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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手抓饼(一) 沈·主理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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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手抓饼(一)沈·主理人

暮间散学的钟声响起,各门学科的监生们从四处涌了出来,瞬间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夕阳的余晖也给国子监镀上了一层金色。

虽是金光闪耀,但这群监生们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麻木地摆手提步,宛若行尸走肉。

刚刚开学,他们每一日的课程也排得十分紧凑。

从早课开始诵读,到博士讲学,最后还要随堂测验,只恨不得将那一个人掰成两个使唤,纵使是奋笔疾书,也还是留下了厚厚的一沓尚未完成的功课。

沈青松将背篓收拾干净,再小心翼翼地将《论语》《礼记》等用棉布包裹好了压在那竹篾的上面。

罐子里的腊汁肉早已清空,就连罐壁上仅存的几滴酱汁都被杜琅刮的一干二净。

沈青松对着已经空荡荡的学舍长叹一声,今日属实是自己失策了。

就不该被杜琅看见明棠特地给自己准备的小罐子的!

午食的时候,那会他们几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前往食堂用膳。杜琅瞧见他从背篓里掏出这个罐子后,那叫一个眼冒绿光,怎么也挪不动脚步了。

最后当然是可想而知,杜琅自然是厚着脸皮,从食堂里打了些白米饭,就连那些个配菜都不要了,专门就着这罐腊汁肉下饭。

杜琅是吃的爽快了,还觉得尤为不过瘾,不断地撺掇着他,不如日后午间也赶回家中打包午食,再赶回国子监的食堂来同他一起用食。

沈青松当场就翻了个白眼。

这杜琅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他的脸上了。

沈青松将手中的碗筷一搁,面无表情地分析道:“伯瑜兄,我若是赶回家中直接用食便可,又何必多此一举,再绕一圈打包吃食带到这食堂来用呢?且不说这饭菜凉了后味道大打折扣,便是这时间上,也要浪费许多。”

杜琅看着他脸上变换的神色,暗道不好,眼珠子转了几圈,忙劝道:“不浪费,不浪费!这大中午的,你若是回家用食,一个人吃饭多无趣呀!哪有我陪着你一同谈天说地用着香!”

沈青松认真点头道:“这么说来,我家中有爹爹阿娘,阿弟阿妹,还有一个嬷嬷,确实是比咱们食堂里要热闹些。”

“朔清兄——”杜琅慌了,喊出的声都带着点颤音了。

可不能让沈青松独自回家用食,不然他就是连今日这种边角料都蹭不上了,那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成不成,绝对得将自己同沈兄捆在一起,这样才能让自己跟着享福。

杜琅财大气粗地从怀里开始掏交子:“朔清兄你看,我初来乍到,对这汴京城实在是不熟悉。咱们既然同为江南老乡,方不方便我去你家借宿一段时间?”

“这租金我就按这巷子附近的均价来算,等我也去办一个走读证,日后便跟着你一同上下学,你看如何?”

沈青松:“...啊?”

杜琅还折着手指头算着:“你放心,我平日里吃的也不多,你们吃什么,我跟着添副碗筷就成。睡觉也好说,我同你住一张床榻就行,不必替我额外腾一个房间出来。”

沈青松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计划着,额角青筋直跳。

不是,他真打算跟自己回家啊?

还有,杜琅这小子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吃的不多的?一个早上就将三个肉夹馍都吃光了,愣是一丁点肉粒都不曾剩下。

沈青松僵硬地扯出个笑容,搪塞道:“没有正当的理由,晁司业怕是不会同意你办走读证吧?”

“朔清兄这是答应了?”杜琅一脸惊喜,“走读证的问题我自会想办法解决!但在此之前,还望朔清兄万不要丢下我一人,再陪我一同熟悉熟悉国子监环境吧!”

沈青松:“......”

这小子莫不是是故意装傻充愣的吧!?

......

沈青松甫一到家,身上的背篓还没卸下来,就看着沈父一脸严肃地站在正厅里踱步徘徊。

他颠了颠肩带,强装镇定地转身就要绕道往后院走去。

“站住!”沈父显然是发现了他的踪迹,怒喝一声,气冲冲赶了过来,“瞧把你能的,跑什么跑。”

沈青松手上的肩带一紧,接着转身讨好地笑着:“爹爹。”

沈父瞧着他这模样,心里也有数了,一言不发地又瞪了一眼:“跟我过来!”

沈青松嘴巴一扁,乖乖地缩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跟到了偏房里。

这间偏房原本是给沈父当书房用的,里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如今再进来,已是大变模样。

满满当当的书架上已腾出了不少空间,几本书卷相互斜靠撑着。

有些地方空的多了,甚至还摆上了几个罐子遮掩。

沈父看沈青松一进门后就打量着书架,神色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这才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说说吧,今日你在国子监里干了什么事。”

沈青松泰然自若地坐下回话:“也没什么,就是把阿棠给我准备的朝食卖了两份。”

沈父气得一拍桌案,整条手臂连带着衣袖都抖得簌簌作响:“你才去两日,就给我闯这么大的祸!你到底是去那读书的,还是去做买卖的?!”

沈青松没有辩驳,直接将身上的背篓卸了下来,又从里面掏出一个袋子,打开束带,把里头的铜钱碎银尽数倒在了桌案上。

一阵叮呤咣啷声响,桌案一角瞬间被堆起了一个小山丘。

沈父方才那满腔怒火骤然间偃旗息鼓,就连嘴边的唾沫星子都跟着咽了回去。

他瞪直了双眼,看了看桌案上这一堆险先要超过他月俸的银子,又看了看沈青松昂着的脑袋,最后没忍住上手摸了一把银钱,一时都忘记方才要说的话了。

沈青松又从背篓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张,“啪”一声拍在了桌案上:“这些都是同窗们托我明日带的朝食定金,若是爹爹不允,我明儿就回绝了去。”

沈父接过写满名字和份数的纸张看了又看,又拨着手指数了几遍:“你莫不是在唬我?这上面才多少份,哪就有这么多银子?”

