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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万水千山健康、退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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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程和方立函放在同一天平上,她必须做出艰难的取舍。

虽然已经隐隐有了倾向,但简书颐本来还有所顾虑,不敢太过残忍地面对彼此,直到他哥哥的陈词,直接将最后的砝码压到了另一边。

没有未来,挺好的,省得她抱愧不前,伤筋动骨。也省得他舍弃一切,破釜沉舟。

这个事实,反倒让她轻松了一点。

她迈步走出院子,没有让方家的司机送。

巨大窗户玻璃,映照着颀长的人影。

方裕茗手插在西裤的兜里,摸出烟盒的时候,陡然想起方立函讨厌他在家里抽烟,又将盒子塞回兜里。

他沉默地看着简书颐走出这里,直到她的身影全然消失,雨也渐渐地停了。

方裕茗从茶室走回客厅,准备去水吧台找个打火机去外面抽,拉开抽屉,他的眼神顿在一个首饰盒上,拿到手中,打开,看到一颗亮晶晶的粉钻。

听见脚步声,方裕茗抬眸望去,反骨的少爷睡醒了,懒洋洋地喊着“简书颐”的名字,在找她。

方裕茗提醒:“她走了。”

方立函闻言看过来,又走近,一把夺走他手里的戒指盒,盖上揣自己兜里了。

方裕茗问:“不送了?”

方立函睡眼惺忪,背身靠在柜子上,没什么好语气答:“还没挑好日子,不过你放心,不会让你的心思得逞的。”

方裕茗说:“打算怎么瞒天过海?”

方立函:“谁说要瞒了?”

方裕茗看着他垂下的眼睛,又去探他眼中克制许久的消沉情绪,劝了一句:“这是大事,你掂量清楚。”

方立函说:“我掂量得很清楚。”

方裕茗默了默,又问他:“爸爸那边怎么交代?”

方立函用无所谓的语气说着:“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如果让她去面对一定会带来伤害,那就不面对,我自己顶着就行了。”

方立函说着,又把戒指盒打开,自己欣赏了一番。

方裕茗:“你是想先斩后奏?”

方立函又把戒指盒揣兜里,微微一哂说:“奏不奏重要吗?反正长这么大你们也没管过我,这种大事倒是要开始拿主意了?是把我当人,还是当棋子?对我来说,远离不尊重我的人也没错吧。”

方裕茗看着他散漫的姿态,眉心蹙紧:“你这是孩子气,跟爸爸赌气也不必用这种方式,并不能换到你想要的结果。”

方立函只是无力地笑一笑说:“你总说我孩子气,就你一点孩子气也没有,所以变成老古董了。”

方裕茗稍稍敛下双眸,不吭声了。

他面向窗外,又站了一会儿。

方立函歪歪脑袋,打量他:“其实你也没那么老古董吧,所以不用什么都向着爸爸。”

他又瞧着哥哥的衬衫:“我理解你的苦衷,但是必要的时候,可以让自己呼吸一下,领带打那么紧干嘛?”

方裕茗淡淡:“管好你自己。”

-简书颐回到家里的时候,倪青葵今天也难得地早起了。

快到除夕,她和倪月岚在家里忙活。

简书颐拉着她,告诉了倪青葵外派的事情。

她说:“工资特别高,假设我在那边干三年回来,抵得上我在国内打拼十年了,不过工作强度也很大。”

简书颐垂眸思考着,又微微一笑:“但是没关系,我最擅长的就是吃苦。”

倪青葵本来听得认真,闻言,嘴巴都扁了,捧着她凉凉的脸说:“你不要这样说,我好想哭啊……”

简书颐笑笑,“这有什么好哭的,实话实说。”

“去多久?”

“去……多久,我也说不清。”简书颐放眼一旁,视线慢慢地失去了焦点,“可能三年,也可能一辈子吧。”

倪青葵惊讶:“一辈子?”

简书颐:“我领导说,如果能在那边稳定发展,可以拿永久居民卡。”

倪青葵嘴唇翕动,眉心都皱成八字的,像是真的要哭了。

简书颐摸摸她的发顶:“不哭,祝福我吧。”

“那我要见不到你了?”

简书颐说:“没关系啊,就算我们两个一年只见一面,也不会影响感情,对不对?”

