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万水千山健康、退路(1/2)
第45章万水千山健康、退路
简书颐很小就学会做饭了,因为她要替妈妈减轻生活负担。
小小的女孩坐在窗口,一边闻着渐渐成熟的米饭香,等着电饭锅跳档,一边借着小窗户上很微弱的天光,翻看手里的一本地理杂志。
城中村的房屋结构并不完善,她和妈妈住的是一室一厅,只有十几平,简易的灶台用石砖砌起,就架在窗户口,用来做饭用,不能算是个厨房。阳台的位置被搭建成简陋的卫生间,一下雨,破旧的外置水管就会滴滴答答的淌水,还会有返潮的臭味。
整个房子,唯一能接触到光线的地方,就是这个小窗口,虽然大多数时候探头望去,都只能看到对面紧邻的楼,以及挂在杆子上靠穿堂风风干的邻居衣物。
她在灰霉的雨季里,翻着在加拿大自驾的摄影师供给杂志的作品。
她心驰神往地看着公路上的冰川与枫叶。
图片上这样辽阔的世界,仿佛把她的房间,她的野心,一并撑大了。
倪青葵终于被米饭香醒了,过来挨着她一起看,睡眼惺忪地问:“加拿大在哪里来着?”
“另一边。”
“另一边是什么意思?”
“就是地球是圆的嘛,我们在这边,加拿大在另一边。”
“在美国的上面哦。”
“那应该不叫上面,叫北边。”
“噢,那不就是上面吗?”
“……对,上面。隔着一个太平洋呢,特别远。”
“划船过去。”倪青葵哼哧哼哧做了个左右划桨的动作。
“可能是要坐飞机。”
“飞机好,飞机快,划船好累。”倪青葵又扭了扭划累的胳膊。
简书颐挠一挠脸蛋:“听说坐飞机很贵的,普通人坐不起吧?”
“你想去呀?”
简书颐不敢说想去,她只是指着照片说:“我觉得这个山好漂亮。”
她放下杂志,见到妈妈面色尴尬,又小心翼翼地说:“书颐,你那边是不是存了一点钱?这个月的水电费能不能垫一下,等妈发了工资再还给你。”
简书颐把她的存钱罐里零零碎碎的现金倒出来,存了一年,才一百多,心疼又无可奈何地上交。
她抱着隔三差五就被清空的存钱罐想,想攒够机票钱的话,要多少年呢?
还是不要异想天开了。
除了学习成绩,她的人生里任何事,都无法自己做主。
后来上了初中,学习地理知识,懂得了季风与洋流,她看到图片上的枫叶国,知道它西边的海水温暖,带来润泽的风,而东边的海水冰冷,吹来漫天的雪。
简书颐的视线平静略过课本,她看着纸上的知识内容,却在想刚才课间经历的一场语言风暴,眼神无辜的同学,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问她:你有没有穿过一百块以上的鞋啊?
简书颐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盖下那张漂亮的枫叶图,她知道,加拿大和月球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这一夜,简书颐睡得不好,雨天容易多梦,人生的走马灯不合时宜地在梦里放映。
这一觉很累,因为带她走了很远。
不用划船,不用飞机,闭上眼睛,就能乘着季风,顺利地抵达海岸的风雪之中。
她终于能够落地了。
……
简书颐起床的时候,方立函还没睡醒。
她动作很轻地离开房间,楼下餐桌上,摆好了阿姨做的早餐。
简书颐随便吃了一点,准备出门的时候,听见外面的动静。
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到门口,但没有驶入车库,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笔挺的男人,一身深冷的正装,西装外面裹着黑色大衣,三十岁上下,长腿迈得很快,往家中走,男人的长相很深邃,没有方立函那种轻盈的感觉,是另一种层面的英俊,稳重克己,成熟的气质浑然天成,让人想象不出这人是否有过少年样子。
方立函过年会和外婆待在一起,有几年也会去母亲那里吃饭,他和母家的关联并未断过。
所以哥哥偶尔也会回江城,但爸爸不会。
外面很冷,方裕茗进门后,正站在门口摘掉他的黑色手套,一偏眸,就瞥见了准备离开的简书颐。
或许,他已经修炼到连惊讶的情绪都能藏得很深了,见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出现在自己家里,也丝毫未显现惊讶,只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简书颐简单地扎了个马尾,穿着深色的羽绒服。虽然已经步入工作,但还一身学生气,简单的装束与纯净清冷的眉眼被他快速地打量了一遍。
“哥哥你好,我叫简书颐,是方立函的女朋友。”
方裕茗微微颔首,语气温淡,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压迫:“我知道。”
他往里头走,问她:“吃了吗?”
