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围观大唐的日常 > 第156章

第156章(2/2)

目录

她面上恭敬,心里却有点小得意:【我感觉再多磨练几次,我也能当个不错的地方官了。】

在场众人但笑不语,抛开女子能否治理地方这一点先不提,她这想法确实透着股纸上谈兵的天真。

地方亲民官,岂是懂得几个策略、会分析利弊就能当得的?那是要与三教九流周旋,与胥吏豪强博弈,在无数琐碎、混沌甚至腌臜的具体事务中,勉强维持一方秩序的苦差事。

不过细细想来,如果有9527从旁辅佐,哪怕对人情世故上有所欠缺,说不定还真能捣鼓出些名堂。

9527温和又平静地说道:【您方才分析的框架,在简化了无数倍的理想化模型,但在实际政务操作中,世界不会简单地归为朝廷、豪强、书生这几类,其构成与运行要混沌复杂得多。】

【仅以朝廷尽收这四个字为例,执行这个政策的并不是想象中那个有着统一意志的朝廷,而是由无数层级、各有利益诉求的衙门与官吏构成的庞大体系。中枢的政令,经过尚书省、户部、盐铁转运使司、道、州、县,再到具体盐场、矿监……每一层都可能因理解偏差、能力局限、利益纠纷或故意扭曲,而导致政策变形。】

萧青梧皱眉沉思:【好吧,我明白了,这么听起来,原本就无解的问题更加无解了……】

【没错,这只是一项政策在执行中可能遇到的冰山一角。】9527总结道,【另外还有,不同地域的结构差异、天灾的影响、皇帝个人对某些官员的喜恶……所有这些因素,都会不断扰动着政策的实施,使其最终形态与最初的设想大相径庭。】

【但话说回来,即便有着层层阻滞,从长远看,依然存在一种可能,让这套体系逐渐向着更有效的方向调整。】

这话一出,殿内一切动静突然安静了一瞬,甚至连事不关己的高力士都屏住呼吸,悄悄竖起耳朵。

萧青梧大为惊讶:【这怎么会有办法?】

9527冷静地说道:【尽管这个问题确实无解,但从系统优化和控制理论的角度来看,通过建立多主体动态博弈模型,辅以合理的激励机制、信息甄别机制与分权制衡设计,结合实时数据监测与反馈调节,理论上是可以逼近一个动态最优解的。】

萧青梧听得脑子一懵:【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什么模型?什么机制?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9527试图用简单的词句给她解释:【简而言之,就是通过制度上的设计,让各方在相对公平的规则下进行互动与竞争。利用对自身利益的追求,来驱动他们主动去做一些对国家也有利的事情,同时通过监察和奖惩,将损害国家的行为成本提高到难以承受的地步。这需要精细测算各环节的成本收益,设计巧妙的信息上报与核对流程,以及……】

【停!打住!】萧青梧只觉得一阵头疼,连忙在心里喊停,【算了算了,我就随口一问,又不是真要去搞这些,听得我头都大了!】

【好的,主人。】9527立刻从善如流地停下分析,【这些内容确实需要一定的前置知识,如果您未来有兴趣深入了解,我可以随时为您提供更系统、更循序渐进的讲解。】

【唔……还是算了,我不是搞这块的料,而且我也没兴趣,还是搞点实实在在的发明创造适合我。】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突然传来。

萧青梧正专心跟9527吐槽,完全没有防备,吓得浑身一激灵。她抬眼看去,只见李隆基面沉似水,一只茶盏被他重重地顿在案上,盏中茶水都溅出了许多。

【又发什么神经?】她惊魂未定地在心里嘀咕,【我刚才那些话,虽然不算多高深,但也算言之有物吧?哪句又戳他肺管子了?】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实在搞不懂这老东西为何总是这么阴晴不定。

她又瞥了眼张九龄、裴耀卿几人,发现他们的神色虽然还算平静,但神情也是极为不快,仿佛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似的。

萧青梧识趣地闭了嘴,安静如鸡地坐着,心里不住闪过许多猜测。

片刻后,李隆基才重新开口,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和煦:“你方才提到的包税之法,朕听着倒有几分新意。且再详细说说,具体该如何操办。”

萧青梧见他问起这个,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看来不是她说错了什么。

她稍作回忆,将关于包税制的粗浅认知组织了一下,尽量用平实的语言说了出来。

她讲得不算深入,更多是勾勒一个框架和原则。殿内众人听得极为认真,时而就不解的地方提问,她在9527的帮助下也算顺利地都答上了。

如此一问一答,又耗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眼见关于盐铁的讨论暂告一段落,萧青梧心里暗自庆幸,又默默祈祷今天就到这里吧,再问下去真要露馅了。

李隆基显然意犹未尽,目光又转向另一道题:“关于户口隐漏与赋役的题目,你当初又是如何想的?如今朝廷……”

“陛下!”

李隆基的话刚起了个头,萧青梧忽然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天大的喜事,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都不由自主提高了几分,成功截住了皇帝的话。

“臣差点忘了,正有一桩好消息要禀报呢!”

李隆基被打断,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见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还是顺着问道:“什么好消息?”

