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万水千山回到15岁(1/2)
第46章万水千山回到15岁
简书颐过完年又去打了个耳洞。
她这次选择打在了软骨上,帮她打耳洞的还是高中毕业认识的那个老板娘。
18岁的简书颐还觉得,在骨头上打耳洞很酷,但当时恐惧的原因是,她怕疼,所以只打了耳垂。
现在的简书颐已经不再崇尚当年的审美了,但她总觉得这是个未完的心事。
她给出的理由是,我长大了,现在能忍痛了。
钱玉玲起初有所顾虑,但很快同意了,虽然她在国外可能人生地不熟,没什么人脉网,但说真的,她在江城的朋友也少。而且简书颐要去的地区是加拿大的华人重镇,华人比例快占到一半,简书颐已经了解过,那边许多的超市和银行会有普通话或粤语服务,钱玉玲是在听到“连大统华都有”的时候妥协的。
除此之外,简书颐给钱玉玲又买了一个苹果手机,教她出行不易的时候,如何使用翻译器。
和钱玉玲商量好出国的事情后,简书颐就去跟顾知遥提了一下,问能不能帮忙给母亲办个签证,那边回应说,需要申请一个家属陪同的协议,看上面给不给批。
如果顺利通过是最好,实在不行的话,她就放弃这次机会。
第二天,顾知遥那边就发来了消息。
简书颐点开通知栏的时候,手指都有点颤巍巍的。
她犹豫了三秒按进聊天框,看到顾知遥发来的:【可以】
跟方立函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这一年的情人节,简书颐说要请他吃饭。
他说正好也有事找她。
这是年假的最后一天。
如果不是明天就要启程去北京,简书颐不会挑这样的日子。
餐厅是他订的。
简书颐没有让方立函去接她,她过去的路上没想太多,但站在酒店的电梯里,莫名熟悉的感觉就袭来了,她按了45的楼层,恍然想起,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吃饭的餐厅。
侍应生站在门口,迎接,领路。
座位号都没变,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简书颐看着底下的江水与城市灯光,以及一些粉嫩的节日活动气氛,她想到,第一次来的时候为此感到震撼,因为她从没有登上过这样的高楼。
而五年过去,简书颐眼下能够平和地面对这样的景象,她见过许多次,已经能够从容地适应高处。
当心神不再起伏动荡时,这里就成为她应该站立的位置。
简书颐还在看着窗外发呆时,一束玫瑰被递到她的身前。她怔愣的面容被鲜红的色彩打亮一些。
她顺着握住花束的修长指骨,慢慢地往上看。
方立函微笑说:“情人节快乐。”
简书颐点了下头,没有回应。
他照例把花搁置在一边。
“开了个会,不好意思迟到了。”
简书颐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还好,没有迟到,他只是习惯了早到。
方立函坐下时,问她,“还记得这个位置吗?”
简书颐记得:“刚谈的时候,你带我来这里,我不敢吃河豚。”
彼时的他游刃有余,什么都懂,而她生涩、拘谨,害怕吃不惯的样子被他笑话。
所以他遮着眼睛,笑着说,好,我不看你。
那个笑眼盈盈的少年,竟然已经离她远去,这么多年。
方立函穿了黑色衬衫,看样子还挺隆重的。
他没有问简书颐找他有什么事,而是率先提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好了,我跟你去北京。”
不久前,他哥哥向她透露过这个消息,简书颐已经不意外了,她语气淡然地问道:“当初毕业的时候,你都不愿意为我改志愿,现在又怎么要跟我走?”
“当初是什么时候?十八岁?”方立函帮她倒了一杯热茶,缓缓地推过来,说,“人不能变吗?”
简书颐说:“你家里需要你。”
方立函说:“对我来说无所谓,在哪里都能发展事业,你也不用顾虑那么多。”
简书颐问他:“你打算怎么发展事业?”
“我有钱,开公司可以,买房也够。”
“你自己的钱吗?”
“之前炒币赚了很多,你知道的,我没有瞒过你。”
简书颐默不作声地望着他。
见她不语,不知道她在思考踌躇什么,方立函又说:“你想开什么公司,我都可以给你兜着。”
不得不说,他说这句话的样子很帅气。
方立函是真的挺有钱的,足够他一辈子吃喝不愁那种程度,不能说他的能力完全不靠家里,他有家族给他提供的眼界和渠道,也有自己的头脑与精明。
他的确算是做好他能做的一切打算了。
简书颐说:“那你这是完全偏离你的人生轨迹了。”
方立函答:“我不在乎。”
又听到他说这句话了。
最初听到这个论调的时候,她还很不屑,高三那年,在他的车上,疏淡的黑夜里,他说他相信命由天定。
而此时他的不在乎,不同以往,是基于对她的在乎。
随波逐流的人终于有了逆流一次的勇气。
简书颐说:“你不在乎我在乎。”
方立函的眼波在她的表情里静了片刻,感受到她似乎并不愿意接受这个局面。他见简书颐今天的情绪不高涨,心中也隐隐有了一些预感。
他说:“换句话说,假设我没有原始积累,我可以给人打工,你能上班,江轸也能上班,我也是高材生,我不行吗?”
