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升职加薪(2/2)
萧青梧有点好奇皇帝最终会怎么安排,但见对方已无意多谈,只好按下疑问,行礼退了出去。
十日之后,关于李白、王昌龄、王维三人的新任命正式颁下。
其中李白的任命颇耐人寻味,由从八品上的右拾遗,迁为正七品上的右补阙,同时加授中散大夫的散官头衔。
虽仍在门下省的谏官序列内打转,但品阶确实往上挪了一级,更重要的是,中散大夫是正五品上的文散官,这意味着李白在享受右补阙职事官职权的同时,能匹配更高品级的待遇与礼遇。
去吏部领取委任状和敕牒那天,李白显得异常激动,非要拉着萧青梧一同前去,美其名曰让她也沾沾喜气。
萧青梧跟着去了,心里却有点为他抱不平,私下跟9527嘀咕:【折腾一圈,结果还是补阙……就升了一级?这也没怎么动嘛。】
自从那天朝会过后,她越来越觉得自己那个想法没错。
既然大部分都是中饱私囊的蠹虫,那么,就让李白占个高位又能怎样呢,顶多就是干不出政绩罢了。
9527快速为她解释:【唐代官制常有位卑权重的特点,官员的迁转,并非一味追求品级的大幅跃升,更重要的是能否保持常参的资格,以及是否身处权力核心。拾遗补阙这类官职,品阶虽不高,却因为供奉讽谏的职能,属于典型的清要近臣,因此备受推崇。】
它继续补充道:【更何况,中散大夫是文散官体系中的高级头衔,这意味着皇帝认可他的资望与文学地位,这在士林中是极大的体面,远比单纯提升一两阶职事官的品级,更能彰显恩宠。】
萧青梧听完解释,心里那点不满顿消散了许多。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错?既满足了李白留在权力中心的愿望,又给了实打实的实惠,还不用他干太多可能干不来的实务……李隆基这安排,不能说最优解,但也很给李白面子了。
李白这个正宗的唐人显然更明白其中关窍,领了自己那份敕牒,指尖拂过上面工整严谨的墨迹,他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眼中光彩熠熠,顾盼间更添了几分昂扬意气。
虽然距离梦想中的中书舍人还有不小差距,但他胸中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既无高门荫庇,又非进士正途的商贾之子,能得此清要职事与五品散阶,是何等破格的恩荣。
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欢喜,萧青梧也由衷地笑了起来。
行吧,他高兴就好,至于中书舍人什么的……梦里什么都有,说不定哪天皇帝心情特别好,就又给了呢?
转身时,二人又看到同样来领取职牒的王维与王昌龄,王维迁为起居舍人,王昌龄晋为殿中侍御史,三人各有升迁,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李白心头的快意亟待抒发,立刻笑着迎上去:“少伯,摩诘,我知道东市新开了一家酒肆,新来的胡姬舞姿极妙,西域的葡萄酿也极醇厚,走走走,今日定要痛饮三百杯!”
王维微笑着摇了摇头:“你我刚刚迁转,正该谨言慎行,以示郑重。大白天便去酒肆招摇畅饮,若被御史台或好事者瞧见,恐怕又少不得被参上一本。不若各自归家,稍作安顿,再寻一清静雅致之处,从容庆贺。”
李白被他一提,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许。
他并非全然不通世故之人,刚升了官就大张旗鼓地跑去胡姬酒肆买醉,传出去确实不好听,那些看他不顺眼的言官,怕是立刻就能抓到把柄。
他摸了摸下巴:“还是摩诘思虑周全,那便依你,只是这庆贺之地……”
他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萧青梧身上,眼睛一亮:“徒儿,少不得又要借你宝地一用了!”
萧青梧正想着去哪里凑这个热闹,闻言便点头:“行啊,我那儿地方宽敞,随便怎么闹腾都不会有人说。”
她这宅子用来宴饮确实最方便不过,必经皇帝曾金口玉言,让她多招好友上门热闹,这可是道极为好用的护身符。
就算席间众人因高兴多饮了几杯,言行稍显放达了些,只要别太过分,就不会有拿去弹劾聚饮失仪。若放在其他任何一个人家中,顾虑确实要多很多,隔墙有耳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几人说定,便一同离开皇城,打算先各自回府稍作收拾,再约了杜甫等人,傍晚齐聚永嘉坊。
行经东市附近坊街时,前方一阵轻微骚动,只见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似是准备出城。
当先一人骑在马上,身姿挺拔,面容端肃,身后跟着几名仆从和一辆简朴的马车。
萧青梧定睛一看,不由讶然:“颜县尉?”
为首之人正是颜真卿,他显然也注意到了人群中颇为惹眼的李白、萧青梧等人,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
众人拱手互相见礼,萧青梧见颜真卿神色间难掩沉郁,眉宇紧锁,眼圈似乎也有些泛红,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车马,迟疑着问道:“颜县尉,你这是要离开长安?可是有公务外派?”