倪青葵吸一吸鼻子:“你真的会在那边待很久吗?”

“怎么说呢,我现在还没过去,一切都是未知数,得看在那边的发展情况,如果好的话,我肯定会做出更有利于我的选择。”

简书颐想了一想:“我要是真能达到年薪一百万,我还回来干什么?”

倪青葵抱住了她:“我是希望你越来越好的,但我不想见不到你。”

她说完,突然想到什么:“那方立函怎么办?”

简书颐低着头看着地面,过好久,才应了一句:“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你的意思是……”

“嗯。”

倪青葵屏息好一会儿,俨然是无法消化这件事:“但是,或许他愿意等你呢?”

简书颐心口一紧,身体深处像有无数的细线缠乱不清,她仓促地压了压眉眼:“最好不要。”

她很想说的那句“舍不得”,到嘴边就变成:“太烦了,老是跟着干嘛啊,还是一个人清净。”

倪青葵还是觉得,揪着眉毛帮她想了想办法:“也不一定要分手吧?先谈着再说呗。”

简书颐淡淡地低眸,“为了他的健康,他的退路,我的前程,我的尊严。”

她摇着头,轻声地说,“真的没必要再继续了。”

简书颐在院子里,靠着桌子,低了很久的头,倪青葵想说几句话宽慰一下,又不知从何开口。

最后,还是简书颐先出了声:“我常常希望自己心硬,可以随时舍弃任何人,可以放弃任何事。可是二十多岁了,怎么还没有学会。”

她喃喃自语一般说着,又自嘲地弯了弯唇:“要是心再硬一点就好了。”

倪青葵:“可是心硬了,你要怎么感知幸福呢?”

简书颐闭了闭眼,眨掉眼眶的那一点湿气:“我不要幸福了。”

简书颐不喜欢别人夸她温柔。

如果有人批评她,心硬得像石头,那就更好了。

她想要一双坚毅果敢,目标明确的眼睛,她不要像妈妈那样老实、冗余的善良。

那样活不好,对自己不好。

只过了几秒钟,她再睁开眼,就脚步坚定地转身离开了。

除夕这一天夜里,她坐在窗口看外面的烟花。

她看着倪青葵的爸爸养在笼子里的漂亮鹦鹉,叫折衷,是方立函告诉她的。

她看着院子水缸里冬日枯竭的莲花,当年她接到省状元通知的时候,那朵花是盛开的。

听说人死的时候会有走马灯,告别的时候,应该也会有吧。

她回想自己的过去。

最让简书颐感到遗憾、悲伤的是,母亲苦了一生,没有过上过好日子。

所以她拼命努力,她等不及,她特别希望妈妈能赶紧有个自己的家。

她们住了二十年的出租屋,随时随地的搬迁并不会带来更好的生活,她的童年和青春期,每天要面对的,是洇水的天花板,是发霉的墙壁,是会突然罢工的黄色空调,是冷不丁上门要钱的房东,是厨房厕所裸露在外的管道,旧得像解放前的遗物,是要扛着断掉好几根伞骨的破伞经过雨天,又要小心翼翼地握着生怕它外翻的日子,是她根本不了解任何昂贵的品牌,却要每天被迫挤进那些虚荣眼光里的生活。

她讨厌这样的生活,却无法改变漫长的贫穷。

她讨厌这样的贫穷,发生在她最无能为力的年纪。

追忆到这一刻,方立函在她脑海里,已经变得很轻了。

简书颐想的是,他那个香港的伯伯叫什么?在新闻上看过,王世荣是吗?

好讨厌的人,干嘛就非得贪那点财呢?

要不是他,他们就不必认识了。

蝴蝶翅膀在彼岸煽动的风,掀起了一场十五岁的雨。

早知道就不要认识了。

简书颐在窗口坐了一晚上,始终没合眼,直到天慢慢地亮起来。

钱玉玲起了床,发现女儿的房间门没关,怕客厅的动静会吵到她,过来替她关门时,发现简书颐坐在那,她问:“没睡还是被吵醒了?”

简书颐没有回答,她仍然静静地坐在那里,眼望着窗外,背对着母亲。过了半晌,才音色沙哑地出声。

“妈,跟我去加拿大吧。”

作者有话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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