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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铁杵磨成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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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诘如明月映雪,清辉照人。”

众人已是笑倒一片,这夸人的词儿都不带重样的,偏偏每个听着都还挺贴切。

李琎终于把手指向了自己,挺了挺胸膛,脸上带着十二分的自信与期待:“那我呢?萧娘子看我如何?”

萧青梧闻言,真的转过头,仔细端详起他的脸来。

她看得颇为认真,目光从眉峰扫到下颌,最后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唔……”

李琎被她这声“唔”弄得心头一紧。

只见萧青梧点了点头,语气平铺直叙,给出了最终评价:“还可以。”

席间骤然一静。

李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慢慢睁大:“……还、还可以?”

萧青梧肯定地点点头,似乎觉得这个评价很中肯:“确实还可以,比大部分人都要强了。”

“只是还可以?!”李琎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指着自己的脸,简直难以置信,“你再看看?仔细看看?我这相貌,满长安你去打听打听——”

“看了呀,”萧青梧一脸无辜地打断他的话,“是还可以嘛。”

“你把其他人夸了一圈,怎么到我这儿,就只剩还可以了?!还是三个字!连个成语都不用!”李琎越说越激动,索性站起身,指着自己那张堪称俊朗的脸,“我这相貌,走出去谁不赞一句丰神俊逸、龙章凤姿?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还可以?你这分明是厚此薄彼!”

他可是公认的宗室第一美男子!皇帝亲赐小名花奴!平日走到哪里不是被夸得天花乱坠?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变得如此平平无奇了?!

萧青梧见他急了,反而托着腮,慢条斯理道:“王爷,美丑这东西,各花入各眼嘛。我觉着您这模样,端正大气,气宇轩昂,一看就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自然好极了。还可以怎么就不是好词了?难道非要我说些浮夸的漂亮话,才叫真心实意?”

李琎一时语塞。

她确实夸他端正大气、气宇轩昂了,还点明是金玉养出来的,这听起来……似乎确实比神仙中人之类的虚词更实在些?

可还是怎么听怎么觉得敷衍!!

旁边看戏的众人早已笑得东倒西歪,崔宗之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王爷,认了吧,萧娘子这是返璞归真,到了您这儿,夸人的词儿都用尽了,只好实话实说!”

李白也添油加醋,故作深沉地点头:“嗯,可见在徒儿心中,王爷之美,已臻化境,非言语所能形容,只得还可以三字,尽得风流啊。”

李琎被他们笑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目光在席间扫过,忽然又指向正笑个不停的崔宗之:“那宗之呢?萧娘子看他如何?”

萧青梧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很干脆地给出评价:“宗之啊,嗯……也不错。”

崔宗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抽了抽:“……就这样?没了吗?”

他也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风流人物,仪表堂堂,气度不凡,谁见了不赞一句风神秀彻!

李琎见状,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盟,立刻大声道:“你看!我就说她眼神有问题!宗之这般品貌,竟也只落得个也不错!”

萧青梧见他们俩一副气咻咻的模样,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拿布巾擦了擦手,才开口道:“你们先别急,我问你们个问题。”

她顿了顿,看着二人:“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太宗文皇帝,和当时著名的美男子温彦博站在一起,单论样貌,你会觉得谁更好看?”

李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还用问?当然是太宗皇帝!”

萧青梧追问:“哪怕史书有载,单论五官俊秀这方面,温彦博可能远胜太宗皇帝呢?”

李琎立刻瞪眼:“胡说!太宗皇帝龙章凤姿,天日之表,岂是旁人可比的?温彦博虽也以仪容著称,顶多是各有千秋,哪里谈得上远胜?”

他语气坚决,话语中对先祖的崇敬溢于言表。

萧青梧点点头:“好吧,这个例子可能不太恰当,毕竟涉及太宗皇帝,有祖宗滤镜很正常。”

她偏头想了想,又道:“那我再换一个,假如,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和另一位以样貌出名的美男子站在一起,单看那张脸,你会觉得谁更好看?”