颜真卿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并非公务,是……家母病逝,噩耗刚至。我需即刻赶回洛阳,丁忧守制。”
几人同时低呼出声,脸上的喜色瞬间被惊愕与同情取代。
丁忧乃是人子大伦,更是朝廷法度所在,母丧必须去职回乡,守孝满二十七个月才行。
方才还充盈心间的升迁喜悦,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哀讯冲淡了不少。
看着颜真卿强忍悲痛的模样,李白率先开口,郑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清臣,节哀。老夫人慈范长存,你务必保重自身。”
王维也温声道:“事出突然,清臣且安心回乡尽孝。待服阕期满,归来仍是报国之身。”
颜真卿点了点头,眼中哀痛更深,却又因友人的关怀而泛起一丝暖意。
他再次拱手:“多谢诸位,就此别过,待他日……再与诸位相聚。”
说罢不再多言,立刻转身上马,向众人最后颔首致意,然后向着出城的方向匆匆而去。
望着那迅速没入街巷人群的背影,方才还兴致勃勃的几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生老病死,宦海浮沉,悲喜有时就是这样猝不及防地交织在一起。
萧青梧忍不住低声问道:“等他守孝期满……原来的官位,还能给他留着吗?”
她下意识地用现代职场的思维去类比,普通岗位或许没人抢,但那些关键的、众人瞩目的位置,一旦空出来,不知多少人盯着。
长安县尉虽然品阶不算高,却是京畿要职,前途光明,不知是多少士子梦寐以求的萝卜坑。
颜真卿这一去最少三年,回来时,那个坑还在吗?
李白皱眉,接着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这事不太确定。
丁忧去职,乃是礼法伦常,朝廷必须准允。但去职之后,原职是否虚位以待,却没有绝对的保证,能不能回到原来的官位,全看机缘,以及上面是否有人记得,是否有人愿意帮忙斡旋。
王昌龄在边镇和朝中都待过,见识更广些,他沉吟道:“按制,丁忧解职,起复后需重新候选。清臣的长安县尉之职……怕是难保原任。不过,他出身颜氏,族兄亦在朝中为官,自身才具出众,据闻张相对他也颇为赏识。守制期间若无太大变故,待他服阕,朝廷应当会另有安排,未必就比原来差了。”
王维轻轻叹了口气,相比王昌龄的乐观,他更加理性且悲观:“少伯所言甚是,起复与否,既看往日政绩官声,也需朝中有人为之进言。清臣并非毫无依仗,只要这二十七个月内,朝局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自身守节无亏,归来之日,或许另有一番际遇。只是这其中的等待与变数,终是难免。”
萧青梧听了,心里还是有些沉甸甸的。
二十七个月,两年多的时间,在政治节奏相对较快的中央朝堂,足以发生太多事。
张九龄能否一直稳坐中书?皇帝的心情喜好会否变化?颜杲卿能不能一直稳当下去?会不会有新的才俊冒出,占去那些本就不多的好位置?
这些全都是未定之数。
然而,生活总要继续,该有的相聚和欢庆也不该因远方的忧虑而全然取消。
萧青梧换上轻松些的笑容,对身边几位友人说:“好了,我们先各自归家吧。等我回去准备一番,晚上都过来用饭啊。反正明日休沐,不必点卯,正好可以放开了喝个痛快。”
其他几人闻言,也重新打起精神,李白更是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笑道:“甚好!我那儿正好得了些好玩意,晚上带给诸位瞧瞧,保准让你们大开眼界!”
他这副故弄玄虚瓶的样子,果然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王昌龄挑眉:“哦?太白兄又得了什么海外奇珍不成?”
李白却只得意地笑着摇头,连连摆手:“不可说,不可说!晚上便知分晓。”
见他铁了心要卖关子,众人笑着指了他几下,也就随他去了,横竖晚上就能见到。
几人就在坊巷口分别,各自回府准备。
走在回去的路上,看着街上为生活奔波的人群,萧青梧忽然间心生感慨。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唐代的这些文人,会这么热衷于宴饮聚会了。
因为生命无常,宦海风波难测,个人的力量在时代和命运面前,有时候显得那么渺小,能把握住的、实实在在的快乐时光,有时是那么短暂。
所以,每一次相聚,每一次诗酒唱和,才显得那么珍贵。
今天不知明天事,不如当下尽欢。
回到宅中,她吩咐陈安仔细准备晚间的酒菜,特意叮嘱多备些醒酒的热汤和爽口的小食,还有她曾经闲着没事捣鼓出来的那些现代小吃,鸡蛋糕、五香豆干、酒酿圆子、芝麻薄片之类的全都端上来。
既然说了要放开了喝,总要有些新奇的零嘴解解嘴巴的无聊。
夜色渐浓,门前的灯笼刚点亮没多久,受邀的客人们便陆陆续续到了。
时间仓促,来不及一一送请柬,都是遣了仆从跑腿递话。尽管如此,该到的人一个不少。
身份最高的依然是贺知章,他今日前来,既是作为长辈和友人为李白三人庆贺升迁,某种程度上,也是众人为他庆贺。
晋升太子宾客、秘书监的任命流程远比李白等人的要正式繁复,但消息早已不胫而走,这在圈内已是公开的喜讯。
萧青梧将贺知章迎进门,见他身边只跟着惯常的老仆,便随口笑问:“贺公,怎么没带明微一起过来玩玩?她一个人在府里不闷么?”
