就往仙缘上推,一准没错。

“这项异数使我对人体内部脏腑位置、血脉走向、要害避让之处了然于心,所以才敢动手。即便如此,今日为孟山人施术,我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若是换做旁人,盲目下刀,非但治不了病,反而极易伤及筋脉脏腑,轻则残疾,重则当场殒命。那便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吴启明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眼中的求知欲并未熄灭。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萧娘子既对人体关窍如此熟稔……不知,可否将其中关要绘制成图?若能稍加传授,令医者知晓何处可动,何处当避,或可……”

一个不轻不重的咳嗽突然打断了吴启明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九龄放下酒杯,神情温和地看着萧青梧:“萧娘子,老夫方才听你嘱咐,说要保持室内通风,这说法倒是新鲜。历来医家皆言,病中体虚,最忌风寒,需得紧闭门窗,厚覆锦被,以免邪风入侵。你这通风一说,不知是何道理?不如趁此闲暇,与我等分说一二,也好解解惑。”

贺知章十分精明地接过话头:“正是,张相不提我倒忘了。萧娘子,你快说说,这里头到底有什么门道?”

其余人暗暗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不再追问手术细节和图册之事,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萧青梧。

萧青梧见吴启明不再纠缠,心里暗暗感激张九龄问得及时,解释道:“张相、贺公,这通风之说,其实与我方才所说的,手术之后怕染上脏东西是一回事。”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用古人能理解的概念解释:“你们想一想,我们这间屋子里,人呼出的气、身上的尘灰、还有物品陈放多年产生的浊气,若是门窗紧闭,这些污浊之气便会积聚不散。身体强健之人或许无碍,但生了病的,气息本就弱,若长久待在这种浊气充盈的场所,浊气便极易侵扰创口,或是从口鼻吸入,加重病势,这便是感染的一大缘由。”

“所谓通风,不是让病人对着寒风直吹,而是选择天气适宜的时候,将窗户半开,或者开条缝都行,让室内外的气息得以缓慢流通,将浊气排出去,将清气换进来。同时,若是日光能照进来,更是有干燥杀菌……呃,有驱散浊气的效果。”

“原来如此!”贺知章恍然大悟,“是要通风,但是要避贼风。此间分寸,颇需把握。”

王维也微微颔首:“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气息流转,方能常新。此理不止用于养病,似也可通于万物。”

“王补阙说得不错,正是这个道理!”萧青梧赶紧点头,,“各位想一想,为何夏日食物易腐,冬日却能存放更久?除去冷暖之别,冬日空气干燥,夏日往往潮湿闷热,浊气淤积,正是滋生腐坏的温床。人居其中,焉能不受其害?”

见他们大多露出思索之色,萧青梧便继续说道:“再比如,为何一些人员密集,又不重洒扫整洁,便易生疫病?不仅是因为有人染病,更是因为浊气交互,病气也容易借着不流通的污浊环境蔓延开来。若能及时清理污秽,保持环境通风干爽,许多时疫或可避免。”

李白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嘴:“徒儿你这话,倒是让我想起军中一些老行伍的说法。他们常说,扎营要选高处、干爽、有风之地,污水污物须得挖坑掩埋,远离水源和营帐。原以为只是经验之谈,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是彻底敞亮了。”

吴启明听得极为认真,他身为医官,对这些与疾病预防相关的道理天然敏感,而且自从经过牛痘一事后,他对萧青梧的信任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简直就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此刻见对方侃侃而谈,他忍不住追问:“萧娘子,按此说来,除了居所通风,还有哪些日常举措,有助于避浊气、防病患?可否再详述一二?”