李琎这次思索的时间稍微长了些,半晌,才开口道:“若是如此……我大抵还是会选王子安。”

“哦?还是因为他的才学?”萧青梧追问。

“是,也不全是。”李琎的神色认真起来,“王子安的《滕王阁序》,我是极爱的。每次读他的文章,胸中便觉一股磊落浩荡之气。这般人物,即便真的其貌不扬,但在我心中,因着这文章,这气魄,便已有了光华。与他对坐,想着他曾写出那样的句子,便觉得他眉目间自有神采,远非空有皮相者可比。”

萧青梧听罢,轻轻一拍手:“这就对了!我看我师父他们,大概也是类似的感觉。读过了他们的诗,再去看他们本人,便觉得他们整个人都蒙着一层光似的,格外不同。至于其他人……”

她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点调侃:“因着眼里没有这层光环,自然就会如实评判了。”

李琎听罢,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继续不依不饶地喊:“就算按你这说法,抛开才学名望,单论长相,我李琎也不该只得还可以三个字啊!你再仔细看看,公正地说!抛开所有重新说!”

席间早已笑得前仰后合,李白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花奴啊花奴,你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谁让你非要攀比!”

萧青梧看着李琎那副较真的模样,托着下巴,认真思索了几秒,然后诚恳地摇摇头:“不行,我抛不开。”

她真不是故意要逗李琎,她一个各类建模脸都看腻了审美严重疲劳的现代人,还可以三个字,已经是相对不错的评价了。

李琎:“……”

李白更是得意,拿着酒杯朝李琎虚虚一敬,眉飞色舞地笑:“王爷,认了吧,这叫文章增价,光华自生。您呀,吃亏在没早点多写几首传世名篇!”

李琎看着周围一圈笑得东倒西歪的人,又看看对面一脸无辜的萧青梧,最后自己也绷不住笑了出来,笑骂了一句:“全是歪理!”

他抓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算是把这一茬暂且揭过。

暖锅里的汤底添了又添,酒也一杯接一杯地续着,席间的话题从朝堂轶事转到诗文典故,又不知怎么聊起了各人年少时的趣闻。

萧青梧听着,忽然想起一桩事,她转向李白,眼睛发亮地笑道:“对了师父,说到小时候……我头一回听您那首《望庐山瀑布》的时候,还顺带听了个关于您的故事呢。”

“哦?”李白已有六七分醉意,斜倚着凭几,闻言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什么故事?莫非是夸我才思敏捷的?”

“那倒不是。”萧青梧笑着摇头,“是说您小时候读书不用心,成天贪玩,有一次跑出门玩耍,在溪边看见个老婆婆,拿着一根铁杵在石头上磨。您好奇问她磨什么,她说要磨成绣花针。您当时就笑,说铁杵那么粗,怎么可能磨成针?老婆婆就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您听了大受震动,回去就发奋苦读,这才有了后来的成就。”

她说完,语气里带着点佩服:“我那时就想,师父您能有这般惊天动地的诗才,原来不只是天赋,原来是从小的时候就非常刻苦了。”

她话音落下,席间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喷笑。

李白本人更是愕然,他眨了眨醉意朦胧的眼睛,看着萧青梧一脸认真的表情,片刻后,肩膀开始轻微耸动,最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滑到席子

“铁杵磨成针?”他一边笑一边重复,“好徒儿……你这、这是从哪个坊间话本里看来的?为师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般刻苦的往事?”

萧青梧看着众人的反应,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啊?难道不是真的?”

李白好不容易止住笑,稍微坐直了些:“你呀……动动脑子想想,那针眼,是靠磨石头能磨出来的么?”

萧青梧一愣,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场景。

一根粗铁棒,在石头上吭哧吭哧地磨啊磨,最后磨得细细长长……可顶端那个穿线的小孔呢?她瞬间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这又是个跟力士脱靴一样的八卦。

她即自己也觉得好笑:“所以……这又是谁编出来教育小孩的故事?”

