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贤惠的他 一只手突然(2/2)
她穿针引线,笨拙地将手中的布缝合。
一只手突然横过来,从她手上把东西拿走,“我来。”
“你会?”
“嗯。”
她想起来,这几年没人管他,他破衣服上的那些补丁,应该是他自己补的。他挑针扎下的动作流畅无比,本应该当得起一声男子也贤惠的称赞,她却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寒战。
书上说他最喜剥骨拆皮,骨雕器皮做灯,那么他用人皮做灯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缝制的?
“别人不动,我们不动。”他极低的声音,打破这怪异的安静。
她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忽地有些五味杂陈。
他这是在向她妥协吗?
他是阉党一派的刀,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不分善恶滥杀无辜,迫害忠良手段残忍,但他分明不应该是那样的人!
她没由来的感到很难过,难过那个饱受世人谩骂的他,那个受尽不公从不辩解的他,那个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他。
他们只是想活着,为何如此艰难?
他们的生和死,凭什么由别人来决定!
她握着剪子的手收紧,尔后慢慢放开。
……
一夜雨歇,天明时地上的泥泞果然干了不少。
天还没怎么亮,已有客人忙着收拾东西准备上路,到晨光起时,有好几拨人都启程离开。
因着楚珏和万昆还要再待上一日,桑窈和寒九霄也跟着再多住一天。
她早饭做的是改良版的神仙粥,粥里除了素菜外,还用鸡汤为底,加入鸡肉蓉,主食是牛肉萝卜包子。
喝着神仙粥,她不由想到山上的师徒几人。
“你说山上的香火是不是多了些?明心他们会不会想我们?”
“会。”
寒九霄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我也想他们了。”她吃着牛肉包子,又道:“可惜这么好喝的粥和包子,他们一辈子恐怕都吃不到。”
出家人不食荤腥,除非是破戒还俗,否则根本不可能吃到这样的东西。
但人生在世,哪能尽善尽美。
吃过饭后,她去厨房还碗筷,正要帮着老板娘做些活,帘子从外面掀开的,进来的人却是寒九霄。
少年秀拔高瘦,身姿如白扬雪松,尽管脸色褐黄,出色的五官并没有被完全盖住。
老板娘以前没和他打过照面,这是头一回见他,不由喃喃,“你就是木小子吧,你们兄弟俩看着都是有福气的,你这小子眉眼也俊的很,以后定然也是个俏后生。”
桑窈却是心惊,忙上前问他,“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一落,外面传来嘈杂声,有人惊呼,“官爷怎么又来了?”
很快,响起范捕头的声音,“官府办案,闲人避让,地字房最里面的两个小子,还不快快出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官府的人都堵了门,他们不得不出去。
一看到他们,范捕头就是一声令下,“把他们抓起来!”
桑窈赶紧相问:“官爷,不知我兄弟二人所犯何罪?”
范捕头冷笑一声,讥诮道:“前几日安阳府钱家报官抓捕两个私逃的奴才,经查实就是你们这两个小子!”
逃奴?
还真是一个让他们无法辩解,也无从证明的自己的好罪名!
“你们怎能确认是我们?”
“有画像为证。”范捕头取出一张画像,上面的画着两个人衣着长相确实和他们相似,从墨迹的新旧来看,顶多不过半天。
这真是欲加之罪,不仅有辞,还有所谓的证据。
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孙家人。
孙掌柜大着胆子上前,“范捕头,会不会弄错了?”
“你敢质疑我们官府办案?”范捕头睨着他,得意地将画像收起,一个挥手,“带走!”
“既然是官府抓人,可否让我们看一眼捉拿文书?”
文书二字从寒九霄的口中一出,楼上的万昆下意识挑了挑眉。
“这木小子当真不同凡响。”
这个年纪能遇事不慌,还有想到关键所在,其心性定然非比常人。
“我们办差,哪容你一个小子置喙?”范捕头拿不出文书,一心想着速战速决,“文书自是有的,等你到了衙门便能见到。”
“没有文书,我们不能和你们走。”寒九霄面无表情地道。
他无动于衷的样子,透着几分死气,还有几分杀气,范捕头莫名发悚,回过神后暗骂自己不经事,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唬住。
“这可由不得你们!”
看来是软的不行要来硬的!
“抓两个逃奴而已,哪里要什么文书?”
三楼的凭栏处,书儿睥睨着他们,那眼神仿佛已能断他们生死。
看来这事是她们捣的鬼!
桑窈下意识去看身边的人,寒九霄望上去的目光,森寒无底,亦是在看死人。
这是她们自找的!
范捕头闻得书儿那句话,如奉为圣旨,当下眼睛一亮,对他们疾言厉色道:“没错,你们两个逃奴而已,还不配上头的文书。”
“哥哥,怎么办?”桑窈装作害怕的样子,“我们没去过什么钱家,为什么他们断定钱家逃出来的两个小子是我们?这画像是不是他们伪造的?”
“你小子敢质疑官府办案?”
“我没有……范捕头,你见过我们,又没见过钱家逃出的那两人,谁知道……”
“我见过!”楼上的书儿迫不及待地开口,“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怪不得我先前见到你们就觉得面熟,原来是陪我家小姐去钱府做客时见过。”
这下连人证都有了。
范捕头的脸上已是势在必得,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只等着这差事办好,在黄家那里捞些油水得些好处。
“带走!”
“官爷!”桑窈看似都要被吓哭了,声音抖着问,“你们别听书儿姑娘乱说,我们以前根本没见过她,她要是做伪证,你们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是这个理。”万昆适时接她的话,“这做伪证重则吃牢饭,轻则挨板子,可不是小事,这位黄家的奴才,你当真在钱家见过他们?”
书儿被他一口一个奴才地叫着,别提有多生气,抬着下巴斩钉截铁,“我确实在钱家见过他们!”
钱家是黄家的依附,真的还是假的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她催促着范捕头,“你们还磨蹭什么,还不快把这两个逃奴送回钱家。”
人进了钱家,等同于落到她们手上。
“范捕头,我们真的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当真核实过了,钱家逃出来的是两个小子,难不成也是兄弟?”
范捕头得了书儿的作证,以为此事没跑,当下硬气无比,“没错,是两个小子,也是一对兄弟,长相年纪都对的上。”
也是一对兄弟就好!
桑窈看向寒九霄,寒九霄朝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