萧青梧想了想,决定从最基础、也最容易接受的方面说起,比如饭前饭后要洗手、病人的餐具或其他用具要有区分、灶灰泥土或是不洁的布不可包扎伤口等等。

这些在现代看来是常识,但在唐代,却多是未曾系统归纳总结过的零散经验。

人们只知其然不知所以然,知道这样做似乎会生病或导致病情加重,却缺乏一个清晰、系统的概念来理解背后的缘由。

众人听着,有的点头称是,有的若有所思,连张九龄都露出了凝神倾听的神色。

萧青梧见状,心中一动,趁机提议:“其实,类似这样在日常起居中防病避秽的小法子,我所知还有不少,多是些简单易行、不费太多物力人力的。若是诸位觉得有用,改日我抽空将它们稍加整理,编纂成册,朝廷可以派人去坊间宣讲分发,也算是个提醒。”

张九龄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善!此乃真正惠及生民之举。不涉玄虚,不求丹石,唯在细微处用心,便可减轻病痛,实是功德一件。”

“张相过誉了,若能稍微有点用,我便不算白忙活。”萧青梧忙谦虚回道。

饭后,萧青梧要去看看孟浩然的状况,其他人听了,都说要一同去看看。她知道众人还是放心不下,也不好阻拦,便让侍女取来几件洁净的外衫,坚持让每个人都换了,又用酒精将全身仔细喷洒一遍。

贺知章看着自己衣襟上迅速挥发消失的湿润痕迹,抽了抽鼻子:“这酒气倒是清冽提神。”

李白一边伸手配合,一边忍不住笑:“我说徒儿,你这规矩是不是忒大了些?我们又不碰他伤口。”

“小心驶得万年船。”萧青梧头也不抬,“孟山人现在最怕染上脏东西,咱们从外头进去,难免带上外头的污浊之气,处理一下总没错。”

王维倒是最为配合,主动为自己清理:“是该如此,浩然此时体虚,谨慎些好。”

一通净身程序后,众人才被允许进入内室。

孟浩然依旧只能趴卧着,听到动静,微微侧过脸来。看到一下子进来这许多人,他脸上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又因牵动伤口而轻轻吸了口气。

“浩然,感觉如何?”贺知章最先开口,声音比平日放低了些。

孟浩然有气无力地开口:“自是疼得要命,我三魂七魄仿佛都去了大半……”

听他虽然叫疼,但还有力气说话,众人悬着的心反而放下了些。

会嚷嚷,能喊疼,说明脑子还清醒着,精神头尚在。

李白忍不住摇头叹气,没好气地笑着调侃:“以后还贪不贪那口鱼脍了?为了一口鲜,差点把命搭进去!”

孟浩然从鼻子里哼笑一声:“经此一遭,莫说鱼脍,便是闻见鱼腥味,怕是也要绕道走了……太白你休要再提,提起来,我这背上……嘶,仿佛又疼了几分。”

他忍着疼,艰难地侧过脸,目光寻到人群后的萧青梧,极为缓慢地说道:“此番……多亏萧娘子回春妙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他说着,竟还想挣扎着抬起身来致意。

萧青梧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虚按了一下:“快别动!刚缝好的线,要是绷开了可要重新缝一次!”

孟浩然立刻僵住不动了,只是口中仍坚持道:“礼不可废……”

“这时候还讲什么虚礼!”贺知章一挥袖,“你老老实实趴着,把伤养好,赶紧把身子骨养结实了,往后雅集诗会,还等着你出力呢!”

探望过后,众人也不便继续打扰,又嘱咐了几句安心休养的话,便陆续退出了内室。

萧青梧落在最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扉是否留了适当的缝隙,又看了看角落水盆里浸泡的布巾是否洁净,随侍的下仆衣物手脚是否洁净,这才掩门出来。

送别了众人,回到自己房中,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能稍微放松些许。

手术成功只是闯过了第一关,接下来的恢复期,才是真正的考验。

【9527,接下来这几天,你每隔三个小时提醒我一次,我得去看看他的情况。】

【明白,已设定周期性提醒。】

古代的医疗条件毕竟有限,没有抗生素,没有静脉输液,术后感染和并发症的风险依然很高,孟浩然本身就不算体格健壮,又刚经历了一场大伤元气的手术……

而现在,又有了比手术中那几十分钟更重要的问题。

伤口会不会感染?会不会出现术后高热?免疫力会不会骤降?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沓空白的纸页。

趁着现在有些空闲,不如把之前答应张九龄的那些法子,先整理出个大概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