“定然是了。”孟浩然笑着点头,“定是他家乡哪位夫子,见李十二诗名太盛,又嫌他性子太狂,便编出这么个刻苦求学的典故,好叫蒙童们效仿……瞧瞧,连李白这样天纵奇才,都得下苦功,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李白自己也觉得这故事有趣,又灌了一杯,摇头晃脑地叹道:“可惜了,若真有人能磨铁杵成针,那定是位奇人,我若见了,定要讨教一二,问问她这针眼是如何磨出来的。”

烛火跳跃,映着一张张泛红带笑的脸。

不知又过了多久,酒坛空了大半,许多人说话已经开始含糊,眼神发直。

李白早已没了正形,半瘫在席上,一条胳膊搭着旁边杜甫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空酒杯,对着虚空指指点点。

“说起刻苦……”他大着舌头,眼神迷离地扫过众人,忽然嘿嘿一笑,“你们可知……我李白,为何能能有今日?”

王昌龄也喝得差不多了,靠在柱子上,含糊应和:“为何?总不会是……真是神仙下凡吧?”

“非也……非也!”李白用力摇头,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是我幼时,我见……见一老媪,在溪边,拿那么粗一根铁杵,在石头上磨……”

他边说边比划,手臂划拉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仿佛真抱着根大铁棒。

席间有几个还没完全醉死过去的,闻言愣了一下,隐约觉得这情节有点耳熟。

李白没管他们,自顾自地继续,语气越来越激昂,带着醉后的豪迈与自得:“我当时就问,你磨这作甚?她说,要磨成绣花针!”

他猛地一拍大腿,瞪大眼睛,仿佛再次被那种震撼击中:“我当时就想!铁杵磨针?!这、这如何能成?!可那老媪却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回忆与感慨,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感动:“我听了,大受震动啊!回去就发奋苦读,这才有了今日!懂了么?这就叫功夫不负有心人!”

旁边的杜甫听得晕晕乎乎,闻言立刻用力点头,大着舌头附和:“原、原来如此!太白兄果然刻苦!佩服!佩服!”

其他人也跟着感慨:“太白兄幼时就能有此悟性,难怪,难怪诗才惊天动地……”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向这位少时刻苦的诗仙表达敬意。

萧青梧:“…………???”

这群醉鬼,真的没救了。

窗外天色渐暗,仆人们悄然点起了灯烛,醉了一圈的众人,这时酒已稍醒了些。

李琎忽然将酒杯往案上重重一顿,抬手指着萧青梧,一副质问的语气:“萧娘子,你方才那番话,着实伤了本王的心!本王一片赤诚,你竟如此敷衍!不行,你得赔罪!”

萧青梧不知道这醉鬼又搞哪一出,莫名其妙地问他:“啊?赔什么罪?”

李琎却不答话,猛地站起身,对侍立在不远处的自家健仆高声吩咐:“去!到萧娘子家酒窖里,搬上十坛带去王府!就当是萧娘子给本王的赔礼了!”

“诶?等等——!”萧青梧急忙放下筷子想要阻止。

“我看行!”旁边的崔宗之眼睛一亮,立刻也对自己带来的仆从挥手,“给我也搬十坛,权当是萧娘子给的赔礼!”

“哎,就这么说定了!”李琎倏地站起来,脚步虚浮但动作很快地朝厅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摆手,“今日多谢款待,酒我们就自己取了,萧娘子不必远送!”

两人带来的健仆都是机灵惯了的,闻言毫不迟疑,齐声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飞快,显然是怕主人反悔或者萧青梧阻拦。

“等等!你们——!”萧青梧连忙起身。

崔宗之动作迅速地拱了拱手:“萧娘子破费了,改日再聚,多谢厚赠!”

话未落音,人已经紧跟着李琎溜出了门。两人一前一后,脚步飞快,像是后面有什么在撵,身影转眼间就消失在门外。

“…………”人的脸皮怎么可以厚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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