萧青梧立刻将帆布的构想说了出来。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着重强调了一下厚实耐磨的特性,以及其在军需、民用乃至海贸等方面的广阔前景。

比起那些令人头疼又无解的政治问题,这种看得见摸得着、能立刻着手去做的事情,显然更符合萧青梧的喜好,也更能让她侃侃而谈。

李隆基听着,脸上的沉郁之色渐渐被专注取代。

不过,李隆基终究没有亲眼见过帆布,对于它的特性没有具体的概念,听萧青梧描述,只觉得是种更厚实些的粗麻布罢了。

虽然知道她弄出的东西往往有些意想不到的用处,但此刻他大半心思还在那些令人烦扰的国事上,对此并未十分上心。

“嗯,此等匠作细务,你既有心,自行操办便是。”他语气平淡地允了,手指重新捻起一份试卷,显然并未忘记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萧青梧瞥见他的动作,眼看着皇帝又要把话题拽回下一个她已经把答案忘得差不多的难题,立刻抢在李隆基开口前:“陛下,另有一事,崇玄馆那边的情形,须向陛下禀报。”

果然,李隆基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抬眼看向她:“崇玄馆如何了?”

萧青梧斟酌着词句,“自开课至今,馆中学子……如今仍在坚持听课的,只剩三人了。”

“只剩三人?”李隆基眉头一皱,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悦。

崇玄馆虽是他特设,教授的内容也非传统经义,但毕竟是挂了馆的名号,象征意义不小。

开馆时热闹非凡,如今却门庭冷落至此,岂非显得他这皇帝所重之事无人问津吗?

殿内其他几位大臣也微微侧目,想想数年前人多到难以落脚的情形,再看如今这般光景,确实有些虎头蛇尾的意味。

萧青梧连忙解释:“这倒不是学子们生性惫懒,或是对陛下的吩咐有所轻慢。实是臣仔细考量过,数年下来,该教的早已传授完毕。再往下教,需要的便不只是下功夫就足够的,必须要有远超常人的天赋才行……”

“而且再往后的这些学问,于九成九以上的官员而言,可能一辈子也未必用得上一次。强行让他们坐在馆中苦学,实在是浪费他们的光阴,因此,臣思前想后,便结了日常授课,只留下三位有志于此道的继续探讨。”

李隆基的眉头并未舒展:“前脚刚封了你大学士,后脚你就把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偌大一个崇玄馆,日后难道就靠着这三名学子撑门面?传将出去,成何体统!”

“陛下,这正是臣要向您禀报的事。”萧青梧连忙说道,“臣以为,日后若有新进官员想要学习,可令先前那批学有所成的官员轮流担任教习,指导新人。而我这边……”

见李隆基的脸色还算可以,她继续说下去:“恳请陛下,能否在长安放出风声,但凡是真正喜爱数算、格物等学问,且有不俗天赋的,不论出身,皆可来崇玄馆一试。只要能通过考核,便能入馆学习。”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静了静。

李隆基眉头再次拧起,眼中的不解多过了不悦:“学这些新法,目的不就是为了更高效地处理政务,增益国用吗?若身上没个一官半职的布衣,学了这些又有何用?难道让他们学了去,好更精于算计自家田亩商铺,或是做些奇巧玩物吗?”

他的质疑非常现实,在这个时代,知识,尤其是与治道相关的知识,其价值几乎必然与仕途绑定。脱离了这套评价体系,知识本身的价值就显得模糊而可疑。

殿内几位大臣也微微颔首,显然皇帝说出了他们的疑虑。

学问当为经世致用,尤其是这等看似奇巧的学问,若无用武之地,学了岂不是白费工夫?甚至可能滋生不安分的念头。

“陛下,话不是那样说的。”萧青梧不慌不忙地说道,“您想想,那能让粮食产量翻倍的化肥,亦或是火药和望远镜,这些东西,都需要进一步探究那些学问才能做得出来。”

“处理公文、核算钱粮,用的是现成的规矩和工具,只要学会了,照着做就行。但火药、化肥和望远镜这些不同,它们不是现成的,得有人先去琢磨硝石、硫磺、木炭凑一起为什么会炸,这其中涉及到化学。望远镜要看清远处,得去研究光线怎么拐弯,这其中涉及到物理。这里面全是对天地万物的深究,是更为精深的学问。”

“况且,最主要的是……”萧青梧皱眉继续说道,“如今这些事,几乎全系于我一人之身。从指点工匠到解答难题,件件都要过手。长此以往,臣纵有三头六臂,也难免左支右绌,总得有些新人进来。”

李隆基听明白了,火药和望远镜就在眼前摆着,他丝毫没有犹豫地就接受了这套说辞。

将这等关乎国运的重器,系于一人之身,确非长久安稳之计。培养后继者,确实是必要且紧迫的事。

“可。”他干脆地点头,“便依你所请,过两日,朕便下诏,令天下有志于此道者,皆可赴崇玄馆应试。具体细则,你自行操办便是。”

萧青梧一脸喜色地谢恩,接着顺势提出想离开的请求,理由是想赶紧去看看帆布能否做出来。

李隆基没有犹豫地点头放行了。

刚一转身,还没出大门,萧青梧已经在心里迫不及待地嘿嘿怪笑:【总算糊弄过去了!】

李隆基:“……”

至少别当着他的面想这种事吧?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