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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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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周屿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那天没有下雨,如果他没有恰好下楼买烟,如果宋禧没有恰好站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那么后来所有事情,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答案是不知道。

留在周屿记忆深处的,是二零一七年七月七日那场瓢泼大雨。或许他和宋禧共同主演的这场闹剧,就是从那场瓢泼大雨拉开序幕的。

那场雨并不温柔,下得劈头盖脸,甚至带着怒意。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能打湿小腿。周屿站在三楼客厅的窗户往下看,外头没什么人,街上偶尔有些车辆慢慢开过去,轮胎碾起两道浑浊的水痕。整个世界灰蒙蒙的,如同尘封已久,被人遗忘的角落。

他来黔安有些日子了,这里的夏天实在跟他以往认知里的夏天大不相同,盛夏之际也能出现十几二十度的天气。他喜欢夏季这里的气温,但不太喜欢这里的暴雨。事实上,哪里的暴雨他都不喜欢。

这种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急促而沉闷,像是有人在外面不断地敲门,却永远不进来。小时候,周屿最害怕暴雨下在夜里。每逢暴雨夜,他会躲在卧室里,给母亲打电话,让她过来陪陪自己,挂断电话后,听着雨声等待母亲。后来长大了,不再怕了,但这种声音还是让他睡不着。

多数时候,京州的雨来得快去得快,并不缠绵,跟京州人说话很像——干脆,直接,甚至粗暴,但不拖泥带水。一场雨下完,天就晴了,太阳照在湿漉漉的路上,蒸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黔安是座山城。山城地形雨云容易聚集,四面八方的水汽被山势兜住,如同巨大的碗接住了天上倒下来的水,然后碗再往下一扣,水就伴随着猛兽低吼般的雷声来了。

那天周屿原本不打算下楼。他状态很差,抑郁这种事,说出来其实挺没意思。他还没到病重的程度,但那种无法清晰描述的难受不是假的。那种浸透式,弥漫全身,充斥每一个毛孔的钝痛,像身体里塞了一团湿棉花,所有美好的感觉都被吸走,只剩下一种灰扑扑的空洞。

他在黔安算是独居,程扬住在对门——对门正好出租,他就租了下来。程扬每天过来两三趟,给他带吃的,陪他说说话。周屿告诉程扬不用天天来,程扬不听,他也就没再说什么。他那时候什么都懒得说。

但那天下午,烟抽完了。

周屿站在窗边摸了摸空烟盒,又去茶几客厅中央犹豫许久,直到傍晚,终于拿起伞出门。

步梯房楼道窄,声控灯坏了一盏,买房时房东就说过,二楼拐角处常年暗着。周屿下楼,明显感受到带着凉意的潮气。

黔安下雨的日子,洗过的衣服难以干透,被子盖在身上总有种压抑的黏腻感。周屿不喜欢雨天,不过雨天也有它的好处——那场车祸过后,周屿害怕看见阳光,烈日下,他容易暴躁,雨天反倒能让他沉静下来,没有力气愤怒。

雨比出门前更大,撑伞也没用,裤脚瞬间湿透,裤腿也很快淋湿大半。周屿踩着积水往附近那家便利店走,低着头,藏青色T恤被飘进来的雨打湿,贴在皮肤上,凉得他缩了缩脖子。

然后他就听见了哭声。

不是那种哑着嗓子的啜泣,是放开了的、不管不顾的嚎啕。雨声很大,那哭声穿透雨幕传过来,像极了某种动物受伤后的嘶喊。

周屿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望过去。

便利店外不远处,蹲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姑娘。

她蹲在路边,双臂抱着膝盖,脸埋进臂弯,个子应该不高,因为整个人缩起来是很小一团。雨水泼在她身上,将她浑身淋了个通透。她后背背着书包,看样子布料不防水。

周屿站在街对面看了她一会儿。

他没有走过去。他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从小看着他父亲周庆杰怎么处理事情,看着那个男人如何在各种关系里游刃有余,该硬的时候硬,该狠的时候狠,该装作没看见的时候,就真的可以视若无睹。

周屿那时候痛恨父亲,后来才发现,自己身上很难抹去父亲的影子。

不过他也没有走开。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那姑娘哭得太惨,惨到让人没办法置若罔闻;也许是那天他抑郁得不那么厉害,心里还残留着一点健康人拥有的情感;也许只是因为雨太大,大到他觉得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会跟这场雨一样残忍。

周屿穿过马路,走到她跟前,黑伞替她挡住头顶的雨。

哭声停了一瞬。

姑娘抬起头看他。

后来周屿回忆起这一幕,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只被雨淋透的猫。不是那种漂亮的,品种名贵的猫,就是一直普普通通,浑身湿漉漉,眼睛红通通的小野猫。

她的五官算不得精致,圆脸盘,稍微有点方,眼睛倒是大,杏核形状,哭得眼泡发肿,睫毛粘成一簇一簇,鼻头也是红的,泛白的嘴唇正发颤。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总的来说,这是个不算多好看,但也清秀可爱,哭起来让人心里发软的姑娘,没有让人想入非非的欲念,而是,怎么说呢,让人觉得,这孩子挺可怜。

“你没事儿吧?”周屿俯身,伞往她那边倾斜,雨水立即浇到他后背,冰凉一片。

姑娘没说话,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擦眼睛,擦了又湿,湿了又擦,怎么都擦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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