贺知章笑道:“明微最近正跟着府里的绣娘学手艺,说是要给我老头子制一身冬衣,这几日正埋头穿针引线呢,抽不出空来。”
萧青梧听了,略微有些失望:“原来如此,那便让她专心学吧。”
喝了几巡,李白神神秘秘地掏出个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放在案几中央,小心翼翼地揭开。
纸包摊开,里面露出的是一堆晶莹的、颗粒分明的晶体,在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近乎纯白的色泽中透着点微微的黄。
“这是……糖霜?”贺知章最先认了出来。
李白见贺知章认得,笑容更盛:“贺公既已叫破,想必是尝过?”
贺知章点了点头,回忆道:“年初宫中赐宴,陛下曾以此物赏赐近臣,老夫有幸分得少许,其味甘纯,确非寻常蔗浆可比。只是此物太过珍贵,数量又稀少,此后便再未得见。”
众人闻言,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向那包白糖。
就在这时,坐在李白下首的萧青梧,看着那包白糖,再看看李白那副献宝的得意模样,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见众人看她,萧青梧连忙摆手,接着伸手指了指那包白糖,“师父,您知道这糖霜,是怎么来的吗?”
众人脑子飞快转动,结合贺知章所说陛下赏赐、并未流传,再联想到萧青梧那总是出人意料的海外所学和与能产出稀奇古怪小玩意的工坊……
李白瞬间挑高了眉毛,声音都不由自主抬高了些:“你的意思是……这不会又是你做出来的吧?!”
萧青梧忍着笑,用力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肯定的“嗯哼”。
众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贺知章最先哈哈笑了起来:“闹了半天,竟是你自家出的宝贝!你也是,藏着掖着这么久,竟不与我们说!”
“冤枉啊贺公!”萧青梧赶紧叫屈,“这哪是藏着掖着?纯粹是忘了。”
她拿起那包白糖掂了掂,分量不多,确实是极度浓缩的精华。
她转向李白,好奇地问:“师父,您这包是从哪儿来的?据我所知,目前所有的糖霜,似乎都送去西域卖给那些豪商了,长安市面上不该有啊。”
李白笑着睨她一眼:“前日陛下召我等入宫赏菊赋诗,我侥幸得了彩头。陛下高兴,便赏了些珍宝,其中就有这一小包糖霜。我当是何处来的神圣呢,结果倒好,原来竟是你的手笔!”
萧青梧笑嘻嘻地反问他:“你就说珍不珍贵吧?”
看他对这么一小包提纯不够的白糖宝贝的样子,她真想邀请对方尝尝自己空间纽里那些味道浓郁口感丰富的各类高级零食糖果。
刚闪过这个念头,萧青梧不得不发现一件悲伤的事,零食早就吃完了……
翌日,常参朝会。
王昌龄首次以殿中侍御史的身份位列朝班。
他站得笔直,双手持笏于胸前,目光平视前方御座,努力维持着面容的肃穆庄重。
这个位置,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监察体系的核心,对于自己这样一个出身寒门的官员而言,无疑是一步巨大的跃迁。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各部依次奏报了些日常事务后,鸿胪寺卿出列,开始奏报各地返京述职官员的抵达情况。
“……河西节度副使王忠嗣已至,幽州都督、平卢军使……已至,河东节度留后……已至,安西四镇节度使……已至,其麾下,安西都护府副都知兵马使高仙芝随行,亦已抵达……”
一连串的名字、官职、驻地,伴随着鸿胪寺卿平稳无波的声调缓缓流淌而出。
萧青梧毫无所觉,所有名字在她耳边绕了个弯,连感应都来不及,就十分平滑地从耳旁飞走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追剧上,这会正在看的是一部19世纪的侦探剧,情节流畅紧凑,服化道精美,布景十分具有古典气息,萧青梧看得头都不抬。
御座上,李隆基起初也只是例行公事地听着,注意力跟其他人一样都放在了光幕上,直到某个音节滑过耳际,将他的注意力稍微拉回来一瞬。
高仙芝?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等到鸿胪寺卿奏毕退回班列,李隆基才让内侍将名录呈上来,目光直接落向安西四镇节度使名衔之后,那个曾经念叨过许多次的名字上。
他盯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的某个记忆角落被轻轻触动。
是了,是那一次……萧青梧与九五二七闲谈时,戏谑地搞出一个所谓唐代名将排名。
在那份不可尽信的榜单里,除了李靖、李勣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同样也夹杂着几个此时声名未显,甚至尚未发迹的将领。
李隆基合上文书,递还给内侍,心里已然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