沈青松点点头,微微笑道:“也不多,就六十文一份吧。”

沈父沉默了,沈父震惊了,沈父向闪闪发光的银子屈服了。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声音也不自觉地轻柔下来,“这事你同阿棠商量过了?”

沈青松欣然笑道:“那是自然。昨儿我那邻座还给了七贯钱,托我给他带一个月的朝食。”

“七贯钱,一个月的朝食?”沈父恍惚了。

究竟是他听岔了,还是大郎说的话太过于小众,以致于他无法理解?

沈青松倒是早已从昨日那震惊中回过神来,气定神闲地解释道:“可不是嘛。整个国子监又没几个走读生,他们出不去,又馋着这一口吃的,是以只能托我帮他们带上这么一份吃食。”

沈父突然想起,今儿路过晁司业的西厢时,就听到里头似乎就有监生也想要办走读证的,甚至还起了争执。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引得晁司业大发雷霆。

“你如今宿在国子监都已然敢这般捣乱学堂,目无法纪。若是给你办了走读证,就是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你定然是要无法无天了!”

“想要我给你办走读证,绝无可能!”

晁司业那会显然是余怒未平,声音响的连他这个站在外头的人都听到了。

沈父被晁司业的吼叫声震得一惊,生怕撞到了他的枪口上,届时将沈青松的走读证也一并没收,赶紧脚底抹油溜走了。

思绪回转,他看着大郎扬起的笑容,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今日他们起了冲突这事只被朱监丞撞到。朱监丞素来和善,若有监生犯了错的,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也算是他们这群人走运,不然要是落在晁司业手里,定然是每个人都要去绳愆厅受一顿责罚的。

沈青松见他不语,又道:“爹爹,国子监的监规中,可没有说不允许走读生外带吃食这一条。”

确实是允许的。就连朱监丞都托自己给他带朝食呢。

沈父把桌案的银钱收拢,重新放到那钱袋中,交还给了沈青松:“带就带吧,但不可耽误了学业。”

沈青松倏然一笑:“您就放心吧!”

他收了钱袋,又将背篓的肩带并作一起,乐得去后院找明棠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明棠正坐在院子中央。

石桌上面摆着五颜六色的颜料,她提笔在纸上不知道画着什么东西。

沈青松轻手轻脚地靠近,拿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家小掌柜,这是明日朝食的定金。”

明棠听着银钱的声音,手中的毛笔搁下,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给我瞧瞧。”

她打开袋子,稍稍数了数,又放在掌心上掂了几下,笑得合不拢嘴:“这么多!阿兄,我们要发财了!”

沈青松也朝她笑着,得意道:“还不算多,等明日我背个更大的背篓去,届时我们学舍的人手一份你做的吃食,保管把其他学科的人也都吸引过来!”

说着,他这低头看向明棠方才坐着的地方。发现石桌上铺着几张粗糙的硬纸,明棠在上头画了不少的食物模样。

“阿棠,你怎么用这种粗纸作画?如今咱们赚到银子了,不必这般委屈自己。走,阿兄去把屋子里裁好的白纸拿些给你。”

“不不不。阿兄误会了。”明棠忙摆手拒绝,“我这是在画广告单页。这种纸张虽然粗糙,但胜在厚实,不容易扯破。便是不小心洒上水了,也不会像普通的宣纸一般晕染破损。”

何为广告单页?沈青松虽不明白,但直接上手摸了摸,发现这个粗硬的纸张确实是比寻常的宣纸厚实一些。再仔细地瞧着上面的内容,这才发现明棠的画技绝佳,用不同的颜色勾勒出来的吃食图案鲜艳亮丽,令人眼前一亮,瞬间食欲大涨。

他逗趣道:“咱们棠姐儿这个小掌柜真真是越来越像样了。”

明棠白了他一眼,嗔笑道:“什么小掌柜,听着奇奇怪怪的。”

沈青松:“那不然叫你什么?沈大掌柜?沈大东家?沈大当家?”

明棠想着后世的各种称呼,瞬间挺直了背脊,扬起下巴,傲娇道:“叫我主理人。”

沈青松:“哈?”

......

明棠将纸张铺开,密密麻麻的人名看得她身心舒展。

只是这么多人,这么多份朝食,银子是赚到了,但让阿兄一个人带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会不太方便?

明棠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听阿兄方才的语气,往后要订食的人只怕会更多。长期以往怕是不太方便。”

沈青松:“此话怎讲?”

明棠:“毕竟阿兄去国子监是读书的,若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去上学,到时候门口的监门官怕是会有意见,也会坏了阿兄的名声。”

沈青松:“那些虚名又有何用?哪有白花花的银子实在。”

明棠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却也一下子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先暂时按计划行事。

“这几日就先做些容易方便携带的吃食,等我明日跟着阿兄一同走上一遭,再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法子。”

沈青松一口应下。

明棠打小主意就多,说不定真能想出什么更好的法子。

只不过今日是误打误撞,才能让这份朝食卖出如此高价,若真能将这门生意长长久久地做下去,价格自然也是要降一降的。

他将顾虑说出来后,明棠笑眯眯地掸了掸方才画好的硬纸板:“阿兄不必担心,我已经想好了。”

虽说国子监里富二代多如牛毛,但大部分的监生家境普通,偶尔花高价尝尝鲜还成,但若是想要做长久生意的,定价还是要么道些。

六十文一份的朝食,只怕不少人吃了这顿也不会考虑下一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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