简书颐困惑道:“你要为了我去打工?”
方立函:“不是想到关外牧马放羊吗?我陪你。”
简书颐低了头,心酸难抑的关头,一个微信电话解救了她。
明天要开工了,同事这两天在问她工作上的事。
她竖起屏幕给他看了一眼:“有个工作电话。”
方立函点头。
简书颐起了身,快速地走到一旁接听,电话很快就结束,她又绕进一边的洗手间。
她不知道刚才眼底的湿气有没有很明显,对着镜子看了看表情,又擦干净了眼眶。
那天在雪山脚下,他接了一次他家里打来的电话,简书颐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方立函不跟她说这些事。
但她聪明地觉察到,和另一个女孩、另一边的家庭有关。
这件事似乎也无解,无解的事,就没有为此沟通的必要。
他父亲前几年受到重创,身体不好,没有年轻时候重整旗鼓的干劲了,他哥哥虽然能算是个顶梁柱,但实则一直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己的科技公司里,家里的集团急需新鲜的血液来支撑。
在她看来,他好不容易有了可以不动荡的生活。
他明明可以安稳下来,步入正轨。
人的心理果真奇怪。
他不迁就的时候,她会想,你为什么不肯低头?
而如此郑重的关头才发现,那种想法从来只是撒娇赌气,我没有要你真的为我放弃这一切。
明明可以各自奔赴辉煌的前程,他为什么要为了她去打工呢?
他说出这句愿意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简书颐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淌落到大理石桌面,几乎流成了一条河。
哭了一会儿,她不想再纠结了,强硬地逼了自己一把。
简书颐曾经被一双皮鞋磨破了脚,后跟的伤痕好多天才恢复。
那时,她走在他的身边,想到了“在刀尖上行走”的小美人鱼,心里嘟哝,痛死了!
而此刻的简书颐整理好自己,再往回走的时候,才真正的懂了小美人鱼的痛。
明明今天的鞋子很舒适,但是每靠近他一步,都在加重她内心的撕裂。
原来真正的疼痛不是在脚上,是在心里。
她踩在刀尖上,一步一步,走回他的身边。
方立函等着她,没碰桌上的东西,他最近好像也挺忙的,懒散地靠着椅子,接了个电话。
不过,简书颐来的时候,他就跟那头最后说了两句,挂了。
她已经恢复平静,眉眼里的红痕也在餐厅暗弱的灯光里变得无从察觉。
简书颐:“你不用去北京了,我被公司外派去加拿大了。”
方立函刚放下手机,就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他果真错愕了好一会儿,问她:“短期还是长期?”
“工签是七年。”
方立函神色沉静看着她,但沉静的深处,有一丝不易参破的复杂。显然,他是有一些措手不及的。
简书颐:“不说话是在心里算几岁能回来吗?”
方立函:“还好,没到30。”
“你等我?”
“可以。”
“……”
简书颐稍微垂了垂眼睛,将一阵仓促而激烈的情绪掩饰过去。
她问:“那我要是决定留在那边呢,那你要去找我吗?”
方立函尚未应声,简书颐又道:“如果七年之后,我没有选择留在那里,你呢?再跟我回来?”
方立函不解地摇头,说:“因为你现在通知得很突然,我没办法一秒拍板决定我能跟你走,但我们可以再做商量,工作问题,去留问题,我还很年轻,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你觉得赚钱很累,我养你也可以——”简书颐:“我不用你养。”
“意料之中。”方立函说,“那你顾你自己的,我再考虑我这边。”
倪青葵的话还真的应验了。
她今天本来没打算说难听的话的。
相互沉默片刻,简书颐出了声,语气冷肃地问他:“你没有自己的规划吗?”
她说:“你的人生就是跟着我浮动吗?以后都打算这样?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你明明在这里继续当你的公子哥,不必跟着我奔波,不必从头开始新的事业。你有很多钱,你很厉害,但是你的阶级,你的人脉网,你家里给你的支撑,这些全都不可以因为你非要跟我走而断掉。你能在那些酒局上得心应手,这不是钱能买到的。”
简书颐一串话说下来,方立函听懂了她大概的意图:“你这是在为我考虑吗?”
方立函勉力一笑,他似乎还在贪恋她渗漏不多的一点爱意:“我认为不用。”
他说:“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走,但是现在两难的关头,我们总得有一个人做出让步,不然你觉得这事还能怎么解决?”
简书颐:“分手就可以解决。”
“……”
方立函的话还没说完,在她撂出这句解决办法的一瞬,他怔了一刹,突然忘了后面要说什么了。
空气在此刻凝固下来。
他语气也冷下来一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简书颐:“我知道。”
方立函尽力冷静了一会儿:“我是在认真地考虑解决的办法,你去加拿大,可以,我没阻拦你,首先你去多久,没有定下来,现在是公司发给你的工签,你只是以工作外派的身份出去的,你是属于这个公司的,你明白吗?想要在国外永久居留的可能性非常低,你领导是不是给你画饼了?但现实情况是,你就算在那边工作七年,最后大概率还是要回国——”简书颐摇着头打断他:“什么叫就算七年?你觉得七年很短吗?即便能回来我也不想商量了,我讨厌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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