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胭脂细雨为没爱过的(1/2)
第47章胭脂细雨为没爱过的
(三年后)
江城的深秋,南风巷里似乎一切未变,枯竭衰败的凉意随着穿堂风扫进巷子最深处。
倪青葵已经以淑女坐姿坐了二十分钟了,风把一片树枝的小絮吹到她的锁骨上,痒得她浑身一激灵,起了鸡皮疙瘩。
倪青葵如坐针毡,又不敢妄动,面带微笑,仅用牙齿开合:“我……能挠痒痒吗?”
简书颐头都没抬,手里画笔没停:“不许动。”
倪青葵大声反抗:“就动!”
她蹭一下站起来,飞快地把脸上的毛茸茸的梧桐絮摘了,又飞快地挠挠脸,挠挠背,挠挠屁股,挠挠小腿,还伸了个懒腰:“原来模特这么难做,累死我了!”
简书颐维持着低头画画的姿态,没有看她。
等倪青葵再坐下去,简书颐已经画好了。
她放下笔,把纸张从画板上摘下。
秋风扫过轻盈的纸页一角,掀得簌簌作响,简书颐起身时,发梢的清香与衣摆都扬起在风中。
“好了。”简书颐把画递过去,淡淡说道,“记得挂床头,贴你们结婚照上,能把江轸的脸盖上就行。”
倪青葵看一眼,夸张到瞪眼睛,又笑吟吟地给她竖起大拇指:“哇塞大画家,你现在的水平已经这么炉火纯青了吗?不愧是天赋派——不过我床头不挂结婚照。”
简书颐笑一笑:“那你就睡觉的时候盖他脸上。”
倪青葵欣赏了一番她的画作,又兴冲冲地跑回家里,把画送回去。
简书颐站在萧瑟的秋风里,视线清浅地扫过院子里的一点一滴。
钱玉玲和倪月岚在一旁长吁短叹:“活得够久了,还好她孙子前几年回来,也是有点能力,把老太太的晚年照顾得很好,有一些人的命,真的是苦一辈子的……”
简书颐和妈妈回江城是来参加陈奶奶的葬礼的,昨天出殡,今天就一切结束了。
简书颐看着旁边的鹦鹉,眼神空了一瞬,又听见耳畔传来一声嚷嚷:“简书颐,你们家产品到底行不行?这扫地机器人怎么又罢工了!”
简书颐连忙走过去,检查完情况,无语地盯着倪青葵:“你最好不是在找茬——到底有没有充电?”
“嘻嘻,我故意的。”
“切。”
“切。”
简书颐已经回国半年了,奈何现在的工作不在江城,上一次和倪青葵碰面还是一年前,她去看她在维也纳的第三场小提琴独奏会。
彼时,两人在多瑙河边的夜风里散步时,倪青葵问她还要不要续约,简书颐点头说应该会,她是想要继续留在加拿大的。
不过当时钱玉玲的身体出了一点问题,所以她的回答不算很坚决,妈妈总是生病,连国外的水都喝不惯,让简书颐第一次真正认识到水土不服这件事的严重性。
她很自责。
虽然钱玉玲安慰她说,慢慢地也调整过来了,但简书颐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一意孤行。
想不到命运弄人,给了她另外的机遇,有幸回国,她们又在这里聚首。
倪青葵这几天回江城休息,简书颐可没有休息的空间,她跟母亲出门时,倪青葵泫然欲泣地抱紧她说:“你不陪我再待几天吗?”
简书颐摸摸她的头安慰说:“真得走了,赶飞机,你下次去找我玩啊。”
“我当然会去的。”
倪月岚也客气了两句:“今天就回去了?”
“对。”
“再玩两天呗。”
倪青葵附和:“就是就是。”
简书颐:“明天要上班。”
倪月岚:“工作狂!”
倪青葵:“工作狂!”
-登上飞机,钱玉玲意外道:“又是头等舱啊。”
简书颐笑笑,让她放宽心:“谭总给报销。”
飞机在地面滑行片刻,慢慢地升入云霄。
简书颐放眼窗外,看着逸散的流云,一点一点盖住大地。
她一坐在空中就会想到,有人对她说,以后你每一次飞行,都会想起我了。
忘不掉他。
忘不掉他的痛不欲生。
她把遮光板盖上,闭上眼睛,往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
简书颐的房子是买在申城的。
她没有动这些年的存款,让现在的公司给她预支了八百万。
简书颐和钱玉玲都不喜欢太大的房子,家里人少,没那摆阔的需求,最终在申城的中环定下来一套三室。
简书颐工作忙,装修都是母亲着手安排的,散完新房的甲醛,目前入住还不到一个月。
简书颐在加拿大待了整三年,这一年春天,准备续签合同的时候,一个事业上的转机发生,在国内创业的林启航找到她,问她在校期间是不是有申请过某一项专利。
林启航做的是智能家居品牌,他是申城人,公司也开在申城。
大三的时候,简书颐加入过一个和智能家居相关的SRT科研项目,她手里有一个独特的设计方案,作为第一发明人申请了专利。
林启航问她愿不愿意加入他们的团队,帮忙突破一下眼前的技术瓶颈。
简书颐是特地回国跟他们谈的这件事。
品牌叫MoHoe,成立不到两年。CEO谭正是个中年人,四十出头,是申城很强劲的科技新贵,当年为了创立这个智能品牌,招兵买马的时候,就碰到了毕业不久林启航,又经过林启航的介绍,认识了简书颐。
谭正对简书颐很赏识,于是在她摆明了不甘心只要劳务报酬的时候,同意了她技术入股做CTO,也就是公司的技术核心。
这一路,辛勤埋下的每一颗种子都会生根发芽。
简书颐实现了当老板的梦。
她给妈妈解释:“技术入股就是,把我的核心技术,比如专利,芯片设计方案之类的,评估作价后,转让给公司——”钱玉玲听不明白:“啥意思?你说慢点。”
“相当于,他们买我的技术,有的老板是管理比较厉害,有的老板就是脑子比较厉害,我就是那个脑子比较厉害的,所以我不用出钱。”
简书颐还有创业失败的心理阴影,要是让她出钱的话,她恐怕不会轻易选择回国创业。
钱玉玲又问:“那你是老板不?”
简书颐说:“当然,我进董事会了,虽然加入得算晚了,头衔也是个联合创始人,对公司是有决策权的。”
她本来以为买房的事情需要谈判,没想到谭正答应得挺爽快。
彼时,简书颐打趣说:“谭总这么大方,我都要担心,是不是用这一招把我扣留在这儿,给你卖命了?”
谭正很阔绰:“区区八百万,两年还不赚回来?而且你现在也是个领导了,赶紧调整一下打工人的心态吧,咱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简书颐微笑:“谢谢器重,那我只能努努力,翻个倍了。”
进入成年人的生存模式里,简书颐现在要比从前谦和了许多。
她削掉了尖锐的棱角,也变圆了一些,但这不完全是训练出来的社交技能。
她在自省,她在变化、成长。
三年前出国的那天,把相册都清空的时候,简书颐的心情还很平静。
没想到分手的后劲极为汹涌。
几乎半个月,钱玉玲看她一直情绪不对,饭都不肯吃,每天工作完了,就跟行尸走肉一样,往床上一躺,忍不住问她到底咋了。
简书颐跟妈妈交代了一切。
钱玉玲难以置信地说:“你这样对小方不公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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