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宁坐死牢,不惯着你这大唐天子(2/2)
楚渊没答话,只是用手指敲了敲面前那个破陶碗。
“刚才说,在这儿懂规矩?”
“我懂!小人懂!”
陈平猛地抬手,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响声清脆。
脸颊立刻红肿了一块。
“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活祖宗!”
陈平连滚带爬地去捡地上的钥匙。
“爷爷您坐着,这破草堆哪能垫您的贵体。小人这就去给您换西域的羊毛软毯!”
陈平急匆匆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爷爷您饿了吧?城南那家老陈记的烧鸡,小人这就去给您买,外加一壶竹叶青!”
楚渊挥了挥手,像赶苍蝇。
陈平如蒙大赦,一溜烟跑没影了。
死牢又恢复了死寂。
楚渊闭上眼。
既来之,则安之。
长夜漫漫。
此时的太极宫,血腥味比白天更重了。
李世民坐在两仪殿的龙书案前。
案头堆着山一样的奏折和密报。
外面不时传来甲片碰撞声。
甚至还能隐隐听见城墙外凄厉的惨叫声。
那是玄甲军在清洗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残党。
这皇位,是硬生生从死人堆里蹚出来的。
李世民捏着朱砂笔,笔尖悬在一份处决名单上。
墨汁滴在竹简上,晕染开一团黑斑。
他批不下去。
只要一闭上眼,楚渊在大殿上掷笔的画面就硬往脑子里钻。
“三月之后,突厥兵临渭水。”
“你最疼爱的太子会起兵造反。”
“江山落入武姓女子之手。”
这三句话,像锥子一样扎在他的天灵盖上。
李世民把朱砂笔狠狠拍在桌上。
笔杆弹跳了一下,滚落在地。
“荒谬。”
李世民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崩得紧紧的。
大唐现在兵强马壮,颉利可汗那老小子敢来?
至于儿子造反,更是无稽之谈。
武姓女子夺天下?前所未闻的疯话!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浓烈的血气。
他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心口憋得发慌。
楚渊临死前那副表情,太平静了。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那种眼神,绝不该属于一个等死的微末文官。
李世民猛地转身,快步走回书案前。
他抓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大口凉茶。
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压下去。
“来人。”
李世民沉声喊道。
大殿侧门的珠帘掀开。
长孙无忌穿着一袭深紫色的官服,低着头快步走进来。
他那张胖脸上透着熬夜的疲惫。
“殿下。”长孙无忌躬身行礼。
李世民重新坐回椅子上,双肘支着桌面,十指交叉顶着下巴。
两仪殿里点着十几根粗大的儿臂红烛,蜡泪顺着铜台往下淌。
“那个楚渊,现在如何了?”
李世民揉着眉心,声音里透着烦躁。
他本来想晾楚渊半天。
那种骨头硬的书生,进了大理寺那种活人进去都要脱层皮的鬼地方。
待上几个时辰,听见隔壁死囚的哀嚎,骨头也该软了。
“可曾在死牢中痛哭求饶?”李世民盯着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封封好漆的密报,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连递密报的手都有些僵硬。
“回殿下,他没哭。”
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
“他甚至……”
李世民眉头皱得更深了:“甚至什么?别吞吞吐吐。”
长孙无忌把密报往书案上一放。
“他甚至让狱卒给他弄了只老陈记的烧鸡,配了一壶竹叶青。”
长孙无忌顿了顿,硬着头皮补充。
“狱卒还给他找了两床西域羊毛软毯垫着。此刻……他正睡得香甜,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李世民愣住了。
他看着那份密报,脑子里“嗡”的一声。
几秒钟后。
“砰!”
李世民一拳砸在实木书案上。
桌上的青花茶碗猛地跳起来,砸在地砖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长孙无忌一官靴。
长孙无忌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
“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
李世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大唐天子被一个死囚气得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
李世民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指着大理寺的方向。
“明日早朝,把它给朕提上大殿!”
李世民咬牙切齿。
“朕倒要听听,群臣怎么笑话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