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李淳风看到地球仪，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2/2）

“它为什么往下掉？”楚渊问。

李淳风愣了一下。“因为没东西托着它。”

“那它为什么不往天上飞？不往左边飞？不往右边飞？”楚渊拉过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偏偏要直直往下砸？”

李淳风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太简单。简单到三岁小孩都知道。

“因为……物件重啊。”李淳风结巴了。“重物自然往下坠。”

楚渊冷笑一声。

“什么叫重？什么叫下？”

他指着桌上的地球仪。

“在这颗球上，没有任何一个方向是绝对的‘下’。”

楚渊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

“万物皆有引力。”

“质量越大的东西，吸引力就越强。”

“你，我，老黄，桌子，苹果，都在散发着引力。只不过我们太小，引力微乎其微。”

楚渊手指重重敲击太师椅的扶手。

“但我们脚下这颗球，太大了。”

“大到它的引力，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把地面上所有的山川、河流、树木、人畜，死死拽向它的中心。”

李淳风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

“对于住在球这边的大唐人来说，地心，就是‘下’。”

楚渊手指隔空点向球体底部。

“对于住在球另一端的人来说，地心，依然是‘下’。”

“这叫万有引力。”

楚渊端起茶缸，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大家都在被这颗石头球吸着。就像大南瓜表面沾着的灰尘。”

“只要这颗球不炸，谁也掉不到你说的深渊里去。”

李淳风慢慢低下头。

他看着鞋尖上的苹果。

突然，他像发疯一样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那个苹果。

他把苹果举到眼前。

“吸着……”他喃喃自语。

他又猛地转头，看向桌上的地球仪。

木球静静停在纯钢支架上。

但在李淳风眼里，它变了。

不再是几块木头拼凑的玩具。

这是一个在黑暗中狂奔的怪物。

楚渊的话像一把剔骨刀，把大唐几千年来的宇宙观，剔得连骨渣都不剩。

天圆地方？

天是盖子，地是棋盘？

全都是放屁。

没有盖子。没有底座。

整个大唐，整个天下，不过是一层皮。

一层附着在石头球表面的薄皮。

而他们这些人，就是这层皮上微不足道的虫子。

李淳风感觉一阵眩晕袭来。

青砖地面似乎在晃动。

他双手撑着地，哇地一声干呕起来。什么也没吐出，只有几口酸水。

袁天罡吓坏了。赶紧伸手拍他的后背。

“淳风！你怎么了？”

李淳风一把推开袁天罡。

他跌跌撞撞站起来。双手发抖，伸向那个地球仪。

指尖触碰到木球冰凉的表面。

他不敢用力。生怕一碰，这个球就会炸裂。

“这球……在这虚无中，又靠什么托着？”李淳风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靠太阳的引力。”楚渊嗑着瓜子，语气毫无波澜。“一个比这颗球大一百多万倍的大火球。牵着它在虚空里转圈。”

一百多万倍。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李淳风的天灵盖上。

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大唐在天下不过一隅。

天下在球上不过一层薄皮。

球在太阳面前，连个芝麻都不算。

那人算什么？神仙算什么？

李淳风双手捧起地球仪。

他满脸都是灰尘和泪水。牙齿咬着嘴唇，咬出了血。一股铁锈味在口腔蔓延。

他感受不到痛。

只有恐惧。

一种超越生死的彻骨恐惧。

他盯着木球。木球仿佛在他手里疯狂转动。

李淳风双腿发软。

他感觉脚下的青砖正在崩塌。

那股牢牢吸着他的无形力量——万有引力，仿佛突然消失。

他觉得自己随时会被这颗旋转的球体甩出去。

甩进那冰冷、黑暗、无边无际的深渊。

永远往下掉。没有尽头。

人类。大唐。

在宇宙铁律面前，比微尘还小。

李淳风浑身抖得像筛糠。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

他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巨大的自我怀疑像黑色潮水，彻底淹没这位大唐天才。他大脑一片空白，一头撞进物理学启蒙那扇残酷的铁门上，陷入了痛苦的阵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