“吃过了。”
“再坐会儿吧,我让阿姨准备早茶。”
“好。”
两个人在茶室坐了会儿,一侧是整墙的落地窗,余光里是未完的雨。
方裕茗并没有做出不礼貌的长久盯梢,他一边给她斟一点茶,一边说道:“你长得很漂亮。”
简书颐安静地看了一眼杯中紫红色的液体,想,然后呢?
是要开始骂她狐狸精了吗?
简书颐低眸看着漂亮杯盏,说:“这是酒吗?”
方裕茗说:“洛神花。”
她抿进口中:“很好喝,谢谢。”
方裕茗放下茶壶,平静地问道:“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吧?”
简书颐:“快五年了。”
“高中是同班?”
“对,加上认识的时间,有八年了。”
“时间过得还挺快的,”方裕茗轻轻一点头,说,“你知道他过去的事吗?”
“过去是指?”
“比如,他为什么会去三中读书。”
“我知道,类似于避风头。”
“原本不出意外的话,家里是计划送他出国读书的。”
方裕茗静了半晌,腔调未变,但话里有话:“但是有时候我会想,对方立函来说,这个意外是不是也太意外了?”
在三中的三年,是他人生的bug。风波过后,他们必须把他扶上正确的轨道。
简书颐知道这一点,也不需要他来提醒。
她冷静地看着对方,听见他慢悠悠地出声——“他从前从没有什么任性的想法,这一次竟然说,要放下这里的一切跟你去北京,你说,这叛逆期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一点?”
她始终淡然的眼眸滞涩一瞬,简书颐问:“他是这么说的?”
方裕茗道:“我父亲想办法栓了一阵子,至于日后还能不能拴住,都不好说。”
他望着简书颐,语调平平:“你们恋爱,我个人并不反对,但是涉及到一些紧要大事,两方都难以妥协的时候,是不是要考虑做一些取舍——”简书颐打断:“你想说什么?”
“我是觉得,一个人可以爱喝酒,但是不能喝醉,贪杯就要出事了。”方裕茗问她,“那劝酒的人,是不是也该停一停,叫他早一点回家?”
“哥哥不必意有所指。”简书颐说,“你是想告诉我,他原本的计划里没有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计划里就一定有他吗?”
他说:“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方裕茗想要一个结果,简书颐只觉得尊严被挑衅了。
她说:“我只是想说,你不必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也不必把我的意志当做一根草,三言两语就可以轻轻铲除。
“这很荒谬。
“退一万步说,即便寻求接纳,这事也是相互的,如果一定要过你们的首肯这一关,你们是不是也该思考,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能不能够被我接纳?
“我愿不愿意选择你们这样的家长,成为我的长辈?”
方裕茗感到意外地轻轻扬眉,但眼底那层极深的傲慢浅浅褪去,变成什么呢?好奇,探究?
不重要了,因为她也不在意这人会怎么看她。
简书颐继续说下去:“你当然不会想这些,你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屑了解,你觉得我是一粒粘在你的裤脚上,可以轻轻掸走的灰。
“可惜我是一座山。”
她眼里浮出一点自卫的倔强,语气笃定道,“你们才是路过我的云,雨,草木,灰尘。
“能够左右我的意志的,永远只有我自己。”
离开他家后,简书颐走进细雨里,慢慢地撑起了一把伞。
她会为了他放弃北京,但如果不是北京,是前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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